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峯沒有忘記。
這個【龍身瘴】,是隻沾皮肉,未涉筋骨。
到了後頭,才逐漸鑽入了身體之中。
故而許峯叫師父拿着沾了香火的衣服抽打了,師父也是卯足了力氣,打的許峯想還手。
但是的確是疼而有用,這樣幾下之後,許峯就看到【龍身】的狀態消失不見了。
等到了這【龍身障】消失不見,許峯立刻說道:“師父,好了!
師父,我好了!”
師父聽到徒弟連聲呼喊,看到徒弟連跑帶跳。
方纔有些意猶未盡的收回來了手邊的衣服,說道:“不要諱疾忌醫。”
許峯:“師父這個話說的極好,我受教了,但我真好了”
再打遭不住了!
師父停手。
許峯這纔對着師父說道:“這我也是第一次開張,師父,這樣的架勢,是不是足夠了?”
師父左右一看,問道:“那蛇強不強?”
許峯說道:“說不好,但是一定是人能對付的。”
師父:“那就是不強,也是不祥。
所有人能找到辦法對付的,就是不祥。
那周圍這些,看起來是好了。可週圍不能留人,就算是縫兇的時候,咱們倆出了事情,也是咱們爺倆活該。
不能牽扯上別人。”
許峯:“好,都聽師父的。
那你去驅趕了人,我再去周圍夯實一下泥土,將師父你這昨晚的城隍夯實一下!
社廟雖然沒房沒牆,但是既然各位神靈還在,那社廟就還是社廟!
只要師父和我還在,那縫屍匠人,就還是縫屍匠人!”
師父:“好!好小子!”
不過在轉頭去驅趕旁人的時候,師父又狐疑地看了許峯一眼,說道:“別亂來,等師父前來給你護法!
當初師父沒人護法,折騰縫兇,差點折騰了半條命,如今你不一樣,師父喫了這麼多苦,不是叫你也喫苦受罪的!
你有師父。”
許峯:“好,沒問題,我等師父!”
許峯看到師父過去交涉。
他則是拿起來了鐵鍬,一邊壘土,壘土完成之後,師父回來。
許峯說道:“還是和縫屍一樣,四周燒紙?”
師父:“哪裏需要燒紙,你現在是縫兇,縫兇的時候,有小鬼敢來,咱們當然是連小鬼一起都縫了!
先將針線啓出來。
不過如今看來,你這要縫的兇,是大是小?”
許峯往那邊望了一眼,說道:“怕是瀰瀰漫漫,小不得!”
師父:“那也無妨,大有大的方法,小也有小的方法!只要它們共爲一體,那就能拉扯過來!”
說完,師父說道:“你先做,我去了那倒塌的地方,看看我這些年苦心積攢的香灰還在不在。”
許峯:“好,師父不着急!我在這裏等你!”
交涉完畢之後,齊郎中帶着一幫閒漢,手持火把從社廟出去。
離遠,也沒完全離遠。
大家到了旁邊,還能望着那邊的情形。
沒有打算現在就離開,哪怕是這些閒漢聚在了一起,叫他們在晚上回城,在城牆下過一夜,他們也不敢。
除了許峯這樣藝高人膽大的,其餘人走在路上,誰知道會不會遇見了狼狗子,將他們順便給喫了。
所以,寒風之中,這些閒漢,三三兩兩之間都坐下。
本來見到這蛇就心虛、心慌,又遇見了這樣的情形,這羣閒漢之中,也有人開始多心了。
人心不穩,一人鼓譟,衆人就響應。
齊郎中將這些都看在眼裏。
這閒漢和幫閒,還是不盡相同,雖然都佔了一個字,但是齊郎中帶來的這些閒漢,還算是比較安分,再者說了,羅陰縣這個地方,也供不出來幾個給有錢人和紈絝做事的幫閒。
恰恰相反。
反倒是因爲三教九流齊聚一堂的緣故。
羅陰縣裏頭,這些閒漢,也有人有幾手本事,所以看到他們現在想走,齊郎中站在一邊,晃動了一下自己的藥鈴鐺!
他要開藥方子了!
關鍵這一次的藥方子,卻不比其餘,是他要鈴聲這麼一響動,醫治一下這些人的心病!
看到大家都看向了自己,齊郎中說道:“大家都是街面上行走,東家喫一口,西家喫一口的人物,方纔諸位的小心思,我也看到了。
我也不說你們怕甚麼。
我只是實話告訴了你們,這一回,是你們有福了!
方纔那情況,你們也看到了罷,原本這社廟裏頭,就一個老趙頭,老趙頭本事好,一個人操持住了這裏,但是本事終究有限。
可是那後頭的年輕娃子,你們也別看不起。
那是小趙師傅,以後你們惦着臉,有事情怕是也求不到小趙師傅面前,我實話告訴你們,小趙師傅纔是真正的狠角色,去黃河不死,背仙人不亡,鬼窩子裏面走一趟,渾身安然無恙。
和他一起的人都死了,連漁家村的人都死在黃河邊上,被他背了回來,他還好端端的。
這樣的人物,是你們能得罪的?
現在你們走了,得罪的歡了,看看現在這世道,以後啊,你們就別有甚麼事情,用的上撞客,用的上鎮客。
將人得罪死了,惡了這人,呵!”
齊郎中看着這些人,這些人聽到老趙師傅,尚且不置可否,但是聽到了小趙師傅,這些人不由自主的坐了起來。
“當真?”
有人問道。
齊郎中聞言,冷笑說道:“我的話,你們不相信,麻老大的話,你們信不信?
不相信,拐彎抹角去麻老大那裏打聽去!
好了,現在你們誰還鬧着要走?我許你們走了!不過記着,日後啊,事情別求到了我身上來,別求到了趙家兩位師傅頭上來!”
這一幫幫閒,不說話了,半晌,一位靈通的幫閒笑着說道:“齊先生,你看你又和我們說怪話,開玩笑!
我們不是擔心這兩位師傅麼,哪裏有你說的那心思。”
齊郎中:“最好沒有。”
他說罷,實際上望着遠處,他也奇怪,這倆人是不是也在裝神弄鬼。
他們到底是要怎麼處理這詭事。
雖然許多人對於縫屍人十分的忌憚,甚至於認爲他們和鬼神,特別是鬼有關,連帶着人也帶着不吉利。
但從這個偏見來看。
沒有人相信,縫屍人沒有和鬼打交道的本領。
將法衣鋪展在了自己的面前,許峯和師父連刨帶挖,總算是將一些傢伙事給刨出來了,將上面的土抖了抖。
師父說道:“還能用。”
蠟燭點燃,二人跪在了土地神龕面前,許峯再看土地神龕,土地爺對於他的好感度,再上一顆心。
這一顆心,是在昨天雷鳴電閃之後得到的。
將煞氣的寶刀藏在一邊,不得土地老太公的眼,將褡褳展開,師父和許峯給褡褳裏面的針上了一炷香。
“土地公老太爺保佑。”
“諸位先祖保佑,各位被縫了屍體之人陰德保佑!”
“各位家神保佑!”
許峯和師父潛心如此拜了三拜,隨後開始最後的動作,師父不知到從哪裏找到了稻草,開始紮了一個草人!
這個草人,竟然不小。
尋常草人,巴掌大小,但師父編織的這個草人,差不多有一根小臂大小,已經不小,但是師父編織的極快。
不過腦袋已成,到了身體的時候,師父示意示意許峯趴下,用許峯的後背做出一個“桌子”。
東西匱乏,可是師徒二人的理論知識,不算匱乏。
師父將自己的八字寫在了上面,隨後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滴了鮮血留在了上面。
將這紙條塞到了草人的嘴巴之中。
然後,就是填補內臟。
但是填補內臟的材料,大多數都被淹了!
許峯:“師父,這是要做一個人,來引誘那物?”
師父:“是。”
許峯:“這以前是不是用屍體做的!”
師父賞了許峯一巴掌,手勁兒挺大。
許峯齜牙咧嘴。
師父說道:“別起那不該有的心思,我告訴你的敬屍尊神,你當耳旁風了不成!”
但是看着內臟。
許峯說道:“師父,既然五臟都是五行相對,那原本的東西沒有了,高房不是還沒完全塌麼?
我去裏面取了藥材,我們裝了這個活人如何?
師父豁然開朗,主要是事態緊急,知見之下,難免就有了拐不過彎來。
他說道:“好,好小子,腦子活,合該如此。
你去上面,找五味子,棗子,大黃,附子,地黃,這些藥材上頭都有!快去快回!
許峯跑了上去,很快找到了這些藥,隨後師父將石頭和這些藥綁在了一起,隨後紮在了草人裏面,等到了將他完全紮好之後。
師父說道:“那東西在哪裏?”
許峯拿出來鏡子,不照土地神龕,也不照着家神所在的方向,而是照向了遠處,說道:“師父,往出去怕是要有三十幾步!”
“好!步步插香!”
師父對着許峯說道,許峯手持線香,走了出去,將蛇的屍體一個一個用鐵鍬撥開,插上線香。
有土地公保佑,這些線香的香火,竟然朦朧地照在了許峯和師父的身上。
師父走了過去,來到了旁邊,隨後將這草人緩緩的遞了出去!
隨即,許峯就藉着這鏡子看到,天上的這龐然大物,好像是遇見了食物一樣,撕裂開了一張嘴!
看不見,自然不驚不慌,可是真的看到,卻叫人窒息!
這大嘴張開,從中竟然伸下來了一個小型的“龍蛇”,也是無頭無尾,就此鑽到了草人之中。
就好像是它將舌頭吐了出來!
“有了沒?”
師父問道。
許峯:“有了!”
師父聞言,二話不說,將手上早就拿了的針一縫一合,竟然好像是將草人和這舌頭卷在了一起。
然後師父帶着此物就往後跑!
許峯則是拿着法衣,就是往前一衝,將舌頭用法衣一包,也是拖拽着跑!
這一下,竟然真的有些“蚍蜉撼樹”的意思了。
兩人拖着這巨大的“瘴氣”,就往社廟之中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