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林公子,不好了!”
聽着院門外夏明堂的聲音,林硯也是有些無語了,自己每次想安靜地修煉,老夏這傢伙都得來打擾自己。
“老夏,又有何事?”
“陳家二爺上門,要我們交出這幾座山頭,離開三山縣。”
相比起前幾次,這一次夏明堂確實是慌了,先前被魏家搶了行腳商手上的貨源,不至於傷筋動骨,可現在陳家要搶走這幾座山頭,那是要斷他們的飯碗。
沒了山頭,唐家可就不需要他們掛職了。
“陳傢什麼來歷?”
“陳家是三山縣近十年來新起的家族,生意做的很雜。”
做的很雜,那就是沒形成壟斷。
林硯心裏大概有個數了,根據他對廣平縣城這些武者家族的瞭解,大部分家中有三次磨皮強者的,連續一兩代下來的,都會專於某個行當,在該行當形成了壟斷。
如林府的鍛造鋪,趙師弟家中的銀樓……
只有那種實力超過了父輩的三次磨皮武者,纔會把生意做的很雜,因爲在這之前,家族沒那個實力壟斷某個行當,面對着大部分被壟斷了的行業,只能是東插一腳,西插一腳,直到哪天實力足夠了,再取代另外一家,搶奪對方的壟斷地位。
“陳家實力如何?”
“陳家兩兄弟,老大纔剛過三十,早在五年前就已經三次磨皮,而老二也在三年前達到了三次磨皮。”
聽着夏明堂的介紹,林硯點了點頭,和他預料的情況一樣。
這麼看來,陳家是想衝着魏家被滅,開始插足藥材生意。
可藥材生意不是那麼好做的,三山縣盯着的勢力絕對不少,陳家要拿下只怕也不容易。
這種情況下,陳家兄弟當務之急是先拿下魏家原先的地盤,不該一上來就盯着唐家的地盤,除非……有人要求陳家兄弟這麼做。
那位錢家公子錢疏航!
林硯眼中有着精光,他已經可以確定,陳家兄弟針對唐家,背後就是錢疏航在指使,兩方必然是達成了某些約定。
最有可能的就是陳家兄弟對付自己,而錢疏航幫助陳家掌控三山縣藥材生意。
至於錢疏航爲何不親自出手對付自己,倒是不難理解。
像錢疏航這種人,自詡高高在上,覺得自己不值得他親自出手對付,當然也有可能是想用陳家兄弟逼的自己向其服軟。
自己對待魏家的方式,對陳家兄弟沒用。
錢疏航必然會要求陳家兄弟儘快對付自己,自己沒有太充足的時間。
最近這段時間太順,導致心態有些膨脹了。
最優解的處理方式,自己昨日不該直接拒絕錢疏航了,可以先拖延一段時間。
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後悔無用了,吸取教訓,下次不犯。
“先去見見來人再說。”
林硯掃了眼自己武道樹,到目前爲止,自己武道樹的高度已經達到了三尺四寸,不動用驚虹劍法,對付陳家老二應當沒問題。
“林公子,你要見陳家老二?”
夏明堂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他已經做好林硯躲着不管事的準備了。
“我既然拿了唐家的例錢,豈有坐視不管之理。”
看着林硯大踏步朝着院外走去,夏明堂撇了撇嘴,只怕不是拿了例錢良心不安,而是人家陳家打上門來,要是再不出面,真要丟了地盤,東家也會取締他的掛職。
入口處,此刻唐家掛職武者正和麪前一羣人對峙,但從雙方的神情和氣勢就能夠察覺出,唐家這些掛職武者明顯底氣不足,也不怪他們,遇到三次磨皮的陳錚,他們這些二次磨皮和一次磨皮,要有底氣纔怪。
“二爺,人出來了。”
當林硯帶着夏明堂出現在人羣后方,陳家那邊有武者在陳錚耳邊低聲輕語。
唐家武者這邊,也是紛紛讓開了路,看着林硯越過他們站在前方,眼神也是有着驚訝。
真是難得!
這一次林公子沒有推脫不管。
陳錚的目光落在林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笑了一聲,語氣中帶着一縷不屑:“你就是林硯?”
“正是。”林硯臉上掛着笑容,朝着陳錚走去,伸出手:“陳二爺此來,所爲何事?”
看到林硯伸出來的手,陳錚猶豫了一下,但還是伸手握了一下,但很快便是收回。
這林硯要是以爲賠着笑臉,自己就會給面子離去,那就想的太天真了。
“來是通知你們一聲,唐家在三山縣這幾座山頭,從今日起歸我陳家,你們可以收拾東西走人了。”
唐家掛職武者聽到這話,面色變得很是難看,雖然他們已經知道陳家的來意,可從陳錚口中說出,就代表着此事沒有挽回的餘地了。
三次磨皮武者,一口唾沫一口釘,當着衆人的面說出的話,很難收回,否則就是丟自己的臉。
現在除非是這位林公子能夠出手且擊退陳錚,或者東家得知消息派人來,否則他們只能收拾東西走人。
可憑着林公子以往行事的風格,怕是收拾東西走人的可能性更大。
林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若是不走呢?”
“不走?”
陳錚眼睛微眯,臉上的笑意徹底斂去:“那就得躺下。”
“林公子,要不算了……”
夏明堂小聲勸道,林硯今日的表現讓他有些意外,但聯想到林硯的出身,寒門出一位三次磨皮武者可不容易,要真折在這裏,整個林家好不容易翻身改命又得被按回去。
這事情,還是傳信給東家,讓東家那邊派人來處理。
只是他話還沒說完,林硯在衆人詫異的目光,朝着一側走出,直到走出五十丈來到一處空地才停下,對陳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現場所有武者,剛開始還滿臉疑惑的盯着林硯,等看到林硯的手勢,一片喧譁。
林硯的意思很明顯,要和陳家二爺交手了。
夏明堂的表情有些古怪,武道圈規矩,爭奪地盤靠實力說話,雙方比鬥較量,贏者獲得地盤。
若是其他人,選擇比鬥自然是沒問題,可放在林硯身上,他總覺得有些違和。
“這是覺得我陳家不如魏家!”
陳錚看到林硯的舉動,眼中閃過厲色,在他看來林硯當初面對魏家的打壓,選擇當縮頭烏龜,而現在面對他們陳家,竟然敢出手,分明是看不起陳家。
“你要想找死,我就成全你。”
同樣是跟着走過去,陳錚與林硯隔着三丈距離停下,這個距離對三次磨皮武者來說,算不得什麼。
兩人目光對視,肅殺之意流轉。
“都站在原地不用過來,拳腳無眼,到時候傷到了你們。”
看着夏明堂等人有要過來的舉動,林硯開口阻止,他是故意和其他人拉開距離,如此一來自己和陳錚的戰鬥,不至於被所有人看清楚細節。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從夏明堂口中知曉,陳家兄弟修煉的是破風拳,一門較爲霸道的拳法,而陳錚在破風拳上造詣很高,曾經多次靠着破風拳擊敗同境界對手。
剛剛他伸手之後,武道樹顯示的結果也確實如此,陳錚的破風拳已經修煉到了大成,至於武道樹高度則是三尺三寸,比自己少一寸。
不是他小覷陳錚,在功法熟練度和氣血兩重碾壓下,擊敗陳錚不難,難得是如何隱藏實力。
沒有魏家之事,他可以用雷霆手段快速擊敗陳錚來震懾其他人,但好不容易洗清了嫌疑,若是暴露實力過多,只怕又會被巡檢司給盯上。
“自己都自身難保了,還有閒功夫操心他人。”
陳錚眼角青筋暴漲,臉上帶着猙獰之色,身子身子微躬,雙手甩動之下,骨骼噼裏啪啦作響,兩條手臂上的粗筋如虯曲盤繞,雙眸則是緊緊鎖住林硯。
林硯重心下沉,右手起拳,同樣是劈山拳的起手式。
兩人四目相對,氣息互相牽引,就這麼對峙着。
周遭兩方武者,隔着數十丈距離,目光死死盯着,等待着這兩位的雷霆交手。
只是誰都沒有注意到,這幾息的對峙,陳錚的面色比先前陰沉了幾分,他發現面對林硯擺出的拳頭,竟然無懈可擊。
他浸淫破風拳近十年,離着練出拳勢差的不遠了,以往面對用拳武者,對方一起手,他就能夠看出對方的出拳破綻。
可林硯的起手式,毫無破綻,且讓他有一種荒謬的熟悉感,面對林硯這起手式,讓他宛若去年面對練出了拳勢的青松武館館主。
這怎麼可能呢?
青松武館館主乃是四次磨皮強者,在拳法上浸淫了二十多年,豈是林硯所能比的?
必然是錯覺!
陳錚怒喝一聲,給自己壯膽,腳下一踏,身形如箭射出,右拳在半空中轟出,拳風呼嘯,直奔林硯胸口。
林硯側身避開,拳鋒擦着衣襟掠過。
退了一步。
陳錚第二拳緊隨而至,比第一拳更快。
林硯抬臂格擋。
砰!
兩人各退一步。
陳錚眼睛一亮,果然是錯覺。
第三拳、第四拳連綿而出,拳影重重。
林硯左支右絀,連連後退,身形顯得有些狼狽。
唐家這邊,夏明堂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公子好像……落了下風?”
“陳錚比林公子早幾年踏入三次磨皮,眼前這局面已經很不錯了。”
陳錚越打越猛,破風拳的霸道被他發揮得淋漓盡致,逼得林硯步步後退,只是退的方向卻是離着入口衆人越來越遠。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陳錚的面色漸漸變了。
不對。
他說不上哪裏不對,但就是覺得不對勁。
明明自己佔盡上風,明明林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可打了這麼久,竟沒有一拳真正命中對方要害。
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
衣襟、肩頭、手臂……擦邊而過,卻始終傷不到根本。
更讓他不安的是,林硯的氣息。
打了這麼久,林硯的氣息竟然沒有絲毫紊亂。
反倒是自己,拳勢漸緩。
陳錚心頭一凜,攻勢驟收,目光死死盯着林硯。
“你……”
看到陳錚要開口,林硯心裏明白,戲演到這裏該結束了。
原本是想着陪陳錚打上一會的,可惜了。
能夠修煉到三次磨皮,陳錚腦子不蠢,到現在已經發現不對勁了,再演下去極有可能就要被拆穿了。
“那就三招定勝負吧。”
林硯暴喝一聲,不再掩飾自己的拳勢,在出拳的瞬間,一股無形的氣勢從林硯身上升騰而起,如嶽峙淵渟,如山崩於前。
其他人,沒能察覺到,但陳錚卻是清楚感知到了。
在林硯出拳的剎那,瞳孔驟縮,三次磨皮武者的危險感知,讓他心底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縷恐懼。
這種感覺,和當初面對青松武館館主那一拳一模一樣。
錯不了,絕對是拳勢!
來不及多想林硯憑什麼練出拳勢,陳錚心頭大駭,拼盡全力抬起雙掌格擋。
砰!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砸在敗革上。
他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傾瀉而來,雙臂發麻,整條手臂都在震顫,人連着後退數步,氣血翻湧,剛到嘴邊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還沒站穩,第二拳已至。
這一拳更快、更沉。
陳錚倉促抬臂,拳臂相交,咔嚓一聲脆響,左臂小臂骨裂。
劇痛讓他面容扭曲,可他連慘叫都發不出,因爲那股巨力再次將他轟退,胸口一悶,喉嚨湧上一股腥甜。
第二口血還沒吐出,第三拳到了。
這一拳沒有花哨,沒有變化,就是最樸素的直拳。
但拳鋒所過之處,空氣炸響,一股無形的壓迫力如山嶽般壓來。
陳錚看到了拳頭。
但他擋不住。
雙拳已經被震開,中門大開。
砰!
這一拳正中胸口。
胸骨碎裂的悶響格外清晰。
陳錚整個人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一口鮮血終於噴了出來,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三息之後,他重重摔落在數丈外的空地中,再無聲息。
從林硯暴喝一聲出拳,到陳錚倒地不過兩息。
這期間,陳錚一個字都沒能說出口。
這一刻,幾十丈外的圍觀衆人,一片寂靜。
陳家武者們僵在原地,上一刻的倨傲和輕鬆,此刻全變成了驚駭。
他們想過二爺會贏,也想過可能會是一場惡戰。
但從沒想過二爺會輸。
這般大反轉的結果,讓他們震驚到都沒能第一時間前去查看二爺是生是死。
唐家掛職武者這邊同樣一片死寂。
夏明堂站在人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從頭到尾看着這場比鬥,看着林硯一開始明明落了下風,被陳錚壓着打,怎麼突然就翻盤了?
而且三拳就把人打死了?
林硯收拳,站在那裏,神色平靜得像只是拍飛了一隻蒼蠅,看向陳家這邊武者:“帶着他的屍體,滾。”
陳家諸多武者,這才從驚駭中反應過來,其中幾人跑過去,等到手指探到自家二爺沒了呼吸,身子一頓,可都不敢看向林硯,揹着自家二爺屍體頭也不回的跑開。
看着陳家武者離去的身影,林硯神情淡漠,既然出手了,那就不能白出,他不好摸屍,但賺個武道果還是可以的。
“林公子……”
“處理一下後續,我要回院子了,今日不要來打擾我。”
看着夏明堂走過來,林硯扔下話,直接轉身離去,身影也略微佝僂了一些。
表演痕跡越濃,越容易被看出破綻。
反倒是無聲的離去,這些圍觀武者會自行腦補。
“看來林公子剛剛也是拼命了,只怕也是受了傷,只是沒顯露出來。”
夏明堂看着林硯離去的背影,輕聲嘀咕了一句。
而看到林硯佝僂着身子離去的,不只是唐家掛職武者,還有已經跑到幾十丈外回過頭看的陳家武者,看到這一幕,也都有着相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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