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漢要造如來的反?虧你能想出這話來。
渡法主持嘴角抽搐,他活了大半輩子,甚至還親眼見證過前宋的滅亡,也算是見多識廣。
但開口如此無禮之輩,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但作爲佛爺,對面又是武當山的道士,直接觸發了渡法主持的佛道羈絆了。
平素裏打架,我佛門認你道門是個對手,但嘴皮子方面,賭上我歷代佛首的尊嚴,我會輸給你個道士?!
“自古以來,佛道有序,佛管佛的事情,道有道的事情,二者水乳交融卻又涇渭分明,何談並流之說?”渡法主持道了聲佛號,緊接着開口道:“若是道士誦經唸佛,和尚無量天尊,這世間豈不亂套?”
“既是出家,何分佛道?二者雖有不同,但到底殊途同歸。”李寄舟不甘示弱,幾乎是在渡法主持說完的剎那就立刻開口道:“佛經闡述的道理,道藏闡述了一遍;道藏要表達的意思,佛經也有蘊含,雙方典籍各自協同,怎的誦經唸佛的,和無量天尊的,就非要分個不同呢?”
“阿彌陀佛。”弘心首座正色道:“三千世界,各有大小,佛說一沙一世界,一樹一菩提,但沙礫所蘊,不過小千世界,而一樹之中,卻是大千妙世,二者同爲佛所說,但又豈能混爲一談?”
“且不聞,長幼有序、尊卑有定、男女有別、晝夜循環,世間若無區分,則乾坤顛倒,天下豈不大亂?”
從之前的劍拔弩張到現在的坐而論道,周遭聚攏在這的武林人士面面相覷。
我們匯聚於此不是來看你們佛道之間吵架的,而是要看你們真刀實槍的碰一碰的!
光看你們說這些大道理幹什麼?我們要是聽得懂的話,還做什麼江湖人士?不都去做官了?
“男女有別,晝夜循環,長幼有序,此乃天地之理,無可更改,然尊卑之說,我不敢苟同。”李寄舟抱了抱拳正色道:“尊者,貴也;卑者,塵埃也,二者倘若當真有分,秦二世貴爲秦皇,理當尊貴,陳勝吳廣乃是貧民,之於二世,實乃塵埃。”
“但抗秦之始,正從此二人開始!”
“若是尊卑之分,陳勝吳廣,爲何抗秦?”
“高祖劉邦不過亭長之責,又怎敢忤逆秦法,以下犯上,踏上抗秦之路,最終成就帝業?”
“少林乃魁首,佛門魁首,然佛門魁首,便能號令天下寺廟僧衆,一言而定嗎?”
弘心首座:…
這話沒法接,接了的話,只要今日論調傳揚出去,大元朝不派人過來那纔是真正有鬼了。
哪怕大元朝不做理會,日後新皇上位,此番言論若是被重提,那將會給少林寺帶來滅頂之災。
是真正會流傳下去,給少林埋下萬劫不復境地的禍根啊。
弘心首座很是後悔,早知道說的時候就不提這個了,到底還是因爲他們是少林寺而不是大相國寺,不是當年在前宋之時力壓道門的那羣和尚。
相比起那羣同門的嘴皮子,他們少林寺的和尚天賦都點在手上了,在嘴皮子方面實在是不太突出啊!
“並不因爲是尊者,才能號令天下。”弘心首座硬着頭皮回了一句。
“不是尊者,憑什麼號令天下?”李寄舟反問。
弘心首座閉口不言,索性不再說話。
“天下分分合合,起起伏伏,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並非簡單一句尊卑便能區分,人心之變,不在乎善惡,在乎一念。”就在此時,空智突然開口,接住了李寄舟的這番話:“秦皇是善是惡,皆在一念之間;陳吳是否反抗,也在一念之間。”
“一念善惡,所能造成的結果不同,會招來的結果也不同。”
“歷史是由無數次一念做出的選擇;而現在是我們選擇的機會。”
“未來如何,取決於現在。”
空智道了聲佛號:“阿彌陀佛,無論是佛是道,是好是壞,今日之局會走向何方,全賴各位一念之間。”
今日之局,若是少林寺一意孤行,還是態度強硬下去,那局面會走向何方,誰都清楚,原本這也是衆人匯聚於此想要來看好戲的緣由。
少林因臉面而強硬,張三丰又豈會慣着少林?
然而空見的做法卻給了今日之局一個截然不同的解法,讓誰都以爲的局面登時有了另一幅畫面。
空智所說,便是在場諸人究竟要選哪一種可能。
張三丰沒有說話,李寄舟也未曾開口,而在少林寺那邊,則是渡法主持主動打破了這股氛圍。
“若說兩方同爲一家,少林寺不敢奢求留下真人法號,但當有一憑證。”渡法主持主動退了一步,這一步退出,現場的氛圍立馬變得輕鬆些許,而不似剛纔那樣劍拔弩張。
除卻周遭失望的江湖同道以外,少林武當皆在此時選擇了另一條路。
“如何憑證?”張三丰答道:“昔年,我可是被逐出了少林寺。”
“真人乃我之師兄弟,方丈的師叔,又與少林頗有淵源。雖少林不敢奢求真人駐留,然真人所收弟子,可在少林留下法號,於少林掛名。”弘曆首座緊接着開口,彷彿是怕渡法主持繼續出風頭一樣,連忙把話搶了過來。
“如此,少林武當自是一源。”
“我的弟子?”張三丰一愣,他倒是沒想到少林寺打的是這個主意:“我目前所收弟子有四,遠橋乃我武當大師兄,總理武當上下。”
“寄舟是我的二弟子,隨我出行,侍奉左右。”
“至於蓮舟和岱巖,皆是年歲尚小,還未修道。”
宋遠橋是大師兄,不可能被選中,而三弟子和四弟子又年歲尚小,且重要性不夠。
…所以少林寺的目標,是李寄舟?
“好啊!”張三丰都反應過來了,李寄舟自然不可能還想不明白,這少林寺退了一步,那他可就要更進一步了。
“倘若我入少林,可以,那按照輩分,我乃是渡字輩,與方丈同輩,按理說,合該掌管一院。”
“不知方丈想讓我掌管哪一院?”
“雖說你的確可稱渡字輩,但我少林只能給你空字輩的法號。”弘曆首座緊接着開口,完全不給渡法主持說話的機會:“放心,只是法號罷了,而且我看你與空智相談甚歡,取空字,應當合乎你意。”
李寄舟眯了眯眼,他看出來了,看出來少林寺表面上同仇敵愾之下隱藏着的勾心鬥角。
“我要方丈,親自對我說。”李寄舟緩緩開口:“三堂首座之一的份量,貌似不夠吧?”
“你!”弘曆首座剛想動怒,然而這次,換成了渡法主持不給他機會了。
“自然不行,張真人乃是覺遠大師高徒,他的弟子當然是渡字輩高僧。”渡法主持朗聲開口:“李施主學究天人,又與空智相熟,於我等論道論佛,頗有慧根,予之空號,豈不是我少林涉嫌侮辱真人高徒?”
“今日天下衆英雄當面,我少林豈是這般卑劣所在?”
渡法一開口,二話不說就拿過了主動權的同時也往弘曆首座身上潑髒水,顯然雙方之間的矛盾衝突已經是絲毫不加掩飾的了。
“既予渡字,那李施主就請入我少林,剃度出家吧。”弘心首座冷眼旁觀二者的爭鬥,直至這時,他才倏然開口。
江湖絕非打打殺殺,之前的劍拔弩張的氛圍只不過是雙方各有堅持,各自試探,而今既然有了臺階,雙方自然是順坡而下。
少林與武當鬥個你死我活,豈不是平白便宜他人?
“剃度出家?”李寄舟冷笑了一聲,朗聲說道:“我聽聞少林寺有個規矩,寺中僧衆,若想下山,需得通過考驗。”
“一者,方丈特許,恩師放行,於山外自行,從此天高海闊。”
“二者,先以佛法論過達摩堂首座,再過十八銅人陣與十八木人陣,方能下山。”
“無錯。”渡法主持朗聲說道:“本寺建成以來,闖過三關者屈指可數,歷來都是本寺最高難度,令人望而生怯。”
“好!”李寄舟提高了聲音:“那我要闖關!”
“我要下山!”
弘心首座:?
“可你明明還沒有剃…”弘心首座話還沒講完,就被李寄舟直接打斷。
“雖沒有剃度,但我已然是少林渡字輩高僧。既然身份如此,我要下山,有何不可?”李寄舟揹着雙手,看着弘心首座那便祕一般的表情,樂呵的開口。
“放心,倘若我不能過了三關,我自然會留在少林寺,屆時首座再爲我剃度不遲。”
還有這種操作?
李寄舟一番話語下來,周遭圍觀的衆俠客目瞪口呆。
這當衆宣佈加入少林,超級加輩的同時還不需要被留在少林寺,直接提出要闖關,要離開少林寺。
這也可以?
他這不是純純白嫖嗎?
只要他能過了三關,就算是少林也沒借口把他留下來了啊!
不僅如此,以後少林寺要是見着他,還得恭恭敬敬的喊一聲師叔或者師叔祖。
超級加輩啊!
走南闖北,闖蕩江湖這麼多年,一衆俠客表示還真沒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沒看一旁的張真人嘴都快咧開花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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