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時間一晃而過。

陶罐裏的龍涎香粉末在酒液的浸潤下,經歷了從渾濁到澄澈的完整發酵過程。

這些天,周元的修煉一日未斷。

大周天行炁、氣口的功夫、五臟養身的溫養,三管齊下。

每天清晨,他都會在石榴樹下練氣口,對着那堵青磚牆吐出一道又一道風罡。牆上的青磚已經被風罡沖刷得泛了白,磚縫裏的灰泥都露了出來。

胡蘭蘭每天搬個小馬紮坐在廊檐下,戴着口罩看他練功。

自從上次被穢風之炁燻得腦漿子發昏之後,她就學聰明瞭。

只要周元往院子中間一站,她先把口罩戴上,然後避得遠遠的,身邊還放了薰香。

“小師弟,你今天這味兒比昨天還衝。”

“小師弟,你能不能換個方向吐?那堵牆都快讓你吹禿嚕皮了。”

“小師弟,你說你練這玩意兒,以後誰敢跟你打架?還沒動手呢,對面先讓你燻倒了。”

周元不理她,一門心思練自己的。

第二十天的清晨,周元比平時起得更早了一些。

周元沒有先去院子裏練功,而是走到房間角落,蹲在那隻陶罐前。

陶罐罐口的封泥已經乾透了,周元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陶罐的外壁上。

他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掌心,透過陶罐的壁,去感知罐內的變化。

罐子裏,龍涎香粉末和酒液的混合物已經變成了一種粘稠的糊狀物。但真正讓周元心跳加速的,是糊狀物中那團若有若無的炁息。

那團炁息極淡。

但它的性質,和二十天前截然不同了。

二十天前,陶罐裏只有龍涎香本身的藥性和酒液的醇香。

而現在,這團炁息裏多了一種東西,一種活的,有靈性的,可以被採擷的穢炁。

成了。

周元猛地睜開眼睛。

他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然後站起身,走到門口,把房門從裏面閂上。

窗戶也關嚴了。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種封閉狀態。

周元重新在陶罐前盤膝坐下,雙手輕輕搭在陶罐兩側,掌心貼着罐壁。

然後,打開封泥。

一股馥鬱之氣,混雜着酒液的陳化香氣,撲面而來。

周元引導着一縷先天一炁從掌心滲出,透過陶罐的壁,緩緩滲入罐內的糊狀物中。

採穢之法。

只不過,三穢法採的是五穀輪迴之物的穢炁,那些東西裏的穢炁駁雜粗糲,採出來的炁息也帶着一股子橫衝直撞的野性。

但龍涎香不同。

它本身就經過了漫長的自然轉化,那些最暴烈、最腥臭的成分已經在海水裏被沖刷殆盡。

留下的,是經過千錘百煉之後的精華。

甚至,不用周元特地去練穢。

周元的先天一炁在糊狀物中緩緩浸潤、滲透,像是一根極細的探針,在黑暗中尋找那一點微光。

經過先天一炁的收納,網羅,終於凝結出一團極細微的炁息。

它的顏色呈現出一種極淡的黃白色,介於琥珀和象牙之間。質地輕靈,卻又不像穢風之炁那樣飄忽不定。

周元小心翼翼地用先天一炁包裹住那團黃白色的炁息,將其緩緩從糊狀物中引出。

片刻之後。

陶罐口處,飄出了幾縷極細的黃白色炁息。

周元睜開眼睛。

那幾縷黃白色的炁息在空中緩緩飄蕩,像是幾根被風吹起的蠶絲,顏色澄澈如黃白之晶。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極淡、極幽的香氣。

不是普通的那種花果之香,其氣味難以形容,通過先天一炁,給周元一種沉穩溫潤的感覺。

周元深吸了一口氣。

那幾縷黃白色的炁息順着他的鼻腔進入體內,沿着經脈緩緩下行,最後匯入中丹田。

龍涎香偏向於水行,適時而變,故而在中丹田開始最好。

中丹田裏,兩粒丹丸正在緩緩自轉。一粒是金黃色的水行穢炁丹丸,一粒是墨藍色的水行清炁丹丸。

先天一炁形成的炁膜將它們包裹在內,如鼎承丹。

黃白色的龍涎香穢炁進入中丹田的瞬間,那粒金黃色的水行穢炁丹丸猛地一震。

然後,它主動向龍涎香穢炁靠了過去。

兩種穢炁在中丹田裏相遇。

如晶蛟遇黃龍。

金黃色的水行穢炁厚重渾濁,黃白色的龍涎香穢炁輕盈澄澈。一濁一清,一沉一浮。

兩種穢炁在丹田中緩緩旋轉。

晶蛟主動斷尾,剝離出屬於水行穢炁的一部分,任由黃龍吞噬。

金黃色的水行穢炁包裹住了黃白色的龍涎香水行穢炁,開始一點一點地滲透、融合。

融合的過程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等到一切歸於平靜的時候,中丹田裏那粒金黃色的水行穢炁丹丸,顏色已經變了。

只見金黃色之中,多了一縷極淡的琥珀色的光暈。

那光暈極細、極淡,像是金箔上貼了一片極薄的琥珀片,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但變化已經發生。

周元將意識沉入那粒丹丸之中,感受着它的性質。

臭味還在,但已經不是那種純粹的惡臭。在臭味的背後,隱隱約約藏着一絲甘甜的底韻。

只要以此爲基底,慢慢炮製。

將三丹完全轉化,只是時間問題。

然後,周元再引導剩下的龍涎香穢炁,分別通過下丹田和上丹田。

自此,新生的穢炁再度三分。

周元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從地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

門外的陽光一下子湧了進來。

周元邁步走出房間。

……

院子裏,胡蘭蘭正揹着手在石榴樹下來回踱步。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從石榴樹走到石桌,又從石桌走回石榴樹,來來回回走了不知道多少趟。

胡蘭蘭嘴裏還唸唸有詞道:

“成沒成呢?成沒成呢?成沒成呢……”

王子仲坐在石墩上,手裏端着茶杯,面色如常。

他看着胡蘭蘭在院子裏轉圈,露出一抹無奈又好笑的神色。

“蘭蘭,坐下喝杯菊花茶,清肝明目。”

胡蘭蘭停下腳步,轉過頭看着師父,臉上的表情要多焦躁有多焦躁。

“師父,您就不着急嗎?小師弟把自己關在屋裏都兩個多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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