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探查深入,張唯心中疑竇叢生。

這王府看似規模不小,飛檐鬥拱,黑漆大門,門前石獅,牌匾高懸,頗有幾分氣派。

然而內裏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空殼子。

推開一扇扇沉重的木門,映入眼簾的只...

武將一劍劈來,解勤不退反進。

左掌翻出,五指如鉤,竟不避那開山裂石的劍鋒,直抓向對方持劍的手腕!指尖未至,一股沛然莫御的吸攝之力已然爆發——吞淵祕錄第三重「逆鱗引」應念而生,周遭穢氣驟然塌陷,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漩渦,裹挾着空間本身的微顫,悍然撞向青銅長劍!

鏘——!

金鐵交鳴之聲震得整條甬道嗡嗡作響,石壁簌簌剝落。劍鋒與掌緣相觸的剎那,解勤掌心皮膚寸寸繃緊,泛起淡金龍鱗虛影,八部天龍之力在經絡中轟然奔湧,硬生生止住那劈落之勢!

劍尖距他眉心僅三寸,卻再難寸進。

武將瞳孔驟縮,手腕猛地一旋,劍脊嗡鳴震顫,竟欲借力回斬咽喉!可就在這一擰之間,解勤右臂已如毒龍出洞,袖袍鼓盪,一記崩拳直搗其胸甲正心!

拳未至,風先至。

拳風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刺嘯,竟是將前方數尺內浮動的穢氣盡數排空,露出一段短暫澄澈的真空通道——此乃《大威天龍金剛身》第八重「破障明光」之顯化,非是蠻力碾壓,而是以絕對剛勁強行鑿穿規則淤塞!

砰!

拳印轟在青銅胸甲上,甲面瞬間凹陷出蛛網狀裂痕,暗沉古銅色的甲片之下,竟透出一點微弱卻熾烈的赤金火光。

武將魁梧身軀如遭雷擊,轟然倒飛,後背狠狠撞在甬道盡頭的巖壁上,整面石壁炸開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如雨崩落。

他喉頭一甜,卻未吐血,只從脣角溢出一縷焦黑如炭的煙氣。

解勤一步踏前,足下地磚無聲化粉,身形未停,左手已如鷹爪扣向對方咽喉,指尖縈繞純陽法力,凝而不發,卻已封死所有閃避角度。

“你不是守陵甲士。”解勤聲音低沉,“你是黃帝親衛‘玄甲九曜’之一,鎮守陵寢核心九門的‘破軍’。”

武將單膝跪地,緩緩抬頭,獸面盔下雙目幽光暴漲,不再掩飾那股近乎實質的殺伐意志。他右手拄劍撐地,左手按在胸前裂甲處,指縫間滲出的並非鮮血,而是一粒粒細小如沙、滾燙赤紅的星砂。

“你……認得玄甲九曜?”聲音嘶啞,卻多了一絲久違的驚疑。

“《軒轅誌異·陵制篇》有載:‘玄甲九曜,各鎮一門,破軍司刑,主斷妄入者生死。’”解勤目光如電,掃過對方甲冑肩甲上幾乎被歲月磨平的一枚星紋,“你甲上七星紋,唯破軍所佩。其餘八曜,或已湮滅,或尚存於別處。你獨守此門,想必是因此處,正是通往主陵的最後一道‘刑門’。”

武將沉默片刻,忽然低笑,笑聲乾澀如礫石相磨:“萬載無人至此,你竟能識我名號……倒是比那些只會揮刀亂劈的蠢貨強些。”

他緩緩站起,胸前裂甲咔嚓一聲崩落,露出底下赤金色的筋絡,如熔巖般緩緩搏動。那不是血肉,而是由純粹戰意、人道氣運與地脈煞氣三重熔鑄而成的“兵魄真身”。

“既知我是破軍,便該明白——”他手中青銅長劍倏然離手,懸浮半空,劍身嗡鳴,竟自行解體爲九道流光,每一道都凝成一枚微型星辰,繞其周身緩緩旋轉,“擅闖刑門者,當受九曜焚心之刑。”

話音未落,九星齊亮!

一道赤紅,二道青白,三道玄黑……九色光華依次爆燃,如九輪微縮的日冕,在狹小甬道內撐開一片扭曲時空的星域。空氣被極致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地面浮起一層薄薄的霜晶,隨即又在高溫中汽化;連張唯剛剛掠過的空間漣漪,都被這九曜之力強行凍結、拉扯、撕裂!

張唯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術法,不是陣勢,更非尋常靈力外放——這是將自身意志、兵魂、地脈、星辰四重偉力,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焊死在一起的“人道刑律”!是黃帝當年以人族初立之志,親手刻入天地規則的審判印記!

“原來如此……”張唯心念電轉,“所謂刑門,並非設防,而是‘定義’——只要踏入此門,便自動落入‘當誅’之境,法則自生,無需外力催動!”

九曜懸空,引力場瘋狂絞殺,張唯腳下一寸寸碎裂,整個人如陷泥沼。帝江挪移在此等法則層面的禁錮下,竟隱隱滯澀,彷彿空間本身都在拒絕他離開。

不能硬抗。

張唯舌尖微頂上顎,紫府深處,那捲《軒轅守一至道》竹簡悄然浮起,無聲無息展開一頁。

甲骨文流轉,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動態圖譜——

一人盤坐,頭頂懸一盞琉璃燈,燈焰分九色,對應九曜;燈焰之下,人身百骸化爲無數細密脈絡,每一道脈絡皆與一星光點遙相呼應;燈焰搖曳時,脈絡隨之明滅,周身氣息竟與外界九曜同頻共振!

《守一至道·九曜同契篇》!

張唯呼吸一滯,隨即福至心靈——這不是破解之法,而是“接納”之法!黃帝設刑門,本就非爲絕殺,而是爲篩選能承人道薪火者!唯有心神與九曜共鳴,方證其心未墮、其志未昏、其道未悖!

他不再抵抗引力,反而主動鬆開對肉身的控制,任由九曜之力侵入四肢百骸。

劇痛瞬間撕裂神經!

每一根骨頭都在被星光灼燒,每一條經絡都在被星流沖刷,紫府內元神如遭千刀萬剮,眼前幻象紛呈:涿鹿血原、人族初啼、鼎湖昇天、惡土蔓延……無數畫面碎片般砸來,裹挾着萬載悲愴與不屈意志!

張唯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卻始終未動一根手指。他全部心神沉入那盞琉璃燈圖譜,依循其律動,調整自身呼吸、心跳、甚至神識波動的頻率。

一息……兩息……三息……

第一顆赤紅星,光暈微顫,與他心口搏動同步。

第二顆青白星,隨他肺腑開合明滅。

第三顆玄黑星……第四顆蒼黃星……

九曜漸次收斂狂暴,轉爲溫順環繞。那足以撕裂金仙法體的引力場,竟如潮水退去,化作一層溫潤星光,輕輕託起他的身軀。

破軍怔住了。

獸面盔下,那雙亙古冰冷的眼眸第一次劇烈波動。他看着張唯周身浮起九點微光,與自己頭頂九曜遙遙呼應,如同遊子歸家,血脈重續。

“你……”他聲音竟有些乾澀,“你體內,有黃帝血脈?”

張唯緩緩睜眼,瞳仁深處,九點星芒一閃而逝。他抬手,輕輕拂過胸前衣襟——那裏,不知何時,竟浮現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的琉璃燈虛影,燈焰九色,靜靜燃燒。

“沒有血脈。”他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穿透萬古的篤定,“只有‘守一’之心。”

破軍久久佇立,甲冑縫隙中滲出的赤金沙粒,緩緩停止了流動。

他忽然單膝跪地,雙手捧劍,高舉過頂。

“玄甲破軍,奉九曜之律,驗爾心志。”他聲音低沉如大地迴響,“今判:可入刑門。”

話音落下,九曜星芒轟然收束,盡數沒入張唯胸前那盞琉璃燈虛影之中。燈焰陡然熾盛,隨即隱去,只餘一點溫熱,在他心口微微搏動。

甬道盡頭,那扇原本空無一物的石壁,無聲滑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後,並非想象中的墓道,而是一片懸浮於虛空中的殘破廣場——碎裂的雲石地板漂浮在墨色虛空中,斷裂的蟠龍石柱斜插其間,遠處,一座斷裂的青銅巨門半掩在星塵裏,門楣上三個古篆若隱若現:**承天門**。

張唯邁步,踏入虛空。

腳下雲石地板自動延伸,如活物般託着他前行。每走一步,心口燈影便明亮一分,九曜之力在血脈中流淌,竟隱隱與《吞淵祕錄》開闢的吞噬脈絡產生奇異共鳴——那奔湧欲潰的穢氣洪流,竟被燈焰悄然梳理、馴服,化作溫順暖流,滋養着每一寸筋骨。

不對勁……太順了。

張唯心頭警鈴微響。破軍之驗,絕非兒戲。黃帝何等人物?豈會僅憑一道心法圖譜,便放行於萬載後一個陌生修士?

他目光掃過懸浮廣場四周。

那些斷裂石柱的斷口,絕非崩壞所致,而是被某種極致鋒銳、帶着空間切割之意的刀氣硬生生斬斷!斷口平滑如鏡,邊緣還殘留着細微的暗紅鏽跡——與蚩尤虎魄刀上的血鏽,一模一樣!

張唯腳步一頓。

方纔蚩尤怒劈主陵巨門時,那毀天滅地的刀罡,竟不止衝擊陵門,更在無形中,將這最後一道“承天門”的屏障,也一併劈開了?

所以破軍纔會出現?所以九曜刑律纔會被觸發?因爲蚩尤那一刀,早已將整座地宮的防禦體系,從內部徹底攪亂!

張唯豁然醒悟。

蚩尤根本不是在發泄怒火。

他在開路。

以無上暴力,強行打穿黃帝佈下的萬載封印,將所有潛藏的守護機制、禁忌法則、甚至可能存在的陷阱,全數逼出、引爆、瓦解!他用自己這具被鎮壓萬載、瀕臨崩潰的極道肉身,硬生生撞開一條血路,只爲讓真正要找的東西,暴露在陽光之下!

而張唯,不過是恰好站在了這條血路的終點。

承天門內,纔是真正的核心。

張唯深吸一口氣,心口燈焰穩定燃燒。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身影沒入那半掩於星塵的青銅巨門。

門後,並非地宮。

而是一方被強行撕裂、懸浮於混沌邊緣的獨立空間。

空間中央,靜靜懸浮着一座三足青銅巨鼎。

鼎身無紋,通體素淨,唯鼎腹內壁,鐫刻着兩個古拙大字:

**河圖**

字跡並非刻痕,而是由無數細密旋轉的星辰光點自然構成,遠觀如靜,近看則似有億萬星軌在其中生滅輪迴。

張唯腳步停住,呼吸屏息。

找到了。

就在此時,鼎旁,一道暗紅色身影緩緩轉身。

蚩尤手持虎魄,半邊身軀覆蓋着龜裂的暗金血痂,右臂齊肘而斷,斷口處正有新的血肉如活物般蠕動、攀爬、重塑——那是帝江祖巫空間神力與十二都天神煞的恐怖再生之力。

他臉上血污未拭,眼神卻亮得駭人,盯着張唯,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你來得正好。”

“河圖在此,洛書……”他頓了頓,抬起僅存的左臂,指向巨鼎下方——那裏,一方蒙塵玉匣靜靜躺在混沌氣流中,匣蓋半啓,一卷溫潤如脂、浮現龜甲紋路的玉簡,正散發着與鼎腹“河圖”二字同源同質的微光。

“在下面。”

蚩尤的聲音低沉如雷,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現在,我們該談談——你準備拿什麼,來換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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