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早已有幾位大能取出傳送卷軸,但無論他們如何催動,卷軸皆無法撕裂虛空。
此處空間,被聖靈魂宮先賢佈下多重封禁大陣,層層鎖死。
他們在遺蹟之外佈置的傳送陣,根本無法影響到核心區域,如隔靴搔癢,無濟於事。
李元心中暗歎:“還好我留了一手。
“只要你們打得更激烈一些,此處穩固空間便會出現缺口,我便能破開虛空遁走。”
井底的大戰,愈發慘烈悲壯。
剩下的十一位命靈境後期頂峯大能,與百餘道魂影混戰,靈魂力如潮。
地面在激烈的碰撞下,不斷崩裂,陰煞之氣,如海嘯般洶湧而出,將井底籠罩在死亡的陰影中,如九幽之地。
不過,隨着戰鬥的持續,井底空間終於出現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似冰層初裂,春水將湧。
李元瞬間捕捉到轉瞬即逝的契機,不再維持魂藤木與噬精妖藤元神本源所化的護體屏障。
同時將籠罩全身的靈魂力,盡數收回,取而代之的是體內暴湧而出的九彩雷霆力。
“就是此時!”
他低喝一聲,九彩雷霆元力如狂龍般在經脈中奔湧不息,瞬間灌入掌心,猛然一掌拍向虛空。
雷光化作無數細密電蛇,狠狠撕向堅不可摧的空間壁壘。
“轟——”
虛空震盪,雷霆與空間禁制碰撞瞬間,發出刺耳嗡鳴,如萬鼓齊鳴,彷彿整座井底,皆在顫抖。
不過,失去護體屏障的掩蓋,他的氣息瞬間暴露在魂影的感知之中。
數十道魂影,同時發出尖銳嘶吼,眉心處的螺旋印記亮起,靈魂力如潮水般匯聚,化作道道漆黑封禁鎖鏈,朝李元蜂擁而來,眨眼間便跨越數百丈的距離。
李元感受到背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山嶽壓頂,卻依舊死死盯着前方唯一的生路。
“咔嚓——”
細微的空間裂縫,在他面前張開,如天門初啓,透出外界星光。
他沒有絲毫遲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沒入裂縫之中。
“轟”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剎那,裂縫在其身後迅速閉合,發出清脆震響,彷彿將井底的殺機,徹底切斷。
數十道魂影的封禁鎖鏈撲了個空,緊隨而來的利爪在空間裂縫閉合的瞬間,只抓到一片虛無。
它們微微停頓,似乎在確認獵物的去向,隨後,靈魂力再次爆發,轉身撲向那些依舊留在井底的命靈境後期大能。
“吼!”
魂影的嘶吼與靈魂力轟鳴交織,如天地交響,震撼人心。
井底的戰鬥,進入更加慘烈的階段。
地面在不斷的衝擊下崩裂,陰煞之氣,將整個空間染成墨色。
聖魂宮外的山腰處,黑雪紛揚,鋪天蓋地,如冥域之幕,遮蔽乾坤。
寒風凜冽,似鬼哭狼嚎,呼嘯而過,其間隱隱可聞雪粒撞擊枯枝的脆響,如琵琶急弦,清冽而孤寂。
三人合抱的粗壯枯樹下,黑雪突然浮現無數幽藍元紋。
“咔嚓——”
驀地,周遭空間如同被無形巨手肆意揉皺,發出低沉而沉悶的嗡鳴,一道細長的空間裂縫撕裂開來,邊緣閃爍電弧。
一道藍袍身影自裂縫之中急掠而出,九彩雷霆纏繞其身。
“好險......差點便將性命折損於此地。”
李元微微側首,目光掃過正在快速癒合的空間裂縫,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並無絲毫停留之意,下一刻,身形一閃,化作彩雷光,挾着毀天滅地之威,徑直撕開遮天蔽日的黑色雪霧,朝第二級空間壓制之力區域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不再如先前那般謹慎試探,而是全力狂掠。
黑霧在其身後翻湧如潮,似千軍萬馬奔騰追逐,卻始終追不上他迅疾如電的速度。
他耗費的時間比來時縮短一半,便穿過兩級壓制之交界處的通道。
出了通道,李元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濃霧深處,只留下一道漸行漸遠的雷光餘韻,漸漸消散於茫茫天地。
聖靈魂宮遺蹟內,第二級與第三級壓制之力區域相交的界域,恰似有兩隻無形巨手,各執磅礴偉力,相互對峙。
碰撞所生的漣漪,一圈圈盪漾開來,周遭空氣皆被碾成細碎的嗡鳴,如萬蟲齊吟,尖銳刺耳。
層層疊疊的陣紋,相互交織纏繞,凝成高達數千丈,可通往遺蹟外圍的宏偉門戶。
恰於此時,一道雷光自遺蹟核心方向疾射而來,其速度之快,好像超越時間界限,眨眼間便衝進陣域門戶。
李元只覺得周身猛地一沉,好似瞬間墜入萬丈深淵。
一般比方纔強大數倍的壓制之力,從四面八方洶湧擠壓而來,不僅鎖死空間挪移的可能,更似無數無形鎖鏈,纏上他的四肢百骸,甚至連體內元力的運轉,也變得滯澀遲緩。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屈的光芒,催動靈魂力,瞬間凝成光膜將全身緊緊包裹,繼而穿過令人窒息的壓制區域。
當穿過陣域門戶的剎那,壓抑感驟然減輕,幾乎削減九成,而在遺蹟核心區域,那種令元神都感到被巨石碾壓的沉重威壓,也徹底消散。
李元懸停在半空,不再如先前那般狂掠疾馳,而是手掌一翻,取出一枚玉簡,指尖微微用力。
玉簡碎裂,旋即一道淡金色的光門在身前洞開,空間漣漪如水紋般,層層擴散。
他沒有任何猶豫,邁步踏入其中。
幽邃深山,如同被肆意潑灑濃墨,天地皆染其色。
黑霧自山巒間溝壑底部汨汨而上,攜着刺骨寒意,將蒼穹大地,一同裹入幽暗的懷抱。
光線入內,如泥牛入海,瞬間被吞噬,唯餘下微弱反光,在霧靄間若隱若現,似幽靈遊走,縹緲不定。
整座山脈,萬籟俱寂。
其最深處的深邃巨坑之上,籠罩着一層若有若無的暗紫色陣域光芒。
巨坑東側的邊緣,巍峨巨大石山上方,空間忽然開始扭曲變形,如平靜水面被投入巨石,泛起層層漣漪,一圈圈向外擴散。
道道繁複元紋浮現而出,逐漸交織構成一座複雜而玄奧的傳送陣。
“咔嚓——”
輕細卻清晰可聞的虛空撕裂聲,突兀響起。
昏暗蒼穹,突然裂開細微縫隙,旋即,一道修長而挺拔的身影自裂縫內緩緩踏出,赫然便是從聖靈魂宮遺蹟傳送而出的李元。
“老身終於出來了!”
心中那股重見天日的喜悅尚未湧起,李元袖袍內便傳出蒼老而沙啞的聲音,仿若自遠古洪荒傳來,帶着歲月沉澱的滄桑與不容置疑的威嚴,令李元心頭猛地一震。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大袖猛地一甩,袖中的龍魂血石飛出,如流星劃破夜空,懸浮在半空。
驀地,龍魂血石表面爆發出濃烈的血色霧氣,在空中盤旋凝聚,最終化作一道老嫗身影。
其面容枯槁,如乾涸河牀,眼窩深陷,恰似兩個無盡的黑洞,眉心處有一道李元從未見過的印記。
印記散發着詭異光芒,似幽冥之火,形似五芒星。
外圈五枚古字,順時針旋繞不息。
內圈五道蛇形紋,逆時針盤繞糾纏,形成閉合迴路,中央還有一隻血瞳。
老嫗虛影的空洞眸子,隨意地掃了李元一眼。
那一眼,仿若蘊含着無盡神力,穿透李元肉身,直視其靈魂深處。
李元瞬間有種被完全看穿的感覺,彷彿自己在老嫗面前,毫無祕密可言。
一股徹骨冰涼之意自脊背之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令他渾身顫抖。
“擁有聖者境實力的魂影?”
其心中猛地一沉,呼吸都爲之一滯。
自血色霧氣凝聚而成的老嫗虛影身上,他真切地感受到磅礴而恐怖的氣息,較之紫霄宮的楚玉與玄霆御宗的妹燼夫人氣息還要強橫百倍。
那是一種凌駕於命靈境之上,如巍峨高山般不可逾越的威壓,帶着幽冥深處的冰冷與死寂,令他周身血液,幾近凝固。
李元不敢有絲毫後退的念頭,內心深處有一股極其危險的直覺。
直覺告訴他,只要敢退卻一步,對方定會立刻出手,且出手之時,絕不會留半分情面。
李元深吸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冷冷地看向血霧凝聚的老嫗,同時在心中默默呼喚:“小瑤瑤,醒着嗎?”
“怎麼了?”
漂浮在靈紋噬命骨旁的九幻淵,懶洋洋地回應道,聲音尚帶着未散的睏意,仿若從甜美的夢境中被強行喚醒,仍有些迷迷糊糊。
李元心中苦澀如潮:“我們怕是要葬身於此處了。”
“嗯?”
九幻淵聞此言,耳朵猛地一豎,原本慵懶的神情瞬間收斂,雙眸之中,閃過一絲警惕之光。
她這才注意到天際那道血霧虛影,散發的氣息,如幽冥之風。
“我……………之前爲什麼沒有感覺到如此可怕的氣息?”
作爲九幻淵,她對周遭的危險,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銳感知,即便在沉睡之中,亦能察覺到一絲一毫的威脅。
可此刻,她卻絲毫未曾察覺到老嫗的恐怖氣息,這讓她心中不禁升起一絲疑惑。
“不對......”元瑤略作沉吟,其尾輕輕擺動,“我們已不在遺蹟之內了?”
“出來了。”李元迅速回應,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魂影者無法離開聖靈魂宮遺蹟。
“一旦離開,便會如朝露遇日,漸次消散。
“即便其能短暫存於世間,亦難施展全部實力。
“唐心月曾言,聖者境的存在,在此間似皆無法動用真正的聖者偉力。
“她莫非在虛張聲勢,其實力並非如感受到這般恐怖,或者外界空間,對她的壓制極大?”
李元心中陡然一凜,如今已離開聖靈魂宮遺蹟,老嫗即便往昔爲聖者境大能,此刻亦已失去遺蹟環境加持,實力必然大打折扣,如折翼鵬鳥,難展凌雲之姿。
念及於此,其不再有絲毫猶豫,身形驟然一動,化作璀璨流光,朝着天際暴掠而去。
與此同時,他與元瑤迅速合體,體內元力瘋狂運轉,周身光芒大盛,似有神輝環繞。
遠離遺蹟,便是遠離最大的危險。
血霧老嫗並未感到意外,緩緩踏步前行。
每步落下,腳下虛空便泛起細微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其速度竟絲毫不遜於李元,甚至隱隱有追趕之勢,如跗骨之蛆,緊追不捨。
“小娃娃......”
老嫗沙啞的聲音,如同自幽冥深處傳出,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你如此年紀,便已突破至命靈境中期頂峯,想必是得了某位聖者的傳承吧?
“那位聖者,應該也不是無名之輩......或許,老身曾聞過其名號。”
李元頭也不回,身形如電,不斷撕裂虛空穿行。
其所過之處,空間皆留下道道殘影,同時冷聲回應道:“晚輩並未得什麼聖者傳承,前輩想多了。”
他刻意放緩語氣,試圖試探對方虛實。
“前輩還是儘快回到遺蹟內爲好,否則時日一長,你的魂體怕是要徹底消散於這天地間了。”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再次加速,如鬼魅般消失在翻湧黑霧之中,只留下漸漸消散的軌跡。
“有趣……………”血霧老嫗依舊不疾不徐,如幽影隨形,緊緊跟在李元身後,帶着幾分玩味說道,“老身在囚籠之中苦熬無數歲月,好不容易才掙脫而出,怎可能再回束縛之地?
“至於這魂體會消散,你倒是多慮了。”
話音未落,下方幽暗山林各處,忽地亮起各色流光,似暗夜中閃爍的螢火,紛紛揚揚,朝血霧虛影匯聚而來。
那些流光,有的赤紅似燃燒烈焰,熾熱而狂暴;有的幽藍如寒徹玄冰,冰冷而肅殺;有的漆黑若濃稠墨汁,深邃而神祕。
它們在半空中交織、纏繞,最終縈繞在血霧虛影周遭,似爲其披上一層絢麗而神祕的華裳。
隨着流光不斷融入,虛幻縹緲的血霧虛影,竟開始緩緩凝實。
原本模糊不清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晰可辨,每寸肌膚,每根骨骼,甚至每一縷髮絲,都被重新塑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