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瑾燦的確有過這個想法。

一開始她只是想,江洵模樣俊俏,聰慧乖巧,她在鎮北王府日子安逸,婚事穩定,既然夫妻房事不可避免,他們也可以再有第二個孩子。

就連江洵前不久也天真地問過她,他何時能有自己的弟弟妹妹。

但說來奇怪,江洵一歲生辰後她就未再服用避子藥,可又一年時間過去,她的肚子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與江斂同房的次數不算多,但也並不是沒有,且每次江斂都像是要把之前他忙碌的她推脫的都一齊補回來似的,以當初她懷上江洵的速度,怎也不該是一年還毫無動靜。

雲瑾燦聽人說,丈夫越是強健,妻子受孕和懷孕的過程就越輕鬆。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當年她很順利就懷上了江洵,懷胎十月也幾乎沒受什麼罪。

唯有生產時,她力氣不夠經驗不足,在產房裏折騰了四個時辰才生下了江洵。

那一日,她精疲力盡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兒子,是江斂陰沉壓抑的臉龐,眉頭擰得很緊。

雲瑾燦想,江斂的身體應是不會有什麼問題,就是不知她是否在那次生產虧損了身子。

她後來便一直抱着隨緣的心態,不曾強求。

但此次祖母做主談及給江斂納妾之事讓她不由在意起這件事。

而江斂休沐七日,是否也是爲了能在臨行前讓她儘快懷上孩子。

雲瑾燦此刻看着江斂棱角分明的側臉,試探地輕輕嗯了一聲。

輕聲剛落,江斂就開口道:“今日不行。”

雲瑾燦一愣,意料之外的回答。

隨即,她品着這個突兀的“今日”,眼睛逐漸瞪圓,剛緩和的臉頰唰的一下就又紅透了。

他該不會以爲她這話是爲求歡吧?

“王爺,我不是那個意……”

“時辰不早了,安置吧,此事之後再議。”江斂不容置否地打斷她,態度有些強硬。

雲瑾燦:“……?!”

真是荒唐透頂,江斂還會有說不行的時候,更是曲解她的意思,還不許她解釋。

雲瑾燦滿臉憤然地盯着男人的背影,卻又在他回頭的一瞬沒出息地斂了神情。

“還站着?”

“來了。”

真是求之不得,婚後頭一次,江斂主動放過了她。

這一夜,雲瑾燦背對着江斂,一整晚都用後腦勺對着他。

夜裏她被後背渡來的體溫熱醒,迷迷糊糊間感覺江斂離開了牀榻。

沒了火爐般的侵擾她又沉睡了去,只有尚且模糊的夢境在不久後古怪地滲出涼意,像秋夜冰冷的露水滑進衣襟裏,令她下意識蜷縮起來。

涼意很快消散,熟悉的熱溫重新包裹了她。

天明時分,雲瑾燦從睡夢中醒來。

今日是他們一家三口約定去往城郊皇莊的日子。

她起身偏頭在屋裏看了一週。

剛以爲江斂不在,屏風後驀地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只着一件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條麥色溝渠,腰帶也鬆散,手裏拿着張帕子擦拭脖頸,顯然是剛沐浴過。

雲瑾燦被他突然出現嚇了一跳,呼吸頓了頓才緩和過來,溫聲問:“王爺剛從演武場回來?”

“今日沒去演武場。”

江斂回答着已經走到一旁的立櫃前。

雲瑾燦疑惑,沒去演武場他爲何一大早沐浴。

正想着,就見江斂整理好中衣,取來了外袍。

雲瑾燦忙先開衾被下榻:“王爺,我來吧。”

江斂鬆手讓她接過,道:“我不在屋裏用早膳,不用等我。”

雲瑾燦在他身前抬頭:“王爺有事務?”

“一點瑣事,不耽擱今日出行。”

衣衫整着後,江斂就徑直離開了臥房,果真直到用早膳時也沒回來。

雲瑾燦沒有派人去問他的去向,只讓人把江洵接到了主院來。

丫鬟在桌前伺候着江洵用早膳,乳母在另一旁低聲向雲瑾燦稟報着江洵昨夜臨行前的興奮。

小傢伙聽聞要和父母一同出行,翻來覆去睡不着,今晨一喚就蹭起了身,此時也挺直着腰桿,用飯格外乖巧。

用完早膳,管家來報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雲瑾燦問:“王爺在何處?”

管家道:“回王妃,王爺已經往府門前去了。”

江洵牽住雲瑾燦的手:“孃親,快快,出發了!”

行到門前,出行的馬車已停靠等候,平日跟在身邊的下人都在門內恭送。

雲瑾燦剛鬆開手,江洵便蹦蹦跳跳地朝馬車跑了去。

雲瑾燦還有些雜事要交代,站在門前側頭打算要喚一名下人去看着江洵,就見馬車簾從裏被撩開了。

江斂先一步到了,聽見聲音便從馬車內探出身來。

“爹爹,抱抱。”江洵在馬車下伸着雙手好不着急。

雲瑾燦看江斂一副冷淡模樣,還以爲他不會搭理兒子。

豈料江斂長臂一撈,擰小雞仔似的就輕鬆將江洵擰了起來。

雲瑾燦心臟驟停。

這是他兒子,不是小雞仔!

但江洵身體騰空就歡呼了起來:“洵兒飛了!”

不過眨眼一瞬,江洵穩穩落到馬車上。

雲瑾燦驚慌的雙眸對上男人淡然看來的目光。

她緩和下來,開口道:“王爺稍待,我還有事要交代一下。”

江斂頷首,和江洵一起先進到了馬車裏。

雲瑾燦回過頭來:“你方纔說何事,接着說。”

……

馬車轆轆,駛在城郊的土路上,揚起細細的塵土。

小孩的興奮只持續了半個時辰,就因趕路的無趣而酣睡了去。

雲瑾燦不知第幾次不自覺地抬眼,視線掃過江斂的下頜,就不着痕跡地迅速移開。

江斂道:“有話要說?”

雲瑾燦微怔,他闔着眼像是在閉目養神,是如何察覺她的目光的?

“沒有。”她矢口否認。

兒子睡在江斂手邊,一直勾着他的一根手指,直到熟睡也不曾放開。

但江斂睜眼便抽回了手,沒怎麼收着力道,好在江洵睡得沉,只哼唧了一聲。

抽出的那隻手轉而握住了雲瑾燦的手腕。

“坐過來。”江斂道。

雲瑾燦順着他難得拉扯不重的力道向他坐近了去。

他沉淡地看着她,目光緩慢從她的眼睛落到嘴脣上,並不怎麼溫情,更像是審視。

雲瑾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眨了下眼,主動解釋:“我只是坐着有些閒,就忍不住……偷偷看了王爺。”

這話是編的,雲瑾燦卻訝異發現江斂好像信了,他神情產生細微的變化,在近距離下得以清晰捕捉。

江斂道:“嘴裏的傷如何了?”

他不提,雲瑾燦都快忘了這事,事實上也並沒有任何傷,但此時若是說已經痊癒,不知是否會被他旁若無人地按着頭親下去。

雲瑾燦:“還有一點疼,不過不礙事。”

“嗯,夜裏再上一次藥。”江斂鬆了她的手。

雲瑾燦乖順地點頭,心想,夜裏只要再改口說痊癒了,就能避免那懲處般的上藥過程了。

江斂不再言語,偏頭看向馬車外後移的光景。

雲瑾燦也斂下眉目,不再偷看他。

出行前,她在下人口中聽得一個消息。

今晨江斂說着要辦的瑣事,竟是派人前去吏部遞話,要把在光祿寺任職的姨父外放出去。

姨父在光祿寺當署丞,從八品,芝麻大的官,是當年託了大伯的關係才謀來的。

昨日發生那事之前,姨母還有意無意地說起姨父近來有了升遷的機會,興許能挪個位置。

今日這升遷的機會就成了外放。

下人來報中未有更多細枝末節,雲瑾燦方纔頻頻看向江斂便是因爲好奇。

但她到底是沒有開口問,想也知道,江斂給的不會是什麼好差事。

雲瑾燦心情不禁有些愉悅,這樁令她煩悶之事還沒讓她費着心思想如何徹底解決,姨母一家就很快要遠離京城,再沒機會到她跟前來惹人煩了。

但她也因此又一次切實地體會到江斂沉默之下的脾性。

以前有一次,京中一位侯爺在朝堂上與江斂意見相左,下了朝還在百官面前陰陽怪氣說他少年得志,哪知民間疾苦。

江斂當時一個字都沒回,半月後,那位侯爺就被派去督造西疆軍需,寒冬臘月裏在邊關吹了三個月冷風,回京後大病一場,至今見着江斂都繞道走。

江斂這人一向如此,惹到他不會有好下場,旁人輕易不敢招惹他,偏姨母不知好歹,自食惡果。

申時過半,馬車從官道拐入一條碎石路,又行了半個時辰,便見一片屋脊,青磚灰瓦,高低錯落,圍牆連綿足有裏許,一眼望不到頭。

這便是皇莊了。

馬車停在正門前,管事早已候着,行禮後將他們迎入。

這位管事是沈蘊的遠房堂叔,早年家道中落,因爲沈蘊與雲瑾燦的親友關係,沈蘊提了一嘴,雲瑾燦便慷慨地將此差事交由他來做,兩年可見,是個極其穩妥之人。

此次秋收剛過,他告了幾日假回城探親,眼下雲瑾燦交代着今晚膳食事宜,隨口慰問了兩句。

沈福應着聲,就向雲瑾燦遞了個眼神。

這是有話要說。

雲瑾燦看了一眼不遠處,江洵正興奮地四處參觀,江斂跟在他身後,注意力似乎不在這邊。

她隨沈福到了院落一角。

沈福從懷中取出一封信件:“阿蘊聽聞王爺王妃將至莊子小住,託小的順道給王妃帶了封信。”

雲瑾燦神情微變,動作極快地抽走信件收進衣袖裏。

這個沈蘊,明知江斂同行還敢給她遞信,最好是有什麼天大的事情。

雲瑾燦動了動脣,正要吩咐沈福望風。

話未出口,身後突兀一道沉聲:“事情都交代好了嗎?”

雲瑾燦心虛驚魂,袖口裏的信紙驟然發出被緊攥的聲響。

一抬眼,只見江斂目光緩緩落到她明顯古怪的袖口處。

江斂平靜詢問:“藏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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