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年底的花生瓜子生意,張大象是有自知之明的,讓他跟大戶做盤口,他做不來,別人憑什麼相信他一個暨陽的小土狗?

再一個,倘若發現價格上的動盪,手裏有貨的大戶們,直接自己就賺了這一筆升值行情,還分錢給你?

你算老幾?

所以張大象唯一接觸到的大戶,就是沈官根的老同學,其餘的都是小散戶,而且連正經的種植戶都沒有,就是一個一個小農,甚至連小農都不一定算,畢竟有的就是農村老頭兒老太隨手收的十斤二十斤。

這些小散戶中的小散戶,全靠他們自己也確實想要改善改善生活,所以走點路在村頭樹下賣給過路的二道販子。

幾大毛一斤的東西,十斤也就幾塊錢,也就王發奎這樣的幹勁十足,換個人還真沒那閒工夫。

王發奎本人的目標也不是農村留守老頭兒老太,他是盯着一些家裏有個一兩畝地以上葵花籽的,後來因爲還長着良心,這才從老頭兒老太手裏收。

不過也是歪打正着,價格上他往上抬的舉動,反倒是村頭樹下的口碑大漲。

人品好不好,就是上歲數的人一句話的事情,集體口碑傳播效率相當驚人,可以好也可以壞。

蔫兒壞的老太婆嚼舌根,能把好人家的媳婦兒說成紅杏出牆,還能有鼻子有眼;同樣的,“大奎子人不錯”“大奎子挺厚道”“大奎子是個好人啊”……堪比一鍵三連。

王發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個大善人。

以至於在老家五回縣的山區,因爲路不好走,有些山村都是村長趕驢車到山下鎮子上守王發奎,算是互相成就了。

王發奎也是爽快,把桑玉顆從暨陽市捎來的煙,讓村長帶回去半條散着抽。

那煙的價錢比瓜子花生貴多了。

也因爲有這些小插曲,導致五回縣的縣裏找上了王發奎,讓他幫忙收瓜子花生,對衙門裏的人來講,能解決一點是一點,過年也好讓村裏莊上都能多趁幾個大子兒。

大概就是前後腳的事情,王發奎剛坐上卡車呢,安邊縣東桑家莊那邊來了人,整整一支車隊,麪包車、小貨車都有,牌照都是幽州的。

這些車,就是沈官根老同學的能耐了,直接一個電話,讓家裏去幽州最大的二手車市場批發了張大象需要的四十輛車。

牛逼到讓千裏之外的張大象懷疑人生,因爲有個事情解釋不通啊。

“沈主任,我有點奇怪啊,我連預付款都還沒有給,你同學就已經把車批發了過來。這說明家裏很有實力啊,而且不是一般的有實力,在幽州這種地方能做二手車批發的老闆,並不簡單,能讓他們同意直接批發出去,非富即貴。”

“不瞞張老闆,我同學家裏確實很有實力,老家在河南東道,私人煉油廠就有三座。”

“……”

“不過這些都是小意思了,他上大學時候就一直講的,他要憑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業。”

“……”

“那麼這個兩千來噸瓜子……”

“這個憑他的本事解決不了,所以問我能不能幫忙。我幫忙,是同學之間的互相幫助。至於說你要批發四十輛汽車,對於他來說,這是他幫忙做個介紹,生意而已,舉手之勞。你用這些汽車做什麼,跟他無關。”

“神經病啊。”

“那沒辦法啊,他人就是這樣的。”

沈官根突然就回憶起了曾經的大學生活,然後感慨道,“當時我在大學一頓飯只要幾角錢,他在宿舍裏用接近一萬塊的尋呼機……還有一臺五萬多的個人電腦,平時上課他都是騎摩托車的。”

“……”

“那個摩托車,我現在都買不起,娘個老幣的這都過去十幾二十年了,我連他當時的摩托車都買不起……”

仔細想想,竟是讓沈官根覺得有點鬱悶。

而張大象則是抓住了重點,問道:“那你們關係挺好啊,就沒說互相幫助幫助?”

“他說事業上都要靠自己的個人能力,絕對不能走捷徑。”

“什麼腦癱想法?他是弱智?”

“習慣就好。”

提起來就無語的沈官根面露苦笑,“其實我現在能夠在銀行裏這麼逍遙,也多虧有人知道他是我同學,所以給面子。我在信貸部裏就是混日子的,也沒啥壓力,反正就是一些遺留的老賬去收一收,能收到最好,收不到就是收不到。”

自由是自由,可惜也就剩自由了。

一時間,張大象也沒了打聽沈官根同學的想法,這種逆天玩意兒基本上都是喫得太飽家裏太好,想要合作得看他們的上一輩。

現在嘛,還不如問問看沈官根能不能從銀行裏再打聽打聽有沒有乾淨一點的資產,銀行收走了,也是要回款的,不是爲了爛在手裏。

之前在華亭的門面和檔口,那就是絕對的好東西,放平時都是便宜別人,這次是大家以爲沈官根想通了,打算開撈,這才抬了一手。

結果沈官根轉手就以一個公道價格送到張大象的手裏,別人會不會懷疑張大象是沈官根的“合夥人”“白手套”,沈官根完全不在乎,無所叼謂。

隨便別人怎麼想,反正他經得起查。

講白了沈官根就是老派會計思維,他只要負責管好賬就行,但時代在變化,道德要求也在變化,這就讓他有點兒難受了。

於是在公對公的權責範圍內,誰能給銀行帶來好處,同時銀行也能體現出社會責任,那麼誰就是他要服務的對象。

“服務”這兩個字,對沈官根來講,就是個職業素養的核心原則。

張大象最後就請他在“十字坡”喫了一碗手擀麪,交個朋友了,這歲數還頭鐵的傻卵,也確實不多見。

晚上回家喫飯時候,跟桑玉顆聊起了沈官根還有他的同學,讓桑玉顆大爲驚訝:“就一句話啊,四十輛車跟瓜子一樣批發?”

“那你以爲呢,玉姐你剛會走路的時候,人家就是住別墅坐豪車的,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家庭。”

“嘖嘖嘖,就咱們家現在這條件,我都覺得自己福分不夠。要照掌櫃的你說的,那得祖上多大福氣?”

“那他們的老太爺,肯定比咱們的老太爺要有福氣。”

“呸,可不能編排自家祖宗。”

“老太公沒託夢,就是沒意見。”

“呸,可不許再胡說了啊,還得祖宗保佑早點生個一兒半女的。”

說話間,桑玉顆給張大象盛了一碗肉絲榨菜湯,然後想起一事,說道,“噯,掌櫃的,表姐這會兒還在平江同學家呢,還是沒去大學,這麼久不上課能行不?”

“啊?還在平江?”

“對啊,這事兒要跟大姨說一下不?”

“先別說吧,先跟大姨夫提一下。這雖說大學管得沒那麼嚴格,可這都什麼時候了,不去學校怎麼行。”

張大象尋思着這要是出了點什麼事兒,說不定李招娣那逆天娘們兒還會怪罪到桑玉顆頭上。

還是得先問問看什麼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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