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白衣勝雪的青年,凌空而立,衣袂隨風輕舞,周身淡淡光流轉,宛若謫仙臨凡,君臨天下之姿,盡顯強者風範。
李元面容淡然,似剛剛歷盡的生死之劫,對他而言,不過一場尋常切磋,風輕雲淡。
他微微闔目,調息恢復,同時以靈魂力觀天地,感受天地元力的潮汐起落,與天地共鳴。
良久,李元雙眸緩緩睜開,漆黑如夜的瞳中,閃爍着幽邃之光。
凌雲臺畔的觀禮臺上,水寒煙等人見蒲雲終敗於最後一招,心絃方松,如釋重負。
水寒煙美眸流轉,凝視凌空之影,眸中複雜難明,低語輕嘆:“此子之威,駭人聽聞。
“先前那一擊,若換作是我,恐早已魂歸九泉,身死道消。”
伍道積強顏歡笑,言道:“蒲雲既敗,我等心頭大石可落。
“她當衆應戰,言出必行,自不會失信於天下。”
水寒煙接口道:“蒲雲雖敗,其性剛烈,雖遵李元之令,但同門相殘,非其所願。
“我等的真正勁敵,實乃凌博陽。
“此人深藏不露,城府極深,不可不防。”
暗月眸光流轉,徐徐掠過下方恢弘壯闊的凌雲臺,其眸底悄然泛起一抹凝重之色,瞥了一眼,凌雲宗諸位老祖,沉聲道:
“凌雲宗底蘊深厚,若讓他們結成凌雲九霄陣,縱是我等傾力而爲,亦恐生波折。”
其眸光望向被遠處天際隱現的護宗大陣,元紋流轉如星河倒卷,隱有龍吟鳳鳴之象,不由暗自憂心:
“還有,若得凌雲宗護宗大陣加持,凌博陽的實力,足可媲美尋常命靈境大能。”
水寒煙素手輕撫雲袖,眸光掠過不遠處正與宗門元者密議的凌博陽,輕啓檀口道:“諸位且放寬心。
“李元素來謀定而後動,此番既敢踏足凌雲宗,必帶來了幫手。
“據本宗所知,其身邊有隱世強者,更有祕法可令修爲暴漲。
“昔年尚在半步化紋境時,便能借祕法臻至化紋境中期。
“如今半步命靈境頂峯修爲,若施此術,縱是凌博陽陣而立,亦難言必勝。”
衆人聞言,皆是微微鬆了口氣。
但依舊有些許擔憂,凌雲宗護宗大陣玄妙非常,能令宗主實力倍增。
若凌博陽借大陣之威與李元對決,縱是李元傾盡渾身解數,亦恐如逆水行舟,勝負難料。
另外一邊,李元足踏青雲,翩然落於蒲雲身側。
體內靈紋噬命骨悄然運轉,生命骨氣如甘霖潤物,悄然融入周身無力之中。
其袍袖輕揚,指尖泛起淡淡青芒,恍若春蠶吐絲,又似柳絮沾衣。
霎時間,一股溫潤如玉的磅礴能量,自其掌心汩汩而出,化作涓涓暖流,遊走於蒲雲四肢百骸。
蒲雲強殘軀坐起,面色雖如金紙,雙目炯炯有神,望向李元的目光中既有敬畏,又含幾分悵然:
“你留手之德,老身銘感五內。
“你......果然如傳聞中一樣,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李元謙遜一笑,眉目間自有超然氣度:“蒲雲宗主謬讚了。
“晚輩今日只是僥倖得勝。”
話雖如此,但二人皆心如明鏡,此等謙辭不過場面之語。
若李元果真只是僥倖得勝,蒲雲又怎會落得這般氣空力竭、狼狽不堪。
此時,夜風驟起,吹動二人衣袂獵獵作響。
遠處雲海翻湧,似有蛟龍隱現,更添幾分山雨欲來之勢。
蒲雲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笑意,用元力包裹低啞聲音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此言甫落,宛若金石墜淵,在凌雲臺上激起萬丈波瀾。
四周觀戰弟子之前一直不願承認,但曾讓紋河之地膽寒的副宗主親口說出,只能認下後者在此間折戟沉沙。
“今日你要清算舊賬,老身絕不橫加幹涉。
“但宗主之位,關乎凌雲宗氣運。
“若你真能登臨絕頂,老身願以殘軀爲馬前卒,助其重整宗門。”
言罷,蒲雲忽而起身,衣袍染血卻自有一番傲骨,眸光遙遙望向凌雲臺上空。
立於高空之上的凌靜,望着蒲雲踉蹌卻倔強的身影,喉間似着千言萬語,終化作一聲輕嘆:“你的傷勢……………”
“無妨。”蒲雲拂袖截斷話頭,嘴角血未乾卻強作笑顏,“當年紋河血戰,三日三夜,老身何曾皺過眉頭?”
說到此處,她仰首望向觀禮臺上那道傲立如松的身影,素手抱拳:
“博陽宗主,蒲雲既已認輸,自當恪守諾言,不再插手宗主之位相爭。
“但宗門根基重於山,老身希望,諸位以大局爲重,莫讓本宗萬古基業毀於一旦。”
語畢,其足尖輕點,身形化作流光一道,衣袂翻飛若鶴唳九霄,向着遠方飛掠而去。
蒲雲身影香入夜色之際,凌博陽面若玄鐵凝霜,寒意自眉骨滲入骨血。
他本想二虎相爭、兩敗俱傷,屆時自可攜護宗大陣之威,鎮壓殘局,以雷霆之勢登上宗主之位,誰又能阻止?
只是沒想到這借刀殺人之局,竟成他人踏雲之階。
在他眼中,李元不應該是那個能在三招內擊敗雲的人物。
“蠢貨!”凌博陽暗罵道,“愚蠢之人,掌管這麼多年刑法,腦子竟然這般僵硬。”
凌博陽深吸口氣,將胸中翻湧的怒火壓下,拂袖而起,足下青石應聲迸裂,踏着滿地碎石緩步至觀禮臺前,俯瞰凌雲臺上的白衣青年。
“李元,本宗不得不承認你的確是個難纏的對手。”凌博陽聲音雖平靜,卻蘊含着滔天怒火,“本宗倒要看看,你的修爲,能否接得住凌雲宗的凌雲誅魔陣。”
李元聞言長笑,聲震九霄:“怎麼,你這老匹夫,還想對本宗主對手,想以下犯上不成?
“也對,你五百年前就這樣做過。
“凌雲誅魔陣?
“何不直接催動凌雲宗護宗大陣?”
“本宗覺得,凌雲臺周遭佈置的凌雲誅魔陣更適合鎮壓你。”凌博陽聲若玄雷裂空,低沉之音裹挾無上威嚴,震得觀禮臺青石簌簌生塵,“今日便讓你知曉,誰纔是凌雲宗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