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灑在衾被上,勾勒出一道凹凸有致的玲瓏身軀。

雲瑾燦身姿側躺,手臂如甜白瓷般細膩光滑,探出被褥隨意搭在牀沿邊。

夜裏入睡時的寢衣已不見蹤影,身上僅着的小衣也是別於睡前的另一件款式,細長的帶子從身前繞至後頸,壓出一道軟肉下陷的痕跡。

她逐漸轉醒,腿腳舒展地將在榻上翻身。

只一瞬扭動,她就霎時擰着眉頭睜開了眼,痠痛的感覺遍佈全身。

思緒回籠,雲瑾燦緩了片刻才撐着身子坐起來,垂下的青絲掃過香肩落到身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眉心越發緊蹙。

昨夜折騰得太厲害,結束時江斂一言不發就去了湢室,而她只隨手摸着黑取了一件乾淨的小衣換上,就躺下睡了去。

此時身體內裏痠軟,外表粘膩,全身上下每一處都令她感到不適。

雲瑾燦目露幾分煩悶,出聲喚人進了屋。

一如往常,她醒來不見江斂身影,但卻反常地毫不過問。

她這會正煩他,絲毫不想提及他半句。

進屋伺候的下人們瞧見屋內一片狼藉,先是微紅了臉,後就感覺到了古怪的氣氛,讓人一時不知屋內景象究竟是小別勝新婚所致,還是夫妻激烈爭執的後果。

事實是,既非小別勝新婚,也無夫妻激烈爭執。

雲瑾燦將身體浸入鋪着花瓣的熱燙浴水中,心下這纔開始琢磨江斂昨夜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總不能是未卜先知她已提前預備了推脫房事的藉口吧。

可他壓根沒給她道出藉口的機會,不僅莫名要將她吞喫入腹般親吻,還趁她尚在迷濛就……

一想到昨夜的畫面雲瑾燦便眉心突突直跳,連嘴脣也好似又感覺到了被啃咬的刺痛。

後來她雖是迫使自己強行適應了去,可到了最後還是眼淚流乾了,嗓子也沙啞了,雙蹆更是軟得直打顫。

雲瑾燦比平日沐浴多用了一盞茶的時間,洗去了粘膩,身上只餘暫且無法緩解的痠軟,尚可勉強忍耐。

夫妻敦倫,天經地義,也是義務所在。

雲瑾燦心裏明白,自己在享受安逸生活的同時,受苦受累的事情一年到頭也沒幾次,她倒犯不着爲此一直煩心。

否則,他們若是似尋常夫妻那般朝夕相處,不出一個月,不,最多七日,她就非得被弄//壞了不可。

四名丫鬟伺候更衣梳妝後,雲瑾燦便恢復了以往,關切詢問道:“王爺今晨可是又很早就離府了?”

下一個失落的神情變化已是準備好。

豈料,身側的丫鬟卻稟報:“回王妃,王爺今晨卯時起身後去了演武場,並交代辰時會回院陪您用早膳。”

雲瑾燦一愣。

不多時,王府南側的小徑上出現幾道步履匆匆的身影。

雲瑾燦走在最前,身後跟着幾名下人。

因爲江斂晨間未曾交代更多,下人們也不知他今日究竟是何安排,但他既是還在府上,雲瑾燦自然不可懈怠,即刻就備上了毛巾熱茶,直往演武場去。

路上她沒由來想起昨夜似乎在江斂嘴裏嚐到了藥草的苦澀味,心下猜測他難道是因生病便未離府辦公。

可江斂那龍精虎猛的身體也會患病嗎?

雲瑾燦不着邊際地瞎想着,還未踏進院門,忽而聽見裏頭傳來一道歡快的童聲。

“爹爹好高!洵兒好高!”

是江洵的聲音,歡快肆意得像一匹初次踏上遼闊草原的小馬駒。

雲瑾燦腳步一頓,隨即又加快,直至邁進月洞門才停下。

演武場空曠寬闊,那人一身玄色勁裝,筆挺站立如山嶽沉穩,周身氣質肅殺凜然,肩上卻架着個軟乎乎的小糰子。

江洵騎在他爹脖子上,小臉興奮得通紅,咧嘴笑着好不歡快。

江斂雙手扶着兒子的大腿,大臂肌肉鼓起,面無表情地在演武場上繞圈走。

這一幕多少有些詭異。

誰曾見過殺伐決斷的鎮北王被人當馬騎還毫無怨言,而小世子面對父親漠然的冷臉也渾然不生怯意,只顧着咯咯笑,小短腿在空中一晃一晃。

雲瑾燦怔在月洞門前。

這畫面到底稀罕,她抬手示意身後端茶捧衣的下人們都別動,而後繼續靜靜看着。

江斂昨夜那般折騰她,這會正好令兒子幫她報仇,好生將他給折騰回去。

果然,江洵越騎越高興,雙手不安分地揪扯,江斂一頭高束的髮髻很快被他揪得東倒西歪,幾縷碎髮散落下來垂在頰邊。

一向嚴肅古板的男人總算添了點狼狽的凌亂,卻也依舊面色不變。

隨着江洵又一聲歡快呼喊後,江斂突然腳步頓住,偏頭看來。

四目相對。

雲瑾燦還來不及收回脣角幸災樂禍的弧度,神情微僵。

江洵親暱呼喚:“孃親,洵兒在這裏!”

雲瑾燦連忙帶着一衆下人邁步走進,面上已恢復了端莊得體的神情。

“給王爺請安。”

江斂目光不移,一直注視着她走到近處向他微微福身。

她今日一身月牙色煙羅裙,領口袖邊壓着繡金的滾邊,腰間繫着條淡紫色的絛帶,在素淨裏添了一道溫柔。

視線最後聚焦在那雙如花瓣般嬌豔嫣紅的嘴脣上,那裏已沒有了昨夜的過分挺潤,但依舊是一眼可見的飽滿柔軟。

江斂不動聲色地頷首。

剛把兒子放下,江洵就粘人地又往他腿邊貼去,兩隻小手抱住他的大腿。

“爹爹。”

雲瑾燦見狀,溫聲喚道:“洵兒,爹爹已經陪你玩許久了,你該回去用早膳了。”

江洵撇嘴,雖不情願但還是懂事地點點頭:“好,洵兒去用膳,爹爹孃親,洵兒告退。”

他鬆開手,一步三回頭地被乳孃領走了。

雲瑾燦目送兒子離去,一回頭,發現江斂在看她。

她不知他在看什麼,但至少絕不會是在爲昨日之事而愧疚反省。

雲瑾燦心裏嘀咕,表面溫柔地遞去毛巾:“王爺,浴水和早膳都備好了。”

其實是她早晨沐浴用剩的熱水,不過江斂不會知道就對了。

江斂接過毛巾擦了把臉,沉聲道:“回房吧。”

回院沐浴後,江斂換了身乾淨的常服。

雲瑾燦已經在等他了:“王爺,我替你梳髮。”

他的妻子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的體貼周到。

江斂嗯了一聲,邁步走去,在她的妝臺前坐下。

銅鏡裏映出兩個人的身影。

江斂在鏡中看見她被裙身勾勒出的纖細腰肢,他知道那處脆弱不堪,他一手就可掌住大半,沒怎麼用力,五指就會如失去支撐般深深陷下去。

她站在他身後低垂着眼,修長的手指穿過他的烏髮,動作輕柔而熟稔。

過往常有這樣的溫情時刻,但大多是天不亮時,妻子即便睡眼惺忪,也會攏着寢衣在妝臺前爲他梳髮。

待到髮髻高束,抬眸便會看見妻子眼眶含淚,輕輕道上一句:“王爺,一路順風。”

不過今日並不見她此狀。

雲瑾燦昨夜雖受折騰,但不需早起去門前相迎,也算是睡足了覺,自然不會偷摸含淚打哈欠。

玉冠束髮,雲瑾燦將江斂的髮髻重新恢復整齊。

江斂正要起身,卻被她輕輕按住了肩頭。

“王爺稍待。”

雲瑾燦從一旁取來一個錦盒:“王爺生辰將近,生辰禮望你喜歡。”

江斂愣了一下,顯然是忘記自己生辰這回事了。

從前他也總是不記的,少年時在邊關,帳中無日月,哪管生辰幾何,後來封了王,營務纏身,更是想不起這些。

只是成婚後,他的妻子每年都會記得。

江斂看了一眼錦盒,又抬眼看向鏡中的她:“我生辰未到,還要再過幾日。”

雲瑾燦記憶一向甚好,自然記得江斂生辰是在五日後,但那時候他怎可能還在府上,她還趕着過兩日他離了府,她好快些去疊翠樓見見那位新來的李公子。

雲瑾燦道:“王爺忙碌,不知過幾日是否有機會見上,所以今日便先拿出來了。”

江斂沉默地看着桌上錦盒,神情意味不明。

片刻後,他抬手打開。

盒中是一枚墨色和田玉佩,通體烏黑,雕的是麒麟踏雲的紋樣,配着同色的絛穗,矜貴又低調。

“王爺可喜歡?”

江斂握着那枚玉佩,不答喜歡與否,只道:“多謝。”

雲瑾燦也不在意,生辰禮送過了,此事便算了了,她轉身準備喚人傳膳,又被江斂喚住。

“等等。”

喚過後一聲卻沒了下文,雲瑾燦等了幾息,主動問:“怎麼了,王爺?”

他又沉默了好一陣。

半晌,江斂終於開口:“我此次回京有七日假,無需入營。”

這話一出,雲瑾燦沒能控制好表情,當即瞪大眼低呼:“你說什麼?”

江斂微微皺眉,而後再道:“七日後我將啓程去北境,此去將有半年無法歸家。”

隨即,雲瑾燦又一變臉,眼眸亮起,脫口道:“當真?”

江斂看着她來回變換的神情,眸光晦暗。

他知此次不同以往,自他們成婚後,他還從未離家如此之久。

但他也未曾想到,他將長久離家的消息會令妻子難以接受到語無倫次。

或許,她比他原以爲的還要更加在意他。

成婚以來頭一次,江斂心底生出幾分對妻子的虧欠。

他正色道:“這七日我會在府上好好陪你和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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