“而且,我掌教師兄當時也在呢。”
陸瑾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記起來了。
茅山掌教,當年確實在場。
換句話說,自己被張維一巴掌打哭的糗事,自己師弟早就知道了。
陸瑾只覺得臉上燒得更厲害了。
“咳。”
他乾咳了一聲,把摟着周元的手撒開,整了整西裝袖口,裝出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
雖然說是一生無暇,但偶爾腹黑一下也是可以的。
陸瑾有什麼壞心思呢?
只不過是想要找回場子罷了。
陸瑾清了清嗓子,硬着頭皮把話題拉回來,語氣裏帶着幾分破罐子破摔的無賴勁。
“就問你,這忙你幫不幫吧?”
周元看着他那副“反正我臉都丟完了再去一點也無所謂”的模樣,終於笑了出來。
他雙手抱拳,朝陸瑾行了一禮。
“既然師兄有命,固所願也,不敢請耳,師弟如今身爲三一門人,也想見識一下龍虎山的金光咒。”
陸瑾愣了一下。
他本來還以爲這小子會趁機再揶揄他幾句,沒想到周元答應得這麼幹脆。
而且,三一門人嗎?
陸瑾看着周元那張笑吟吟的臉,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好!”
他笑夠了,伸手在周元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力道比之前都大,掌心熱乎乎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等有時間了,師兄親自帶你去龍虎山!”
陸瑾心裏那個得意啊,簡直快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一幕,他領着自己的師弟,站在龍虎山上,站在張之維面前。
然後周元出手,把張靈玉打哭。
到時候,他就站在旁邊,什麼都不用說,只需用眼神看着張之維那個老雜毛,看看他是什麼表情。
陸瑾越想越美,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
周元看着陸瑾臉上那個藏都藏不住的笑,哪裏猜不到他在想什麼。不過他沒有說破,只是輕輕笑了笑,搖了搖頭。
這一巴掌的仇,能記一百來年。
這位師兄,當真是真性情。
在陸家又盤桓了一陣,陸瑾再三挽留,說讓廚房備一桌好菜,師兄弟好好喝兩杯,當然周元是喝飲料。
周元推說廖忠還等着,下次再來叨擾。
陸瑾見他執意要走,也不好強留,親自送到大門口。
站在門前那兩棵老樹下,周元轉過身,朝陸瑾行了一禮。
“師兄,告辭。”
陸瑾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似的,叮囑道:“逆生三重好好練,有不明白的地方,隨時來找我。
周元應了一聲,直起身,將通天籙和逆生三重兩本功法收好,轉身離開。
陸瑾看着周元離去的背影,不由得喃喃道:“執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師父,師弟他,絕對能將逆生帶到一個新的高度。”
陸瑾吐出一口氣。
轉過身,大步朝院裏走去。
走了幾步,腳步頓住,看了一眼祠堂的方向,嘴角微微揚起,又大步朝廚房走去。
“來人,今天加菜,老夫要一醉方休!”
周元離開陸家大院後,找到廖忠。
廖忠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轎車停在院子外不遠處,他自己靠在車門上,地下滿是菸頭,嘴裏叼着最後一根沒點燃的煙,手裏不停地把玩着打火機。
看見周元從門裏走出來,廖忠把煙從嘴裏拔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留你這麼長時間,說什麼了?”
“沒什麼大不了的。”
周元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繫好安全帶,隨口答道:“看我是可造之材,把逆生三重傳給我了。”
廖忠正要把打火機揣回兜裏,手一抖,打火機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一時間有點醒不過來,愣了半天,才終於回過神。
廖忠撿起打火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沒急着發動車子,而是側過身,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盯着周元。
“小子,你是說,陸瑾陸老爺子,把生三重傳給你了?”
“傳了,而且是代師收徒。”
廖忠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沒騙我?”
周元直言道:“騙你幹嘛,陸老現在是我師兄。”
廖忠扶額,把打火機往儀表臺上一扔,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小子,真他孃的是個怪才。”
廖忠搖着頭,語氣裏帶着幾分便祕般的費解。
“走到哪都有人搶着收徒弟。茅山那個老道士是這樣,陸老也是這樣,還有之前的王子仲老爺子。”
“我就納悶了,這幫人眼睛都長你身上了是吧?”
“等等,你小子不會也是個風波命吧,專門拜師的那種?”廖忠懷疑道。
周元攤了攤手:
“怎麼可能?人家只是惜才罷了,見我是塊好材料,又有個好心性。”
廖忠嘴角抽了抽,想說兩句,卻發現說不出口。
因爲這小子說得沒錯。
無論是茅山楊守中,還是大國手王子仲,又或者是今天的陸瑾,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閱人無數?
能讓他們搶着收徒弟的人。
能差到哪去?
廖忠的目光在周元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本來他最開始,只是想找人去刺激一下蠱童。
結果現在一圈跑下來,從茅山到陸家,從大開剝到逆生三重,還沒真正開始治療呢。
周元這小子倒是一路高歌猛進,拜師學藝,輩分躥得比火箭還快。自己到底是找了個人來幫忙,還是找了個祖宗來供着?
周元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沒有點破,只是側過頭來,語氣轉了正事:
“廖叔,我就不跟你回暗堡了。找人再送我去趟茅山。”
廖忠看了周元一眼,點了點頭。
“行,我來安排。”
第二天上午,周元便到了茅山。
使車洞的洞口半掩着,周元走到洞口,往裏面看了一眼,洞裏空蕩蕩的,蒲團上沒人,看樣子楊守中出去了有陣工夫。
周元從洞裏退出來。
剛走到洞口外的平臺上,就聽見山道那頭傳來一陣沙沙的腳步聲。
他循聲望去,只見楊守中正從山坡下走上來,手裏提着一隻半大的鹿。那鹿被老道士揪着後頸皮,四蹄懸空。
奇異的是,身上卻長了紫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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