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製表軟件完成了。雖然功能還簡單,但能創建表格,能輸入數據,能自動計算總和、平均值,能打印報表。
謝建軍給它起了個名字——“易表”。
“簡單,易用,所以叫易表。”他解釋道。
“名字好記。”周明說道:“那咱們的漢字系統,是不是也該起個名?”
“叫·易文’吧。易用的文字處理系統。”
“好,易文,易表,一套的。”
軟件做好了,開始推廣。謝建軍印了些宣傳單,簡單介紹功能,留了實驗室的電話。
他和陳向東分頭,去各高校的計算機房、實驗室、辦公室發。
大多數人不感興趣,看一眼就扔了。但也有少數人仔細看,還問問題。
“你們這軟件,能在蘋果II上跑嗎?”
“能,專門爲蘋果II開發的。”
“要多少錢?”
“易文一百,易表八十。一起買,一百五。”
“不便宜啊。”
“但能提高效率。您想,手工制一張表,可能要半天。用易表,十分鐘。省下的時間,值多少錢?”
“倒也是。我考慮考慮。”
發了一星期宣傳單,接到五個諮詢電話,最後成交了兩單————京大圖書館買了一套易文,華清水利系買了一套易表。
錢不多,三百塊,但開了張。
“有戲。”陳向東很興奮的說道:“慢慢來,能做起來。’
“嗯,慢慢來。”謝建軍點了點頭說道。
推廣的同時,謝建軍開始準備培訓材料。
他設計了三個課程:計算機基礎操作,易文使用,易表使用。
每門課兩天,學費二十。包教包會,不會免費再學。
材料寫好了,他在京大貼了招生海報,在實驗室門口也貼了。
第一天,就有十幾個人報名,大部分是學生,也有幾個年輕老師。
“謝老師,學完了,能自己開發軟件嗎?”一個學生問道。
“基礎操作能學會,簡單編程能掌握。但要開發複雜軟件,還得深入學。”
“那您開高級班嗎?”
“看需求,如果人多,可以開。”
培訓在實驗室進行,用那二十臺蘋果II。謝建軍主講,陳向東輔助。
第一天教開關機、打字、文件管理。第二天教易文和易表。
學生們學得很認真。有個物理系的研究生,用易表做實驗數據處理,發現比手算快十倍,高興得直拍桌子。
“謝老師,這軟件太好了!我們實驗室正需要這個!”
“需要就好。有問題隨時問,我們提供技術支持。”
“能定製嗎?我們有些特殊公式要處理。”
“能,但要加錢。看複雜程度。”
“行,我跟導師說說。”
兩天的培訓結束,學生們基本都學會了。謝建軍發了結業證書——是自己印的,蓋了技術服務部的章。雖然簡陋,但學生們很珍視。
培訓費收了四百,除去成本,淨賺兩百。不多,但證明這條路可行。
“謝哥,咱們可以多開幾期。”陳向東說道:“京城這麼多高校,這麼多單位,需求大着呢。”
“是,但咱們人手不夠。你和我,又要開發,又要推廣,又要培訓,忙不過來。”
“招人?”
“招,但得招靠譜的。寧缺毋濫。”
正商量着,郵遞員送來了港城的來信。是趙建國說的那個香港工程師,姓黃,用英文寫的。謝建軍拆開,仔細看。
信寫得很專業,詳細講了生產管理系統的技術難點和解決方案。
重點是生產排程算法和物料需求計劃(MRP),這些在80年代初是先進的管理理念。
謝建軍回了信,用英文,問了幾個技術細節,還附上了自己對算法的理解。
信寄出去,他想,這個黃工程師是個人才,如果能挖過來,對公司是很大的助力。
五月中旬,柳絮飄得更瘋了。出門一趟,滿頭滿身都是。
謝建軍的鼻炎犯了,整天打噴嚏,流鼻涕。
“去醫院看看吧。”林曉芸關心的說道。
“沒事,老毛病,過陣子就好。”
“你就是硬撐。”林曉芸去藥店買了鼻炎藥,逼他喫。
喫了藥,好些了,但頭暈,嗜睡。謝建軍強打精神,繼續工作。
實驗室那邊,智能拼音輸入法的論文寫完了,準備投給《計算機學報》。
這是國內計算機領域的頂級期刊,能發上去,對評職稱、申請項目都有幫助。
“小謝,論文我看了,寫得不錯。”王選說道:“但理論深度還不夠。
你要加強數學基礎,要用更嚴謹的方法,證明算法的有效性。”
“是,我改。”
“另外,”王選看着他:“你臉色不好,注意休息。
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把自己累垮了。”
“謝謝老師關心,我沒事。”
從實驗室出來,謝建軍去了幼兒園接孩子。
芸芸和林林在學跳舞,看到爸爸,跑過來。
“爸爸,我跳舞了!”芸芸踮着腳尖轉圈。
“我也會!”林林也跟着轉,差點摔倒。
謝建軍一手抱一個:“跳得真好。回家跳給媽媽看。”
“爸爸,你身上有藥味。”芸芸皺着小鼻子。
“爸爸感冒了,喫藥了。”
“喫藥苦嗎?”
“苦,但喫了病才能好。”
“那爸爸要乖,按時喫藥。”
“好,爸爸乖。”
回到家,林曉芸已經做好了飯。喫飯時,芸芸說要表演跳舞,站在椅子上,有模有樣地跳起來。雖然動作稚嫩,但很認真。
林林也跟着扭,逗得大家直笑。
“咱們芸芸,有藝術細胞。”林曉芸說道。
“隨你,你唱歌就好聽。”謝建軍笑着說道。
“我哪會唱歌,就會吼兩嗓子。”林曉芸不好意思的說道。
“對了,媽今天打電話,說爸的老毛病又犯了,腰疼得起不來牀。”
“嚴重嗎?要不要接來京城看看?”
“爸不肯,說老毛病,躺兩天就好。媽讓我問問,京城有沒有好的膏藥,買點寄回去。”
“明天我去藥店看看。”
夜裏,謝建軍在燈下看港城的來信。
黃工程師回信了,解答了他的問題,還寄來幾篇英文論文的複印件,都是關於MRP和JIT(準時生產)的。
“謝先生,您的見解很深刻,不像是學生,倒像是經驗豐富的工程師。
如果您有興趣,我可以推薦您來港城工作,我們公司正在招人,待遇優厚。”
又是個橄欖枝。謝建軍搖搖頭,提筆回信,婉拒了邀請,但表示希望保持技術交流,有機會可以合作。
信寫完,已經夜裏十一點。他走到院裏,透透氣。
柳絮少了些,但還有。月亮很圓,明天是十五了。
他想起了老家的父母。父親腰疼的老毛病,是年輕時挑擔子落下的。
母親關節炎,一到陰天就疼。自己在京城,不能常在身邊照顧,心裏有愧。
等公司穩定了,把父母接來京城,好好看看,好好治治。
但公司什麼時候能穩定?不知道。路還長,還得走。
回屋,林曉芸還沒睡,在縫衣服。芸芸的褲子膝蓋磨破了,補補丁。
“還不睡?”
“馬上。爸的膏藥,你記得買。”
“嗯,明天就去。”
“建軍,”
林曉芸放下針線,猶豫了一下說道:“系裏......今天找我談話了。”
“什麼事?”謝建軍問道。
“說現在學校要搞教改,鼓勵年輕老師開新課。
系裏想讓我下學期開一門‘古典詩詞鑑賞’的公選課,面向全校本科生。”
林曉芸眼睛亮亮的:“我有點......想接,但心裏沒底。”
“這是好事啊。”謝建軍坐直身子認真的說道:“你一直在備《詩經》《楚辭》的課,開公選課正合適。
而且面向全校,能教更多學生,能擴大影響。”
“可是公選課和學生專業沒關係,他們就是混學分,能認真聽嗎?”
“事在人爲。你講得好,自然有人聽。講得精彩,說不定能成京大的名課。”
“可我年輕,沒經驗......”林曉芸還是有點不自信的說道。
“誰都有第一次。我當初第一次站在講臺上,腿都打顫。講多了就好了。”謝建軍安撫道。
林曉芸看着他,眼裏有了信心:“你真覺得我行?”
“肯定行。你備課那麼認真,對古典文學那麼熱愛,講出來肯定有感染力。而且—
謝建軍握住妻子的手說道:“你聲音好聽,講話有條理,天生是做老師的料。”
林曉芸笑了,笑得很甜:“你就會誇我。不過......我確實想試試。
教了兩年專業課,總覺得侷限在一個小圈子裏。
如果能開公選課,讓不同專業的學生都來聽,都愛上古典詩詞,那多好啊。”
“那就接。我支持你。”謝建軍鼓勵的說道。
“可開新課,要花很多時間備課。家裏......”
“家裏有我。”謝建軍說道:“孩子上幼兒園了,你時間多了。
備課需要,我幫你查資料,幫你打印材料。需要什麼,儘管說。”
“那你不是更忙了?”林曉芸不忍心的說道。
“忙是忙,但支持你,值得。”謝建軍認真地說道:“曉芸,你有才華,有追求,該展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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