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三年後新婚 > 10、第 10 章

雲瑾燦其實不怎麼相信,但信與不信,她都已經被江斂圈在了懷中。

他的身體源源不斷地傳來熱意,在秋夜的冷瑟中包裹着她,驅散夢魘帶來的心悸。

熱意流轉,眼眶卻還在發酸。

雲瑾燦神情微變,連忙抬手在眼尾抹淚:“抱歉王爺,我失態了。”

江斂看着她抹掉眼尾所有眼淚,只剩眼睫還泛着溼濡的水光。

她今夜眼淚和過往所見的不一樣。

他皺了下眉,覺得心頭有些發悶,堵得他渾身不舒服。

江斂問:“夢到什麼了?”

雲瑾燦看着他沉靜的眼眸,心裏一酸,突然埋頭撲進他懷裏,雙臂環住了他的腰。

江斂背脊緊繃,身體起反應實屬不合時宜。

但很快,他察覺她眼眶裏又盈出了淚水,浸在他薄薄的中衣上,將她臉頰緊貼的地方暈開一片溼熱。

這讓江斂覺得自己好像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所以繃着嘴角不再言語。

夜色靜謐,明月高懸。

江斂在清淺的月色下注視她被映亮的半張臉龐,而雲瑾燦在安靜的氛圍中聽耳畔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夜晚好似就要這樣延續下去了。

突然,懷裏呼吸一頓。

隨即咕嚕嚕一陣響。

雲瑾燦身軀抖了抖,另外半張臉也緩緩埋了下去,最終完全沒進黑暗裏。

聲音太響。

好丟人。

江斂:“餓了?”

雲瑾燦不語,然而下一瞬就被江斂不由分說地捏着下巴從懷裏把臉撈了起來。

她頓時羞憤交加,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得圓圓的。

只許他自己沉默不語,卻不許她逃避羞恥之事。

他就不能當沒聽到嗎,怎還如此討厭地非要逼人仰頭面對。

江斂呼吸一重。

此時他眼中的雲瑾燦烏髮微亂,淚眼盈盈,臉頰在暗色中都透出足以分辨的紅潤,一雙脣瓣也在反覆緊抿中沾染誘人的水光。

他險些陷入這雙含情的水眸中,捏着她下巴的手也收緊幾分。

但還是強找回理智,正經陳述道:“你晚膳沒用多少。”

雲瑾燦略微喫痛,但和此時心裏的憤然比起來也不算什麼了。

她破罐破摔地嗯了一聲。

晚膳時她的確心不在焉,因爲她用膳前趁無人時打開了沈蘊的信。

信上沒有天大的事,卻有她頗爲在意的事。

沈蘊來信說,那位李公子明日就要離開京城了,而這幾日他們在疊翠樓相談甚歡,竟得知這位李公子是孤山先生的入室弟子。

閨中時,她曾在無數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抄寫孤山先生的詩詞。

他的詩裏寫山,寫雲,寫天高地闊,寫一個人走在天地間,不受任何規矩束縛。

但祖母不會允許她對一位江湖詩人如此沉迷,所以她以往都是偷偷的,直到如今嫁了人纔有機會去追尋自己的喜好。

孤山先生名滿天下,他的詩集在各大書肆都能買到,只是市面流傳的都是刻印本,她手裏已經攢了好幾個版本,卻從未見過真跡。

若那位李公子真是孤山先生的入室弟子,說不定能從他那買幾幅先生的手稿回來,甚至請他牽線見上先生一面也不是沒可能。

然而這幾日她何來機會去疊翠樓,待到江斂離京時,李公子也早已不在京城。

雲瑾燦越想越覺得可惜,那時愁得喫不下飯,就害得此時肚子咕咕叫了。

江斂鬆開她,有了準備起身的動作。

“喫點東西再睡吧。”

雲瑾燦拉住他:“這個時辰嗎,太晚了,還是別了吧。”

她自小學的規矩裏,戌時後便不可再進食,更不可深夜擾人備膳,這是養身也是惜福,主家不可過分驕奢。

江斂道:“不麻煩,我弄。”

說着,就已是從牀榻上坐起了身。

雲瑾燦還有遲疑:“那洵兒?”

手腕一緊,江斂順帶着把她也拽了起來。

“不管他。”

雲瑾燦討厭規矩,但有些規矩卻已經刻在了骨子裏。

她從未做過此時這樣被人拉着趁夜踏入竈房裏,且爲了不發出太大動靜而刻意放輕動作,偷偷摸摸像是做賊。

待到生起竈火,香氣溢散,江斂一聲令下,讓她拿碗過去,她便又像個要飯的,捧着一大一小兩隻碗站到了他身旁。

江斂側頭看來,看見她手裏其中一個巴掌大的碗,動作頓了一下。

“你就喫這點?”

江斂行軍在外,生火下廚談不上手藝卓絕但也不在話下,只是此時天晚,他就只簡單下了點麪條。

麪條飽腹,雲瑾燦喫這些足矣。

她點了下頭,就見江斂不解但無言地拿走那隻小碗,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麪條。

夜宵準備妥當,江斂沒打算回屋裏喫,直接就在竈房支起了小桌板,兩側的石臺正好供人落座。

雲瑾燦端着自己的小碗一動不動,滿臉不願。

江斂說她:“別嬌氣。”

雖是這麼說,但其實他正是因爲顧及她嬌氣纔在此忙活一陣,否則她受了驚嚇又餓着肚子,定是輾轉難眠。

雲瑾燦嘴一撇,硬着頭皮坐了下去。

桌前一片寂靜,窗外夜風偶爾拂過,帶起院中枯葉簌簌輕響,竈膛的餘溫烘烤着近前一隅,彷彿有難得的溫情在他們之間滋生蔓延。

然而雲瑾燦只感覺臀下又硬又涼,坐得實在不舒服。

她偷偷抬眼,江斂喫得無聲,卻依舊喫得大口。

他似乎在哪都能自在,沙場上的風沙他能扛,竈臺邊的石墩他能坐,粗瓷碗裏的白水煮麪也能喫得香,不像她,換了牀榻便做噩夢,坐個石臺嫌硌,一碗麪喫不了多少,好像也在嫌其寡淡。

如此一比較,倒當真顯得她挑剔又嬌氣了。

可她與江斂本就不同,真要細論起來,他們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雲瑾燦記得她少女初長成時,家中就已是在爲她的婚姻大事做打算。

談及江將軍家中獨子時祖母便說過,除門當戶對外,夫妻和睦也尤爲重要,江斂雖是年少有爲,前途無量,但和她這個在深閨裏養大的女郎怕是說不到一處去,還是不做考慮的好。

那時誰都沒想過,宴席上遙遙一見,聖上福至心靈點下鴛鴦譜,最終還是成了這樁姻緣。

三年夫妻,雲瑾燦切身體會了祖母所言,她與江斂的確說不到一處去,但夫妻關係卻比想象中的和睦。

這大概源於她與江斂雖不適配,但都無心追尋所謂的兒女情長。

江斂粗魯但不粗鄙,否則她定會心生嫌惡,即使是表面裝出的和睦也維持不過一年,如今多半是貌合神離的狀態了。

可他也毫不文雅,不通詩詞歌賦,不懂風花雪月,性情冷硬到讓她實難心蕩漣漪。

一聲輕響,江斂放下筷子。

雲瑾燦在神遊中下意識伸手扯住他:“王爺,你去哪?”

她毫不懷疑,江斂是自己喫過後就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小桌板前的。

江斂垂眸看了一眼她碗裏幾乎沒怎麼動的麪條。

這樣一小碗,換他一口就喫了。

但見她一副焦急依戀的模樣,像是黏人。

心頭沒由來的一陣火熱。

江斂無言看着自己的衣袖,過了一會,動手掰開她拉扯自己的手指,生硬催促:“不去哪,你且快點喫吧。”

雲瑾燦:“……”

他們這種情況,就該維持之前那樣聚少離多,成日相見實在容易相看兩厭。

*

江斂生辰,年滿二十三。

雲瑾燦提早爲他制了新衣,原本應該是裝在他出行的行囊中,待他需要時自行穿着,但此時卻平整擺在長几上,將要由她親手替他穿上。

江斂身姿筆挺,雙臂抬高,外袍的衣袖相繼套入他手臂後,雲瑾燦繞到前方,微低着頭替他整理身前。

他垂眸看她的臉,餘光瞥見她白皙的手指靈活地繞着他腰側繫帶。

今日這一身是墨色勁袍,而她穿了一身象牙白的襦裙,明暗相極的兩種顏色湊在一處顯得格外相配。

如此相配也不止今日。

江斂一向穿着深色衣裳,他看見的雲瑾燦也大多着顏色素雅端莊的衣服,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總是賞心悅目。

但他見過她衣櫥裏別樣明媚的顏色,天青色居多,其次還有鵝黃淺碧石榴紅等。

沒有刻意藏匿,卻也從未在他面前穿着過。

他感到不解,她對那些衣裙究竟是喜歡與否。

若是不喜,爲何裁製。

若是喜歡,又爲何從不穿着。

思慮間,雲瑾燦突然在他身前輕問:“今日是王爺生辰,王爺可有什麼想做的事?”

她已在他腰側系出一個規整的結,收手時指尖無意掃過他身前。

江斂腰腹一緊:“沒有,隨你安排便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雲瑾燦未覺異樣,接話道:“洵兒說莊子裏的馬兒好威風,王爺教他騎馬可好?”

兩歲大的小孩自然談不上正經學習騎術,但有江斂帶他上馬,想必江洵一定能玩得歡喜。

“你呢。”

“什麼?”

“你會騎馬。”

雲瑾燦沒注意聽出江斂這是陳述的語氣,她順着話就答:“不會,我不曾學過。”

江斂默了一會:“那你想學嗎?”

雲瑾燦頓了頓,面色如常道:“是有些想的,不過此次我並未準備合適的衣着,我在一旁陪着你們便是。”

沒準備嗎。

江斂微垂着眼,定定地看着她。

他在她的衣櫥裏看見過一身騎裝,上襦是素淨的白,下裳卻是胭脂般的紅。

他沒見過那樣的她,不知她穿上那身衣服是何模樣。

好奇先起,接着就剋制不住地生出了想象。

白上衣,紅裙裾,騎在馬上,風吹起她的髮絲,裙襬在風中獵獵作響。

江斂忽然感到口乾舌燥,喉結滾動了一下,就聽她道:“王爺,穿好了。”

江斂回過神來,沒有即刻動身,先去桌前喝了三大杯茶水。

這幾日他也是婚後初次與妻子朝夕相處,別的還尚無體會,只發現自己思緒和身體都有些不正常,堪稱意志薄弱。

江斂脣角抿成一條直線,沉吟片刻,給自己再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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