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當年生意紅紅火火的百草居,如今竟成了酒樓。”
李元的目光仿若穿越時空的重重阻隔,看到了曾經的自己,腦海中往昔的記憶如潮水般奔湧而來。
昔年,他購買千金草時,被申屠猛追殺,驚險與狼狽之狀,至今仍歷歷在目。
彼時的他,修爲跌落,面對突如其來的危機,幾乎無力反抗,只能拼命逃竄。
他又憶起與小姑姑一同來此購買煉氣液,後者的話語如清泉般潺潺,滋潤其心田。
那些已然塵封於記憶深處的畫面,此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如同就發生在昨日,眼神漸漸變得迷離。
“此處......對公子很重要?
“要入內小坐嗎?”
水寒煙輕柔地聲音將李元自悠悠回憶中悄然拉回現實。
李元轉頭看向水寒煙,心境豁然開朗,道:“也好。
“有些回憶,既已邂逅,總當前往一觀。”
他雙手緩緩背於身後,邁開沉穩的步伐,朝着酒樓踱步而去。
水寒煙與藤青對視一眼,默契十足,如影隨形,悄然跟在李元身後,保持着恰到好處的距離。
既不疏遠,亦不貼近,給予李元足夠的空間,去獨自面對那些湧上心頭的記憶。
陽光透過酒樓前古樹的樹葉間隙,如金色絲線,灑落在李元身上。
爲他鍍上一層熠熠生輝的金色輪廓,使其宛如從畫中走出的仙人,超凡脫俗。
李元駐足在酒樓門前,抬頭仰望略顯陳舊的招牌,心中百感交集,繼而邁步跨過酒樓門檻,緩緩走進這個曾經熟悉如今卻又陌生的地方。
一入酒樓的門扉,馥鬱芬芳之氣撲面而來,混合着酒香與木質地板的古樸氣息,恰似故友重逢的親切問候,勾起李元心底深處那縷縷熟悉之感。
靜立於酒樓大廳,他環顧四周,目光所及之處,雖然裝飾已然煥然一新,但大致格局依然保留着當年的影子。
他將其與往昔的記憶重逢,與曾經的自己相遇,探尋那些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這時,身着整潔衣衫的小廝,目光敏銳地掃過李元三人,當即上前,恭敬地彎腰行禮道:“三位客官,樓上請。’
“就在一樓吧。”李元淡淡道。
他選擇了一個靠窗卻不太顯眼的偏僻角落坐下。
位置恰到好處,既可以觀察到酒樓內的動靜,洞察世間百態,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惹來無端的紛擾。
水寒煙與藤青跟隨李元一同落座。
小廝動作嫺熟的遞上菜單。
李元隨手接過,目光在菜單上輕輕掃過,隨後點了幾個記憶中的本地小菜與一壺清茶,便不再言語,靜靜地打量起酒樓內的一切。
一樓大堂內,三教九流的客人來來往往,熙熙攘攘。
有身着布衣的普通百姓,臉上帶着樸實的笑容;亦有打扮華貴的商賈貴族,盡顯富貴之氣;還有幾名明顯是元者,坐在角落裏低聲交談,似在謀劃着什麼重要之事。
整體氛圍熱鬧而不嘈雜,與李元以前見過的其他酒樓相差無幾,皆是市井生活的縮影,展現着世間的煙火氣。
“幾位客官,這是你們的茶,請慢用。”
小二很快端上茶水和幾碟本地小菜,輕輕放在桌上,旋即識趣地退下。
李元端起溫潤如玉的茶杯,置於脣邊,輕輕抿上一口。
剎那間,茶香如嫋嫋仙霧,在口腔之中悠悠瀰漫開來,其味中正平和,與他記憶之中的茶味相差無幾。
他目光不經意間掃向門口,從外面踱步走進兩個年輕人,一黑一白。
二人一前一後,步伐矯健,如龍行虎步,身上隱隱散發着不弱的元力波動。
“踏虛境修爲......”
李元望着兩名青年,皆只有二十出頭,卻已然達到踏虛境,這在三百多年前的瑪瀾城,絕對不可能存在。
兩名青年在酒樓中央緩緩掃視了一圈,隨後目光落在李元附近的一張桌子上。
二人緩步走來,在那張桌子旁坐下。
“聽說這一次李氏宗族來人,城中各大勢力的主事人皆會前來拜會。
“即便是屹立瑪瀾城數百年之久的周家和申屠兩家,亦會派人前來。
“這兩家,亦是跟隨李家一路成長起來的。”
其中一名青年壓低聲音說道。
李元手中捧着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茶水在杯中蕩起輕微的漣漪,似他心中泛起的波瀾。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品茶,心思卻放在不遠處兩人的對話上。
“可不是。”黑衣青年接口道,語氣之中帶着幾分羨慕與敬畏,“雖然瑪瀾城而今已然劃爲李氏宗族之內,但畢竟屬於邊緣區域。
“不過,即便是李氏宗族的天驕,亦並非皆在宗族本部修煉。
“而是前往大陸之上冰雲仙閣、天靈海、金岐山、千機門、青木殿、玄火宗、雷音谷和御魑宗這八大頂尖勢力修煉。
“唯有晉入涅槃境,方有資格進入宗族修煉,衝擊元神境。”
“此次李氏宗族遣人至此,其意就是甄選族中俊彥,往八大頂尖勢力潛心修煉。”白衣青年徐徐補充道,其臉上浮現出嚮往之色,“聽說冰雲仙閣,素來嚴苛,唯有踏入涅槃境的元者,方有資格進入冰雲仙域,但李氏宗族所
遣的天驕,修爲僅需達元丹境便可入內。
“而其他幾大勢力,但凡是李家送去之人,似我等這般踏虛境的元者,亦有可能獲准入內修煉。”
“嘖嘖。”黑衣青年嘖嘖稱奇,“聽說李家崛起,不過短短三百餘年時光。
“三百年多年前,李家尚爲大夏州的一個極爲尋常的小家族,默默無聞,如滄海一粟。
“如今卻已能夠凌駕於八大頂尖勢力之上,此等崛起的速度,令人瞠目結舌。”
白衣青年神祕兮兮地壓低聲音:“三百多年前,李家出了一位擁有化龍骨的天驕。
“自此之後,便一發而不可收拾。”
“這個我有聽說過,聽聞那位天驕體內的化龍骨中間還出現過變故。”黑衣青年點了點頭,“擁有化龍骨者,雖說是天生的涅槃境,但也不至於讓李家如此迅速地崛起。
“據傳那人離開大陸時,都未曾踏入元神境。
“在他離去後,李家歷經數代的積累,短短三百多年,元神境者竟有上百位之多。
“此等實力,堪稱恐怖。”
“噓,小聲些!”白衣青年突然警覺地環顧四周,看到李元三人,微微一愣,隨即又壓低聲音道,“說不定那位傳奇人物就在附近呢。
“若被其聽聞我等之言,恐有不妥.......”
兩名青年謹慎地壓低談話聲音,如蚊蠅低語,但李元耳力過人,依然能夠捕捉到隻言片語。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眼中浮現複雜的情緒。
“化龍骨......天生的涅槃境......”李元喃喃道,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
他當然知曉對方所言是誰,正是他自己。
往昔種種,在腦海中——浮現......
三百多年前,得益於他體內的化龍骨,讓其天賦卓絕,整個李氏家族皆爲之轟動。
族中上下,無論老幼,皆驚歎不已,視其爲家族的希望。
誰料想,化龍骨出現變故,讓其經歷了一場大起大落。
“元神境有上百位......”
李元憶起往昔,離開時,家族只有十幾名涅槃境強者。
他猛地抬頭,目光投向那兩名青年,繼續聽聞,以瞭解更多關於家族的信息,但兩名青年在短暫提及李家後,話題卻突然改變。
“對了,聞說近日夷州那邊新發現諸多礦脈,不少勢力皆遣人前往爭奪,欲分一杯羹。”白衣青年興致勃勃地說道。
“是啊是啊,我還聽聞雲州的幾位天才,在荊寒國的地盤上鬧出不小的動靜,似猛虎闖入羊羣,引得各方矚目。”黑衣青年亦來了興致,二人頓時你一言我一語,熱烈地討論起外出歷練的見聞與計劃來。
“......”李元端坐在原地,心思轉了一圈後,緩緩起身,邁步向兩名青年走去。
“兩位朋友,幸會。”李元緩步踱至二人桌前,微微拱手,臉上笑意盈盈,“在下李元。
“方纔聽二位提及李家,不知這個李家,可是三百年前,瑪瀾城三大家族的李家?”
兩名青年正聊得興起,冷不防有人突然搭話,不由得微微一愣。
他們緩緩抬起頭,目光上下打量着眼前這位驟然出現的藍袍青年。
其面容俊朗,氣質儒雅,雖然看似平和溫潤,但那雙眼睛深處,卻隱隱藏着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利鋒芒。
“正是。”白衣青年愣了一下後,旋即回過神來回答道。
他上下仔細打量着李元,目光流轉間,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揚,帶着一絲調侃之意:
“李兄之名,倒是與三百多年前李家那位擁有化龍骨的天驕如出一轍。
“看來李兄也是想沾沾那位前輩的氣運吶。”
“家父取的。”李元含笑道,“那位前輩很厲害?”
“那是自然!”黑衣青年趕忙接過話頭,雙眸閃爍着熾熱光芒,“那位前輩可是我們瑪瀾城當之無愧的傳奇人物。
“據說他天生便擁有化龍骨,此等天賦,堪稱逆天,可謂是天生的涅槃境。
“年紀輕輕毅然離開瑪瀾城,去追尋修元一道的巔峯。”
白衣青年也感慨萬千,長嘆一聲,道:“李兄既然與他同名同姓,想必也是對他心生嚮往,渴望追隨他的腳步吧?”
李元聞言,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滋味湧上心頭,輕咳一聲,巧妙地轉移話題:“對了,我方纔聽二位提及,李家在瑪瀾城尚有族人留存?”
“李兄是外地而來的吧。”黑衣青年看着李元推測道,“李家那位天驕離開大陸後,其父思念兒子,便安排了一些族人回到瑪瀾城居住,以慰思念之情。”
“哦?”李元眸中驟然閃過一絲驚喜之色,“敢問如今李家在瑪瀾城的府邸,位於何處?”
兩名青年對視一眼,白衣青年抬手,指着城中心的方向,道:“定然還是往昔的舊址。
“李家在瑪瀾城最繁華的地段,擁有一座府邸,雖然三百餘載歲月過去,但那片區域始終爲李家的產業。
“那座府邸至今依舊保存完好,從城市核心區域,一直延伸至城市外圍的山峯之上。”
“多謝。”李元得償所願,獲取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後,不再多言,對着二人拱手,“今日與兩位交談,獲益良多。”
言罷,他不等二人有所反應,身形變得模糊起來,繼而憑空消失在兩名青年面前。
兩名青年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滿臉皆是難以置信之色。
他們慌亂地環顧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尋。
然而,藍袍青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在此處出現過一般。
“人呢?”黑衣青年驚愕地問道。
“方纔.......方纔還在此處的......”
白衣青年結結巴巴地回答。
其目光在酒樓內四處逡巡,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卻終究一無所獲,心中滿是疑惑。
他們低頭,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桌面上,不知何時竟多了兩個精緻的玉瓶。
“這是......”兩名青年緩緩拿起桌上的玉瓶,打開一看,忍不住驚聲道,“莫非是方纔那位李兄所留?”
與此同時,他們附近一張桌子旁,原本坐着的青衣老嫗與身着素白衣裙的女子,也悄然消失在原地,不留絲毫痕跡。
酒樓內,客人們依舊在談笑風生,享用着美食佳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無人注意到角落裏發生的詭異之事。
唯有兩名青年呆坐在原地,手中捧着兩瓶丹藥,腦海中滿是震驚。
須臾之後,李元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昔日瑪瀾城李家府邸的上空。
他並未落下,而是靜靜地懸停於半空,俯瞰下方承載着童年歡樂與溫馨記憶的府邸。
其眼神複雜難明,既有對往昔歲月的深深懷念,如醇酒般香醇;又有對時光匆匆的無盡感慨,似流水般潺潺;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在心底悄然湧動,如亂麻般糾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