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能準確地找到李元撕裂虛空的位置,同樣不斷破開虛空。
只是,她雖然實力超絕,卻始終無法徹底追上如泥鰍般滑溜的李元。
兩人的身影,在虛空或隱或現的裂縫與無盡黑暗中交錯、追逐。
時間不長,李元體內的元力,已消耗近半。
“如此一味奔逃,遲早力竭,終將被那老嫗追上,屆時必無生機。”李元心念如電,“唯有冒險一試,方有脫身的可能。”
他自虛空裂縫中踏出,不再似先前那般狼狽逃竄,而是在萬丈之外穩穩定身形。
其目光如鋒利之刃,冷冷鎖定剛剛他破開虛空之處,指尖微微抬起,掌心雷息吞吐不定。
五指之間,九彩雷光如蛟龍倒卷攀援,瞬息便凝成一具通體雷霆的大弓。
弓弦上的雷弧噼啪作響,每一縷電芒皆蘊含毀天滅地之威,足以撕裂虛空、洞穿星辰。
李元右掌輕抬,指尖輕輕搭上弓弦,緩緩拉開。
弓弦低鳴,如遠古神獸咆哮,在血脈深處迴盪,震得他氣血翻湧。
下一刻,其體內元液之海中磅礴浩瀚的力量,如江河倒灌,沿着臂脈洶湧澎湃地湧入弓身。
弦上雷光驟然凝實,光芒大盛,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支九彩雷霆之箭在弓上瞬間成形,箭身纏繞着雷龍之影,似欲衝破箭身,翱翔於九天之上。
鋒芒所至之處,虛空如鏡生紋,泛起層層漣漪。
此箭一出,天地色變,風雲倒卷,鬼神皆驚。
這是他晉升命靈境後凝練的命器,震闕天門劫。
曾在淵溟樞墟關閉之際對屠承用過,今日再度現世,威勢更勝往昔。
就在箭影徹底凝實的剎那,遠處萬餘丈外的空間,驟起層層漣漪,一道裂縫撕開,老嫗一步踏出。
她懸空而立,目光掃過李元,先是發出一聲輕咦,似對李元此舉動感到意外。
隨即神色微變,顯然已察覺到這柄雷霆弓的不凡與巨大威脅。
“嗖——”
九彩雷霆之箭,離弦而出,如同一道貫穿寰宇的閃電,其勢如破竹,銳不可當,直逼老嫗。
老嫗見狀,冷哼一聲,旋即抬手在身前凝出一道淡薄卻堅韌的屏障,欲以此硬撼雷霆之箭。
“轟——”
驀地,驚天動地的巨響炸裂開來,如萬雷齊鳴,震得周圍虛空皆碎。
箭光似無視一切防禦,徑直貫穿屏障,而後自老嫗掌心一穿而過,留下觸目驚心的血洞。
虛空亦被撕出一條細長的黑痕,幽深而恐怖,久久不散,似一道難以癒合的傷口。
一箭貫穿老嫗掌心,李元心神反而沉到極點,深知對方實力深不可測,絕非如此輕易便可擊敗。
他沒有半分得意之色,指尖一轉,先前那張由九彩雷霆凝聚的大弓頓時潰散,化作縷縷雷光,迴歸體內,以免再度透支自身之力。
其左手並作劍指,再度結印,身形四周的九彩元力,拖出重重殘影,空氣被壓迫得發出低沉嗡鳴,似遠古戰鼓擂動。
印訣落定的剎那,他體內的靈紋噬命骨猛然震顫,骨紋如活物般張合,噴薄出骨氣,灌入元液之海,本就浩瀚的能量海瞬間沸騰。
“轟隆隆——”
緊接着,蒼穹驟變,稀疏雲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匯聚,旋即化作一片橫貫天際的九彩雷雲旋渦。
李元神色凜然,左手劍指,遙遙指向瘋狂旋轉的雷渦。
“紋元術,雷霆化獸!”
雷雲旋渦深處,一道九彩閃電蒼龍出海,撕裂雲幕,如天神之怒,直撲李元而來。
然而,就在電芒即將觸及他衣角的瞬間,猛然頓住,在空中融合,如百川歸海,轉瞬凝成一頭身長數千丈的雷霆巨獸。
巨獸方一成型,便仰天長嘯,聲浪滾滾,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橫掃四方,虛空皆碎。
“去!”
李元劍指陡然前指,雷霆巨獸周身雷光暴漲,拖出一條長達萬餘丈的九彩光尾,朝老嫗悍然撲去。
下一刻,雷霆巨獸張開如深淵般的巨口,將老嫗直接吞入腹中。
天穹的旋渦緩緩平息,如洶湧潮水退去,唯餘漆黑如墨的裂痕,久久不散。
即便一箭穿掌、雷獸吞敵,李元依然未有絲毫放鬆之意,左手劍指緩緩抬起,又一次結印。
“嗡”
六十四柄地煞刃同時發聲,聲如龍吟九天,響徹雲霄,震得虛空泛起層層漣漪,刃身雷光彼此牽引,相互交融。
先是六十四柄化爲八柄,雷光熾盛,如實質般射向四周,再合爲一柄長達六千丈的雷霆巨劍懸浮於李元頭頂之上,如能斬開天地,破開混沌。
“地煞轟天,劍撼九霄!”
李元神色冷峻,劍指遙遙指向頭頂懸浮的雷霆巨劍,似以一己之力掌控天地之威,睥睨萬物。
轟天之力,劍撼九霄之威能,被他推至極致,好像這一劍出,能令九天震顫。
然而,就在這一劍如天罰將落之際,老嫗猛然發力,硬生生撕裂雷霆巨獸身軀,破體而出,騰身而來。
其周身血色霧氣翻湧不息,如洶湧血海,帶着一股不屈的兇戾,欲衝破一切束縛。
但雷霆巨劍速度更快,直直向她的頭頂,欲將她一劍劈爲兩半。
“嗯?”
老嫗瞳孔驟縮,雙手迅速抬起,頭頂之上,一道宛如九重血色光輪的屏障驟然浮現。
屏障由九層血色光環層層疊加,每一層皆刻滿元紋,光環之間有無形的血線相連,如絲如縷。
最外層如血海翻湧,波濤洶湧,似有無數冤魂在其中哀嚎。
中層如骨山聳立,森然可怖,彷彿堆積着無數骨骸。
最內層則是一枚五芒星印記,正中央是一隻半睜半閉的血色豎瞳,冷漠而無情地注視着雷霆巨劍。
“嘭——”
雷霆巨劍轟擊在九重血色光輪的屏障上,頓時爆發巨響。
劍身雷光如蛟龍出海,與血色光輪相互撕扯,虛空被震得不斷塌陷又復原。
一息之後,屏障上出現細微裂縫,但並未崩塌,依舊在頑強抵抗。
而雷霆巨劍卻似耗盡最後的凝聚力,劍身光芒驟然收斂,並未繼續斬落,而是化作六十四柄地煞刃,如歸巢之鳥,在天空上盤旋一週,重新回到李元周遭懸停。
“骨術,金印!”
而此時,李元左手翻飛,旋即虛空似被無形利刃猛然劃破,裂開幽微縫隙,從中滲出縷縷液態金光,順着他的腳踝逆流而上。
周遭空氣泛起細碎如星芒的金色漣漪,彷彿連天地規則都受到影響,似在朝拜神祕而強大的力量。
“天道有常,金印無方!”
李元聲如洪鐘,仿若天神諭令。
此聲一出,體內靈紋噬命骨驟然震盪,如古鐘轟鳴,骨紋似活物般張合伸縮,噴薄出骨氣湧入元液之海。
元力被骨氣引動,浩浩蕩蕩自其頭頂射出一道金色光柱。
光柱光芒璀璨,貫穿層層疊疊的雲層,似利劍破開重重帷幕,直上九霄,在浩渺蒼穹之上,映出一枚遮天蔽日的金色方印。
“鎮!”
李元口中輕吐一字,聲音雖輕,卻如同觸發天地間至高規則的共鳴,如黃鐘大呂,響徹天地。
懸浮在九天之上的金色方印驟然發出穿金裂石的嗡鳴,裹挾代天刑罰的無上威勢,朝下方尚未崩潰的屏障轟然砸落。
屏障雖然仍堅韌如鐵,但在金色方印的威壓之下,開始出現細微震顫。
“這是......天道的氣息!”
老嫗面色陡然劇變,恰似蒼穹崩塌於前,原本從容淡然的眼神,瞬間被深深的忌憚與恐懼所取代。
她對天道素懷畏懼,在其眼中,金色方印不僅是磅礴力量的無情碾壓,更是至高規則的嚴厲審判,足以將其徹底抹除,永墜幽冥。
“她竟在畏懼天道......”
李元心中一震,其目光瞬間鎖定老嫗腰間那枚散發着詭異血光的龍魂血石。
他沒有任何猶豫,右手虛空一抓,無形吸力驟然爆發。
龍魂血石彷彿受到某種至高規則的牽引,直接從老嫗腰間掙脫而出,如流星劃破夜空,落入李元掌中。
老嫗的身形明顯一僵,眼中浮現驚怒與忌憚交織之色,並未貿然追擊,必須先將這道金印湮滅,方可安心。
此刻,李元體內的元力也已幾乎耗盡,元液之海隱隱泛虛,手掌一翻,捏碎一枚玉簡。
“咔嚓——”
玉簡碎裂瞬間,一道淡金色的光門在身前洞開,照亮四周,空間漣漪如水紋般擴散開來。
李元沒有絲毫遲疑,邁步踏入其中。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出現在聖靈魂宮遺蹟外的石山之巔。
“還好,這個傳送陣尚可啓用。”
李元長長地舒出一口濁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衣衫緊貼肌膚,涼意透骨,但其心中明晰如鏡,自己並未徹底脫離險境。
那老嫗雖然受天道的震懾,卻並未被真的擊潰,一旦尋得他的蹤跡,後果不堪設想,恐有性命之虞。
他從袖中取出那枚龍魂血石,手中劍指疾點而出。
九彩雷光如絲如縷,自指尖迸射而出,瞬間在血石外凝成一層璀璨的九彩雷膜,將其牢牢包裹,以防其中氣息瀰漫,再生出什麼異變,引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而此刻,他與元瑤的合體狀態解除,修爲也隨之跌落至原本的境界,當即取出幾枚丹藥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磅礴藥力,如潮水般湧入四肢百骸,滋潤着每寸經脈,令他恢復了些許元力。
然而,他不敢在此調息恢復,一旦被那老嫗察覺,以對方的狠辣手段,他必死無疑,屍骨無存。
其心中並不相信金色方印能夠徹底鎮殺老嫗,恐怕連重傷都未必能做到,不過如隔靴搔癢罷了。
不過,在與老嫗交手,李元隱隱察覺到,對方的實力恐怕只與妹燼夫人相當,甚至可能還要略弱一籌。
至於其中原因,他卻一時難以參透。
或許是因爲離開魂源墟特殊的環境,不能動用靈魂力,令其力量受限?
亦或是......因爲她本就未能發揮出全部的聖者境力量?
還是她與天道之間存在某種剋制關係,導致實力大打折扣?
這一切,都成了李元心中謎團。
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儘快遠離此地,避而遠之。
在沒有將修爲提升至命靈境後期前,絕不能再與老嫗正面相遇,否則,恐難逃一死。
念及於此,李元轉身對着與老嫗追擊方向相反的方位,運轉全力,撕裂虛空,身形化作流光,遁入裂縫,消失不見。
數載之後。
中州南隅。
青霄門,距離聖靈魂宮遺蹟數百億裏之遙的一個小宗門。
青霄門四周羣山環抱,峯巒疊嶂,若巨獸之脊,蜿蜒起伏,連綿不絕,宛如天工鬼斧所鑄的天然屏障,將此宗門與塵世喧囂徹底隔絕。
其門內元者,不過數萬之衆,修爲最高者的老祖,僅有化紋境初期修爲。
在南域紛繁複雜的格局中,有化紋境坐鎮的強者,不過三流勢力的門檻而已。
故而,周邊勢力,對青霄門虎視眈眈,蠢蠢欲動,時常以邊界之爭,資源勘探等等各種名頭,前來滋擾生事,甚至暗中佈下重重陷阱,令青霄門幾度陷入生死存亡的絕境。
宗門上下,人心惶惶,不可終日。
諸多元者,心懷去意,另投明主,以求安身立命之所。
青霄門的未來,已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黯淡無光。
不過,數年前,青霄門忽然新晉了一位化紋境強者,成爲第二位宗門老祖。
這位老祖短短數月,便以雷霆手段,開啓數場大戰,將周邊所有窺者震懾得膽寒心驚,徹底扭轉青霄門的命運。
青霄門由此成爲一方不可小覷的勢力。
外界對於這位神祕老祖的來歷,議論紛紛,莫衷一是。
或有言其乃隱世豪族的遺孤,自幼揹負着不爲人知的隱祕,流落在外。
或有傳其曾爲某大宗門的絕世天驕,鋒芒畢露,但因一時不慎,得罪高層,終致被迫隱退,遁世埋名。
這些傳聞,皆如浮雲蔽日,無確鑿證據以證其實,徒增大家的遐想與猜測。
青霄門內,即便是門主與之前唯一的化紋境老祖,亦對其底細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