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巧,你再晚醒幾分鐘我就準備尿你嘴裏了】

蹲在周離腦門上的黃四如是說道。

身上沒有多少疼痛,就是雙眼有些發澀。

意識逐漸迴歸,周離這才意識到自己之前昏了過去。

等一下,我昏過去之前是什麼個情況來着?

哦,想起來了。

我給呂不晦他爹的靈魂千刀萬剮,他要弄死我來着。

哎喲我草。

周離猛地坐直身體,直接將腦袋上的黃四甩了出去。然而就在他看清了面前的火堆和一旁老人時,他撲通一聲又躺下去了。

“安心躺着吧,後生。”

老人收回手指,繼續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沒有半分修爲,還連續用了不下六次的神通,沒燒成傻子算你小子運氣好。”

老人的聲音很刺耳,像是指甲刮黑板的聲音。

可更夫就是要這種人厭狗嫌的聲音。

看着洞窟頂上的灰色石壁,周離也徹底清醒了下來。

【這老頭是個厚道人啊】

黃四爬回周離的腦門上,對周離解釋道:【你暈過去後他用了不知道什麼招數,呂不晦和他的手下一直在洞裏罰站,眼睜睜地看着他把你揹走】

聽完黃四的話,周離明白了這個老頭對自己是抱有善意的。

“今年多大?”

磕了磕煙桿,老人淡淡地問道:“實誠點。”

“二十六。”

周離也沒有撒謊的想法,躺在有些破爛卻沒有異味的鋪蓋上,他如實說道:“昨天剛過完生日。”

一旁黃四的表情突然僵硬了。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老人將火堆裏的樹枝偏了偏,對周離問道。

“聽他們說,這兒叫沉淪洞。”

周離想了想,說道:“我是外地人,不太瞭解。”

“聽你的口音應該是東北的。”

老人終於看向周離了,那張臉卻依然藏在昏暗中,看不清五官與神色:“你是個肉票,不是罪囚。”

“啥?”

周離有些納悶。

“罪囚是有罪的,肉票是倒黴催的。”

似乎知道周離聽不懂一樣,老人直白地說道:

“罪囚,就是你犯了罪,身上有修爲,被修士逮住扔到了這裏。肉票,就是你雖然沒犯罪,但山裏的罪囚有需要,所以把你當肉票扔進來供人娛樂消遣,懂了嗎?”

怪不得。

這時,被人以“罪囚身份”送進來的周離才明白,爲什麼當時的董忠良聽到自己沒有修爲後會驚訝了。這就像是一個只收死刑犯的監牢來了一個霍金,一問對方殺了幾百個人,這個時候就要考慮霍金是不是會點邪招了。

“不懂。”

回過神來後,周離不解地問道:“罪犯怎麼還能消遣娛樂呢?”

“因爲這山裏有炁石。”

冷笑了一聲,裹了一口菸斗,老人說道:

“這罪人山一共有九曲十八彎,九個曲是供人衣食住行的居所,被九個曲主掌控,而剩下的十八個彎裏則佈滿了炁石,這些炁石纔是這個罪人山存在的理由。”

“炁石價值連城,能讓修士免疫道蝕,肆意修行。但過多的炁石會屏蔽道韻,壓制人的修爲,那些修士不敢以身犯險,卻又捨不得這座金山帶來的價值。”

“後來他們想了個招,抓九流的罪人扔進來給他們挖石頭,這樣他們只需要等着炁石送到手中,既不髒,也不累,還沒有危險。”

吐出一口略顯嗆鼻的煙霧,老人繼續道:

“那些修士們進不來,就得靠這些罪人自發組織人,給他們挖那些懸崖峭壁上的炁石,時間久了,罪人也就從奴隸變成了合作者,他們的胃口也就被養出來了。”

伸手摸進灼熱的火堆裏,掏出了一個略顯焦糊的烤地瓜,老人站起身,緩緩走到周離面前,將地瓜放在他身邊,說道:

“後生,你既不是九流人,也不是修士,所以你只能是肉票。”

【我是下三濫算不算?】

黃四在周離肩頭吐槽道。

雖然並不清楚這個世界所謂的“修仙”是何意味,但老更夫講述的很通俗易懂,再加上週離平日裏也愛看一些低脂神人修仙小說,因此他也很快接受了這個設定。

【黃四,我能修仙嗎?】

周離在腦海中對黃四問道。

在短暫的沉默後,黃四輕聲道:【我剛纔觀察了這個老更夫,他的身體強度絕對是比普通人要上數倍,應該就是這個世界的修爲帶來的變化。】

【我們時間不多了】

黃四豆子大的眼睛裏神情閃爍,【無論如何,我們都要嘗試修這個世界的仙,給自己搏一搏生機】

【確實】

和黃四達成共識後,周離也坐起身,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烤地瓜,在短暫的沉默後問道:“爲什麼救我?”

“你是好人,好人在罪人洞裏往往活不長。”

老人的語氣裏帶着些許欣慰,隨後他長舒一口氣,伸出手,搭在周離的肩膀上,原本刺耳的聲音也柔和了起來。

“但我救你,是因爲你是我的恩人。”

周離愣了,黃四也愣住了。

“我叫更夫,也只能叫這個名字。”

更夫看着周離,平靜道:“在成爲更夫之前,我是一個肉票。比你運氣好一些,我長得不好看,所以被安排去了十八彎當個小工,供人差遣。”

“可我運氣很不好,因爲我的妻子也是一個肉票。”

“她長的文靜,又有身孕,被送到了暖金窟後董忠良相中了她,想要讓她成爲他的十四房,我的妻子寧死不從,所以她死了。”

“我未出世的女兒也死了。”

周離沒有言語,一旁的黃四一雙綠豆似的眼裏則滿是怒火。

“後來,上一任罪人山的更夫受了傷,把他的鑼給了我。他說我命格淺,福源薄,是我的妻子給我擋了所有的災。在我一無所有後,我能看到災禍,成爲了最佳的更夫人選。”

在漫長的沉默後,老人將烤地瓜的皮扒開,露出黃燦燦的瓤。

“一個地方只能有一個更夫,他死了,我就成了更夫,有了四象鏡的修爲。一開始,我以爲有了修爲就能報仇,可後來我才明白,這不夠,遠遠不夠。董忠良和洞外勾結,我有能力殺他,但卻沒有資格殺他。登仙宗給我下的禁制,讓我永遠無法對他出手。”

握着還有皮的部分,將地瓜遞給周離,老人輕聲道:“今日若沒有你,我就只能超度董忠良,眼睜睜地給他送終。沒有你,我這仇就要讓我悔恨一生。所以,你是我更夫的恩人。”

周離怔怔地看着對方,他知道,這個老人沒有理由騙他,也不可能騙他。自己的耳朵能分清他的心思,也聽出了老人大仇得報的釋然與感激。

周離伸出手,接過了地瓜,不顧滾燙,張嘴地喫了一口。

不甜,但很糯。

“你是我的恩人,所以你可以命令我三次。無論你讓我做什麼,哪怕是作惡,我也會聽你的。”

老人看着周離,鄭重地說道:“無論何事。”

【這···】

黃四沒想到,自己沒給周離的新手大禮包自己上門了。可她也沒想到,這罪人山竟然如此骯髒,這給平日裏接觸到最陰暗的是沙耶之歌的她帶來了極大的震撼。

“能送我出沉淪洞嗎?”

周離問道。

“對不起做不到。”

老更夫果斷道:“這事我也沒辦法。”

在短暫的沉默後,周離狼吞虎嚥地把地瓜喫了個乾淨,這也是他最近以來的第一頓飯。喫完這塊地瓜後,他感到自己虧空的身體終於有了補充。而這時,他和黃四在內心深處想好了第一個“命令”。

“老爺子。”

他看向身旁的更夫,說道:

“我想修行。”

“這是命令嗎?”

更夫問道。

“是。”

周離直截了當地說道:“這是命令。”

面對周離這開玩笑一樣的“命令”,黃四在周離的腦海裏做出瞭如下的評判:【有點像是galgame上壘】

【能別噁心我嗎?】

【嘻嘻】

聽完周離的話語後老人愣住了,他咳嗽了一聲,似乎在重新組織語言一樣,停頓後對周離說道:

“你可能覺得我就是個更夫,感覺算不上什麼人物,但在這裏,我除了殺人之外能做到很多的事情。你要知道,即使你不說,我也要讓你有修行傍身。”

“說晚了。”

周離大驚,隨後捶胸頓足後悔道:“我都下命令了,你早說啊。”

老人看着周離的臉,似乎是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臨了臨了,他才遲疑道:“你認真的?”

“準備反悔了對嗎?”

周離警惕道:“地瓜我可吐不出來。”

更夫晃了晃神,似乎有些想笑一樣,他搖搖頭,站起身,抓住周離的後脖領把他拎了起來。

“還剩兩個。”

更夫壓低了草帽的帽檐,腰間掛着鑼,左手拎着周離,而黃四則站在周離的腦袋上。伴隨着一陣天旋地轉,周離再次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你他···”

周離昏厥前的喊叫還是沒說出口。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