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贏嗎?”
岸邊,青清看向周離,問出了她一直疑惑的問題。
會贏嗎?
孤身面對祥子和他的手下,真的會贏嗎?
一旁輪椅上的白熒眼裏寫滿了複雜的情緒,可到了最後,都成爲了殷切的盼望。
季寶和季玉並肩站在一起,季寶張了張嘴,卻失落地低垂着眼眸一言不發。她不想讓周離離開,可她卻更不想讓周離受到傷害。
李師負手而立,他的眼裏有不忍與期望。他既不希望這個年紀的少年要面對如此可怕的敵人,也期望周離能夠離開沉淪洞這個喫人的地方。
會贏嗎?
和黎鳶一起站在船板上,周離提着包裹,眼裏寫滿了難以言喻的情緒。
【你說手贏都不允許說“會贏的”這三個字】
黃四此時已經汗流浹背了,生怕周離立一個必死的flag。
“我會離開這裏的。”
在漫長的沉默後,周離突然笑了一下。他看向岸邊的衆人,堅定地說道:“我會離開這裏,離開沉淪洞。”
“嗯”
李師點點頭,平靜道:“沉淪洞不配讓你如此留戀,離開吧。”
是的,我會離開這裏。
青清沒有說出她的不捨,岸邊的雕哥卻對黃四的離去感到可惜。白熒對着周離揮了揮手,笑容依然溫柔。
季寶想說些什麼,可最後卻賭氣似地閉上了嘴。可當船隻逐漸消失在她的視野時,她卻又後悔了。
“走吧。”
伸出手,揉了揉季寶的腦袋,李師嘆息一聲後說道:“他是天生不屬於這裏的人。”
“可是……”
季寶呆呆地看着李師,怯生生地問道:“還會再見嗎?”
李師沒有言語,只是再一次長嘆一口氣。
不會了。
既然選擇離開,他就沒有理由再留下。
一旁的青清緊緊攥着劍柄,綢布下的眼眸閃過一絲茫然。她明明只和周離認識了不到一個月,但當週離真的從她的視線中消失時,她卻感到了心裏似乎空了一塊。
坐在輪椅上的白茨抬起胳膊,攥緊了青清的手掌。
“他會離開的。”
白熒聲音輕柔,一如既往,卻多了一絲她自己都察覺不出的哭腔,“他一定可以離開的。”
對於所有人而言,周離能夠離開是最完美的結局。無論是李師亦或是青清,白或是季玉,亦或是村裏其他和周離接觸過的人,他們都覺得周離應該離開這裏。
【要走了…】
有些惆悵,也有些警惕。黃四抱着胳膊坐在周離的肩頭上,輕聲說道:【我們要離開了】
“不是你說的戰前不要立flag嗎?”
周離靠在船沿,笑着說道:“你還說上這種話了?”
【你也很不捨對嗎?】
黃四看着周離,問道:【你會擔心這些人嗎?】
黎鳶乖巧地坐在不遠處,她好奇地打量着暗河中遊動的鱷魚。對她而言,暗河從來都是敬而遠之的存在,現在近距離接觸暗河,讓她產生了獨屬於窟人的好奇。
“會。”
周離的胳膊伸出船邊,感受着陰冷的河風,聲音有些發輕:“當然會。”
暗河的風夾雜着溼冷的氣息,聞起來有一種腐臭的味道。周離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看着河流中那些不斷撕咬彼此的魚。
“在想你那些朋友的事?”
達芬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不符合他年紀的沉穩。他坐在周離面前,身後的罐子固定在了船板上,一動不動。
“嗯。”
周離點點頭,輕聲道:“達芬,你爲什麼會來到沉淪洞?”
“因爲我天生有罪。”
第一次,達芬的臉上露出了笑意。但他的笑又像是自嘲,也像是釋然,他低垂着眼眸,沙啞地說道:“上清宗無暇仙人的關門大弟子,覺醒的神通竟然是如此醃臢之物。殺了就得昭告天下,讓所有人嘲笑上清宗有眼無珠。不
殺,就只能以天生有罪的名義扔進沉淪洞中。”
“這算什麼理由?”
周離看着達芬,皺起眉,不解道:“天生有罪?憑什麼?神通非本意,更何況你不殺人也不害人,這神通又有何錯?”
達芬沒有說話,只是略帶古怪地看着周離。良久,他卻反問道:“你真的這麼想?”
“不然呢?”
周離不解道:“你幹了傷天害理的事?”
達芬笑了一聲,說道:“上清宗乃是十三宗之尾,若是長久再無人才就會被十三宗除名。爲了擺脫這種困境,整個宗門所有的資源都堆積在了我的身上。結果我覺醒了這種醃的神通,害得無暇仙人氣急攻心,其他同門攻伐
無暇一脈,差點導致傳承斷代,你還覺得我無罪嗎?”
“何罪之有?”
周離更不理解了,他像是在看怪物一樣看着達芬:“你覺得你有罪?”
“浪費寶貴的資源,分走了師父的精力,結果卻一塌糊塗,這不是罪嗎?”
達芬理所當然道。
“這只是你沒做到。”
周離的回答比達芬想象的還要果斷,他看着達芬,沉聲道:“沒做到不代表有罪。”
達芬愣住了。
半晌,他神色古怪地瞥了周離一眼,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說道:“你真不像一個修行人。”
“爲什麼?”
周離不解地問道。
“這世上修行之人所圖無非三種,一種是得道長生,永垂不朽。另一種則是殺伐徵服,以修爲鎮世人。還有一種碌碌無爲,終身被困在普通的境界之中,只想要混好自己的日子,別丟了修行者的臉面和尊嚴就好。”
指着周離,達芬說道:“你不一樣。”
“你和不思村裏的那些普通人一模一樣,你沒把自己當一回事,卻把其他人都放在眼裏。你修行不爲求道,也不爲長生,想修行就修行,想做什麼事就做什麼事。像你這樣的人就算離開了沉淪洞,也…”
達芬沒有說話,只是把最後的那幾個字嚥了下去。
活不長。
他想說的是這三個字。
可不知爲何,達芬沒說這三個字,彷彿他也不希望看到這種畫面一樣。良久,他嘆了口氣,興致缺缺地說道:“和你這種人聊天真無趣,想說的話都不能說。你也該走了,沉淪洞不配讓你留戀。”
“你說的對。”
突然,周離開口了。
達芬愣住了。
“我說啥了?”
他一頭霧水地看着周離。
“我就是這樣的人。”
周離終於知道他要做什麼了,他看向達芬,嘴角微微勾起,說道: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