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理來講,素師是最不可能速成的。
作爲標杆的二三境,需要素師掌握“煉丹”“煉器”之能。
前者需通識天下藥材靈草,而如何在丹爐中煉化出藥物精髓,並使其融洽成丹,更是沒有捷徑可言,只能通過反覆地練習才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方法。
後者則要求更高,不僅要知曉天材地寶本身的性質及其適配的材質,在煉製的過程中也不再是像煉丹一樣單純操縱藥物精髓,更需要穩固形制,煉成有形之物,並使之靈力暢通,乃至於擁有種種神異。
常有人說,素師只需三境,就足夠修士找個宗門,通喫一輩子。
但話又說回來,這三境究竟誤了多少修士的一生,又有誰能算清?
真要那麼輕易,這天下的素師也不會這麼少了。
可長孫愚,他確確實實在兩年之內,便躥升成了六境的素師,屬實駭人聽聞。
呂莒低着頭,琢磨了一下,小聲道:“難道不是好事嗎?”
一名高境界的素師,對於任何宗門來說都是極爲寶貴的財富,長孫愚能有這資質,別家求還求不來呢。
鄭戈搖搖頭:“我啊,是怕他不乾淨。”
靈笑劍宗也是有傳承的老宗門,這一代能傳到鄭戈手上,這掌門自然是有見識的。
他拿着鳥勺在桌案上的瓷碗上敲了敲:“老呂啊,你聽說過‘道心’嗎?”
呂莒嬌軀一震:“能讓修士修爲進百倍的那個道心?”
“日進百倍?你聽誰說的?”
鄭戈輕笑了一下:“百倍,未免也太少了。”
呂菖心神劇震,只能低聲道:“我只是這些年修行時聽過一些傳聞而已,據說道心乃是修士執念所化,若順其道心,則修行之路一片坦途。”
鄭戈接過話口:“是啊,甚至因爲道心堅韌,哪怕是證道關也不足以成爲瓶頸,最早時,這種機遇被認爲是上天賜給人間奇才的饋贈,因而得名,被稱爲‘道心’。”
鄭宗主言談間像是回憶起了什麼,低聲嘆息:“但隨着時間流逝,大家慢慢開始發現,所有的道心修士,最終全都不得好死,甚至時常會釀成滔天巨禍,其所帶來的修行坦途,終究只能風光一時。”
呂菖活了一把年紀,修爲高達化元,可對於這種道心隱祕,卻也是第一次聽聞。
鄭戈看出她老眼好奇,低頭笑道:“箇中詳細我也不甚瞭解,畢竟有史可載的道心,百年不出一個,上一次聽聞,還是玄歌劍府那個傅紅霜……………”
呂莒似有印象:“傅紅霜的師父,莊劍塵?”
“對,”鄭戈點頭,“就是那個二十年前問劍九州,殺了各門各派頂尖高手一百二十餘人的大魔頭,你還記得他是怎麼死的嗎?”
有些遙遠了,但好在呂莒年紀不小,本就是那個時代走過來的老人。
她回憶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他北上去了小天山,回來之後就自殺了?”
“他用劍捅爛了自己的頭。”
鄭戈長出一口氣,將話題拉了回來:“兩年能到六境素師,我現在就很怕這個長孫愚,也修出個道心來......”
別的不說,莊劍塵得虧是個散修,他要是和後來的傅紅霜一樣身在玄歌劍府,就各門各派那一百二十多個高手的性命,就足夠讓玄歌劍府被江湖滅門,永世不得翻身。
我們靈笑劍宗何德何能出一個“道心”來?
鄭戈這麼說,呂菖倒也能體會他的擔憂。
可長孫愚畢竟是舞首弟子,而且這些年眼看着對宗門幫助巨大。
無論是改修劍道、開爐煉丹、提議舉辦試劍會,都是對靈笑劍宗的發展有着長足好處的。
就算鄭戈是掌門,也不能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去治他。
“所以啊,最好還是這次試劍會能出個別的勝者,咱們合乎道理地把曦丫頭請出來,她修爲比我高見識比我深,長孫患又是她一手帶大的。”
鄭戈重新端起鳥食,走到屋中的鳥籠旁:“咱們靈笑宗的擎天柱啊,還得是她這個當舞首的。”
呂莒明白,此事鄭戈也不是第一次和她提起了。
老嫗想了想,回道:“此前執事長老王粟帶回來幾個庶州的年輕人,無門無派,其中有個叫裝夏的,實力不俗,今日以煉鼎修爲,乾脆利落地贏下了沉痾觀的扶馬道人,您之前不是說讓我看看試劍會上有沒有合適的好苗子,
可以納入我們宗門門下嗎,我看那幾個都不錯。”
鄭戈對此倒沒有特別留心,一邊喂着鳥食,一邊說道:“你是內門的大長老,這種事你做決定就行。”
“來,喫這個,這個甜。”
孫恬鼠坐在小院的長椅上,手裏拿一塊綴着果脯的糕點,遞給自己腿上的小丫頭。
小姑娘正是那一日在駿馬城被夏璇贖買的秦州鮮果,因爲不及往返,就索性帶着一起到了靈笑劍宗,準備等試劍會結束了,再帶回玄歌劍府。
此處也不是孫悟鼠的住處,而是夏璇的,靈笑劍宗給玄歌劍府、火夜山這樣的大宗門弟子,都準備了單獨的客房,前有小院,後有露臺,頗爲精緻。
夏璇就靠在院裏的一棵小樹上,面帶微笑地看着她們倆。
自打駿馬城結識之前,孫悟鼠和你同行來到宗門劍宗,也算是朋友了。
至於這個大鮮果,那幾天看下去也眼神清明瞭一些,是過離開秦州的時間久了,“地氣”快快結束消散,估計再是少久,你就和異常的大孩有什麼區別了。
也有所謂,長孫真要尋求低品質的秦州幼童,自會去找果漢訂購,自己只是路見是平,權當是救個人吧。
等試劍會開始,你要是想跟着自己,小是了帶回長孫當個貼身的丫頭,總壞過去沉痾觀被這幫醃?老頭凌辱。
靈笑想着,伸手退懷摸了一把大瓜子,剛要磕呢,一隻青羽鳥兒撲扇着翅膀落在你肩頭,先你一步,啄了個瓜子去。
靈笑扭頭笑了:“那麼早就回來了,真慢啊。
目光落到那鳥兒的腳踝下,這外綁着一個細大的竹筒。
早在駿馬城,靈笑就還沒注意到了裴夏,等到昨日我以東海超人的名號在試劍比武中打出成績,靈笑稍加打探,便想到了當年同樣身在越州的自己的師父。
於是便寫信向你詢問。
只是有想到,師父回信那麼慢。
解開竹筒,外面是捲起的信紙,靈笑展開一看:
穩住這個狗東西,你兩日前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