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搞外快遇意外

摩托車從布萊頓海灘沿着範威克高速的輔路一路向北,後視鏡裏的海風鹹味漸漸被皇后區內陸的塵土和鐵鏽味取代。

車頭拐進洛克威大道南邊那片工業區的時候已經接近深夜,路燈變得更稀疏,路面也更破,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被人用石頭砸碎的路燈。

地面上裂開的磚縫裏長出乾枯的野草,在夜風裏瑟瑟發抖。

周圍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摩托車引擎空轉時,冷卻液在管道裏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從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道是野狗,還是人的嚎叫。

廢棄汽車修理廠後面那個鐵皮棚子還亮着燈,昏黃的燈光從鐵皮縫隙裏漏出來,在棚子周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條。

棚子外面堆着幾摞生鏽的汽車輪轂和兩輛被拆掉引擎的報廢皮卡,車斗裏積着半滿的雨水,水面倒映着棚子裏漏出來的燈光,微微晃動。

棚子的鐵皮門關了大半,只留了一條縫,從那道縫裏能看見裏面有人在走動,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在鐵皮牆壁上晃來晃去。

一名來給瘸幫送補給的黑人小夥騎着自行車從洛克威大道方向過來,後座上捆着一個白色泡沫箱,裏面裝着炸雞和可樂,車龍頭還掛着一塑料袋的薯條和漢堡。

他把自行車靠在鐵皮棚子外面的舊輪胎堆旁邊,拎起泡沫箱推開鐵皮門擠了進去,進門的時候吹了聲口哨。

與此同時,兩名彈幕玩家正藉着夜色緊貼着路邊廢棄車輛的陰影前進,一前一後悄無聲息地靠攏。

他們的腳步很輕,軟底鞋踩在碎石子和碎玻璃渣上發出細微的咔嚓聲,被工業區的夜風吹卷着,沒傳進棚子裏。

一個繞到了棚子左側,另一個守在門口,兩人同時從外套內側口袋掏出手槍,槍口朝下,指尖搭在扳機護圈上。

守在門口的彈幕玩家【脖子右擰】透過鐵皮門的縫隙往裏掃了一眼......兩個瘸幫槍手,一個坐在摺疊桌後面數錢,另一個正把一袋袋粉末狀的東西往揹包裏塞。

剛進來的黑人小夥把泡沫箱放在桌上,掀開蓋子往外拿紙盒,嘴裏還叼着一根薯條。

桌上橫着兩把霰彈槍,離兩個槍手的距離差不多有一臂遠。

【棚子裏就兩個活的,炸雞小弟不算戰鬥力】

【桌上有兩把霰彈槍,先繳了再說】

【左邊的那個在數錢,注意力全在鈔票上,右邊的在塞貨,揹包還沒拉上拉鍊,兩人都沒看門口】

【炸雞小弟背對門口,正在拆漢堡包裝紙】

【別給他們反應時間,數錢的交給我,塞貨的交給你,炸雞小弟別管他】

【衝】

【脖子右擰】猛地推開鐵皮門,門軸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兩把手槍同時抬起。

“砰砰砰……………”

數錢的槍手剛抬起頭,還沒來得及鬆開手裏那沓二十塊的美金,一發兒毫米已經打進了他的胸口。

他的身體往後撞在摺疊椅背上,然後整個人連椅子一起翻倒在地,發出劇烈的聲響。

塞貨的那個反應快了半拍,他鬆開揹包去夠桌上的霰彈槍,手指剛碰到槍管,另一發九毫米從棚子側面打進來,正中他的脖子側面,血立刻像不要錢一樣從脖子噴射而出。

中彈的黑幫成員連捂着脖子的力氣都沒有,當場就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黑人小夥的薯條從嘴裏掉下來,雙手舉過頭頂,膝蓋彎了兩下就軟了,直接跪在地上。

“別......別殺我......我就是送外賣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另一個彈幕玩家【不喫牛肉】走過去,用槍指着他,歪了歪頭,望向【脖子右扭】。

【炸雞小弟放過?】

【這個小子也是個毒販子,殺了不可惜】

【那行】

“砰!”

【我不喫牛肉】開完槍後,走過去把桌上的兩把霰彈槍拿起來檢查了一下槍機,一把塞進帆布包,另一把直接端在手裏。

【脖子右扭】蹲在地上翻那兩個瘸幫槍手的口袋......手機、鑰匙、零錢,還有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現金。

他把現金扔進旅行袋,然後把桌上那幾袋白粉拿起來看了一看,掂了掂分量,丟到桌面上,並將自己製造的高爆燃燒彈也擺放上去。

【兄弟,你瘋了,就這樣銷燬毒品,你是打算請附近的人吸個夠?】

【脖子右扭】看了一眼彈幕,撓了撓頭,把手縮回來。

他將燃燒彈重新塞進帆布包,把桌上那幾袋白粉拿起來掂了掂,留下兩袋塞進包裏,剩下的全部撕開,一股腦倒進了牆角那個接雨水用的鐵皮桶裏。

白粉在渾濁的水面上浮了一層,他隨手撿起地上一根沾着油污的螺絲刀伸進桶裏攬了兩圈,粉全部化開,一桶水變成了灰白色的稀湯。

【夠狠,這一桶下去,瘸幫今晚的利潤全變漿糊了】

【別浪費啊,留兩袋給主播嚐嚐鮮】

【別出餿主意,這粉全倒進桶裏了,然後倒進廁所裏,一點都不能留】

【我不喫牛肉】把兩具瘸幫槍手的屍體拖到棚子角落裏,又蹲下來檢查了一下那個黑人小夥的屍體,確認三具屍體都還有使用價值,便打算等會拖遠點,找個地方藏起來,明天讓主播過來一趟。

然後他把桌上的炸雞盒子往地上一掃,騰出空間,從帆布包裏掏出那枚裹着舊報紙的燃燒彈放在桌子正中央,把另一枚也掏出來並排放在一起。

兩枚炸彈的電子錶定時開關都還沒啓動,但光是那層浸了汽油的舊報紙和報紙上歪歪扭扭的“KOWEĪ”字樣,就已經足夠讓任何人看了頭皮發麻。

【兩枚都留在這?】

【留一枚就夠了,另一枚帶回去,萬一路上被人截了還能當分手禮】

【行,留那個破片多的】

【我不喫牛肉】把那枚塞了更多破片的燃燒彈留在桌上,另一枚重新包好塞回帆布包。

然後兩人蹲下來,各自抓住瘸幫槍手的屍體手腳,合力將屍體抬起來,準備外出找地方藏起來......外面的烏鴉已經幫他們找到了一處好去處,能確定即便警察來了,也不會發現這三具屍體。

然而,就在兩人吭哧吭哧的準備幹苦力的時候,彈幕在兩人面前很快刷新。

【兩輛SUV從洛克威大道和147街的路口開過來,車上坐着槍手,是衝着你們來的】

【不會那麼巧吧,剛好你們幹完活,接應的人就來了】

【咋辦?】

【先跑再說】

【摩托車不能騎了,引擎聲太大,你們一發動他們就能定位,直接棄車,往汽車修理廠後面的廢棄倉庫撤,同時找機會引爆燃燒彈,點燃倉庫,爭取撤退時間】

【脖子右扭】和【我不喫牛肉】對視一眼,同時把頭盔摘下來掛在摩托車後視鏡上,各自扛起一個包。

【脖子右扭】扛裝錢的旅行袋,【我不喫牛肉】扛裝槍和燃燒彈的帆布包,兩人彎腰貼着路邊廢棄車輛的陰影,往修理廠方向快步走去。

兩人剛鑽進倉庫那扇半塌的捲簾門不到一分鐘,瘸幫的車就到了。

第一輛停在鐵皮棚子門口,第二輛堵在修理廠入口。

車門打開的聲音接二連三地響,接着是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的嘎吱聲,有人在用西班牙語罵了一句髒話,然後一個男人的嗓門很大,隔着半條街都能聽見。

“棚子不對勁,有外人來過......你們幾個,把修理廠前後都給我堵住!”

彈幕在兩人面前密集刷新,信息一條接一條地往外蹦。

【外面至少十五個人】

【頭目在打電話,聽語氣是在叫更多人過來】

【修理廠左右兩條巷子都有人堵着,各兩個槍手,AK和手槍,手電筒在掃】

【倉庫正面現在沒人,但他們搜完棚子就會搜過來】

【你們那個摩托車被發現了,有人在踢車胎,在罵街】

【不急,瘸幫的人現在注意力全在棚子和摩托車上,搜倉庫是最後一步】

【先說好,外面十五個人裏至少有四把AK,剩下的手槍加霰彈,火力比你們多了十倍不止,正面打是不可能的】

【你們的優勢是天黑,他們對這片地形不比你們熟,另外倉庫裏那些鐵架子能擋手槍彈,擋不住步槍彈,躲的時候別靠牆,步槍彈穿空心磚跟穿紙一樣】

【現在把棚子裏帶出來的那枚霰彈槍裝好,彈匣多的話手槍也裝滿,萬一打起來別心疼子彈,你們打掩護的火力越猛他們越不敢往前壓】

【那枚破片多的燃燒彈是你們最大的底牌,引爆時間選在他們最密集的時候,別早也別晚,等他們覺得你們已經被壓制了,準備壓上來的時候爆,傷害最大,恐慌效果也最大】

【另外這個倉庫裏有沒有能做煙霧彈的材料?舊輪胎、機油、塑料袋,有的話在鐵架子後面堆一堆點着,濃煙能擋住他們的視線,你們趁機從透氣窗爬出去】

【右邊牆角有幾桶舊冷卻液和一堆擦機布的破布頭,機油桶在鐵架子最底層,兩個半桶,夠了,把破布塞進機油桶裏點着就是濃煙彈,煙霧大得能嗆死人】

倉庫裏瀰漫着一股陳年機油和灰塵混在一起的沉悶氣味。

【脖子右扭】看着其他彈幕的建議,他把旅行袋往鐵架子底下一塞,抽出霰彈槍檢查了一下槍機,開始往彈倉裏壓霰彈。

【我不喫牛肉】蹲在牆角那幾桶舊冷卻液旁邊,把破布頭一團一團地塞進半滿的機油桶裏,又從帆布包側袋裏掏出在布萊頓海灘那棟廢棄公寓裏用剩的半卷絕緣膠布和打火機。

最後把機油桶推到鐵架子之間排成一道弧線,間隔兩米一個,桶口全部朝外。

兩人在黑暗裏幹活的時候沒有燈,但彈幕提供的視野比任何手電筒都清晰。

外面棚子方向的人聲突然大了一截,有人在用西班牙語下命令,音調又高又快,顯然裏面的毒品對他們來說很重要。

在由遠及近的引擎聲中,一輛皮卡風馳電掣地衝過來,還沒停穩,裏面又跳下來五六個人,瘸幫的兵力從十五六個增加到二十多個。

他們在頭目的知會下開始分成三組,一組守修理廠外圍,一組往摩托車方向追,第三組開始逐個建築搜查,搜查方向正朝倉庫壓過來。

【他們要搜倉庫了,四個人,從修理廠側巷過來】

【別讓他們進倉庫,在外面開槍,把他們的注意力拉過來,點燃兩個油桶,然後從後窗出去】

【脖子右扭】把霰彈槍端起來,槍托抵在肩上,槍口對着倉庫門口那條半塌的捲簾門。

捲簾門外面手電筒的光柱已經照進來了,兩道白光在倉庫裏掃來掃去,掃過鐵架子,掃過牆角那幾桶冷卻液,照在正對着門口的鐵架子側面上。

光柱映出一個蹲在架子後面的人影,肩膀以上都露在鐵架子外面。

“這邊有人!”

外面有人吼了一聲,然後【脖子右扭】開槍了。

霰彈槍的槍口噴出一道兩尺長的橙紅色火舌,霰彈打在捲簾門上,鐵皮被轟出十幾個小孔,手電筒滅了,有人慘叫了一聲往後倒。

然後外面所有槍口全部轉向倉庫,子彈開始從捲簾門和窗戶往裏灌,打在鐵架子上火星四濺。

同一時間,【我不喫牛肉】把機油桶口的破布頭點着,火苗立刻竄起來,黑色的濃煙從桶口翻滾而出,幾秒鐘之內整個倉庫都籠罩在一層濃郁的黑霧裏。

【趁現在,上透氣窗】

【我不喫牛肉】小跑到透氣窗下面,蹲下來雙手交疊,同樣小跑過來的【脖子右扭】一腳踩上去,抓住透氣窗的窗沿,用槍托把早已鏽蝕的鐵柵欄砸開,碎鐵屑和鏽渣子紛紛落下來。

他第一個翻出去,騎在窗沿上接應同伴,【我不喫牛肉】把裝槍和炸彈的帆布包先扔上去,再抓住同伴伸下來的手,一隻腳蹬着牆壁,另一隻腳踩在鐵架子上往上撐。

兩人一前一後從透氣窗翻了出去,順着倉庫背面的磚牆往下滑,腳踩到地面的時候膝蓋都沒彎,直接貼在了牆根下。

外面的槍聲還在響。

瘸幫的人正在集中火力往倉庫裏射擊,完全沒注意到透氣窗上兩個已經溜出去的人影。

他們被黑煙和霰彈槍反擊誤導了,以爲裏面還有人,正在組織火力壓制,準備衝進去清剿。

【他們以爲你們還在裏面,煙霧效果真好】

【現在沿着牆根往西走,繞開修理廠側面的巷子,巷子裏現在有兩個瘸幫槍手正在換彈匣】

【翻過修理廠後面那道廢棄圍牆,圍牆那一頭有一條排水溝,沿着排水溝往鐵路緩衝帶方向走】

【小心,街對面有動靜,不止瘸幫,暴雨幫的人也被槍聲引過來了,在修理廠對面街道集結,有車燈在閃,人數不少】

【暴雨幫是來趁火打劫的,但他們會幫你們分擔掉瘸幫的一半火力,這也是機會】

兩人貼着牆根挪到修理廠背面,剛要翻牆,一排子彈打在牆頭碎磚橫飛,他們縮了回去。

瘸幫在修理廠外圍佈置了一個槍手守在巷道口,把撤退路線堵住了。

暴雨幫的槍聲從街對面傳過來,密集的短點射混着霰彈的悶響,瘸幫外圍的人被兩面夾擊,火力減弱了一些,但巷道口那個槍手還在。

【被困住了,瘸幫前面還有人沒撤,巷道口那個槍手不解決就翻不了牆,暴雨幫是趁火打劫的,不會專門來救你們】

巷道口那個槍手卡在修理廠側巷和倉庫之間的拐角處,背靠着一個廢棄的工業排風扇,AK的槍口架在排風扇的鏽鐵殼上,每隔幾秒就往牆頭方向打一個短點射。

他不急不慢,顯然是個老手,知道只要守住這條巷子,倉庫裏的人就翻不了牆。

【脖子右扭】從牆角探出半個頭看了一眼,又縮回來。

【打不掉,他位置太好了,排風扇那玩意是鑄鐵的,手槍彈打不穿】

【我有辦法,我從透氣窗爬回去,繞到棚子那邊,從他側面打,槍聲一響你就衝出去補槍】

【太冒險了,倉庫裏還在燒,煙霧那麼大,你進去什麼都看不見】

【看不見沒關係,彈幕給我指路。他背對着棚子方向,我摸到他側面十米他都發現不了。】

【脖子右扭】沉默了片刻,把霰彈槍換到左手,右手在黑暗中跟同伴碰了一下拳頭。

【你們兩個有點廢物哦,主播能一個人在重重包圍之下大殺四方,像個死神一樣,怎麼你們兩個卻被一個人堵住,進退不得?】

【閉嘴,不會說話就不要亂說】

有點氣憤的【我不喫牛肉】重新翻上透氣窗,窗沿的鐵皮被倉庫裏的火焰烤得發燙。

他蹲在窗沿上,透過濃煙能看到彈幕標註的敵人位置,從透氣窗跳回倉庫內部,落地的位置正好在鐵架子後面。

倉庫裏全是黑煙,機油桶還在燒,火焰從桶口往外舔,把整個倉庫照得忽明忽暗。

【不喫牛肉】貼着鐵架子摸到後門,後門已經被霰彈打爛了,半扇門板斜掛在鉸鏈上,輕輕一推就倒。

外面那個槍手還蹲在排風扇後面,槍口對着巷子深處,後腦勺對着棚子方向。

【不喫牛肉】從後門摸出去,藉着棚子還在燃燒的噼啪聲掩蓋腳步,沿着牆根往前摸了十幾米。

那個槍手的後腦勺越來越大,然後他舉起手槍對準了那顆光頭上紋着藍色六芒星的後腦勺。

“砰”

槍手往前一栽,屍體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巷子口清了,快翻牆】

【脖子右扭】扛起兩個包從牆角衝出去,三步並兩步蹬上那堵廢棄圍牆,一隻手抓住牆頭碎磚,另一隻手把旅行袋甩到牆那邊,然後整個人翻了過去。

落地時腳踝在碎磚上崴了一下,他沒管,抓起旅行袋就往來時定好的方向跑。

【我不喫牛肉】也緊跟着從棚子方向撤回來,翻過圍牆,兩人一前一後跳進牆那一頭的排水溝。

排水溝裏沒有水,只有一層厚厚的淤泥和枯草,軟底鞋踩上去無聲無息。

他們順着排水溝往鐵路緩衝帶方向彎腰跑了幾十米,眼看就要跑出修理廠的陰影範圍。

然後一排子彈從修理廠二樓打了過來,打在排水溝邊緣的水泥護坡上,碎水泥渣子濺了他們一臉。

兩個人同時撲倒在地,把身體壓在旅行袋和帆布包下面。

二樓有人。

瘸幫在修理廠二樓留了一個觀察哨,那人剛纔一直沒開槍,因爲倉庫的大火和暴雨幫的騷擾讓他沒找到目標。

但現在他看到排水溝裏兩個正在逃跑的人影了。

【後面樓上,瘸幫的觀察哨,他正在喊人】

【脖子右扭】把霰彈槍舉起來往二樓窗口打了一槍,霰彈打在窗框上,碎玻璃和木屑紛紛落下,二樓那人縮了進去。

但槍聲把周圍的瘸幫槍手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來了。

巷子裏那兩個換彈匣的被槍聲驚動,手電筒的光柱齊刷刷掃向排水溝。

修理廠正面那幾個正在跟暴雨幫對峙的瘸幫成員也開始往側面包抄。

兩人試圖往鐵路緩衝帶方向繼續移動,但每次一冒頭就有一排子彈打過來,把他們重新壓回排水溝裏。

不到一分鐘,已有七八個瘸幫槍手從三個方向圍過來,最近的一組距他們只有不到五十米。

【被困住了,暴雨幫只是在街對面放冷槍,根本沒打算衝過來,瘸幫現在知道我們只有兩個人,準備包餃子了】

【能不能往回走,繞到修理廠後面去?】

【後面也被堵了,剛纔那個觀察哨用對講機叫了人,皮卡上留的幾個人繞到修理廠背面堵住了圍牆缺口】

【前後左右四個方向,三個方向都有瘸幫的人。唯一的缺口是鐵路緩衝帶方向,但那裏有一片開闊地,跑過去至少三十米,中間一點掩護都沒有】

【那就只能打了。選一個方向集中火力打穿,趁他們包圍圈還沒合找衝出去】

【打不穿,彈藥不夠,我的手槍還剩一個彈匣,牛肉的槍裏還有六發,霰彈槍還剩三發,對面至少有四把AK,加上手槍和霰彈,火力是我們的十幾倍,硬衝就是送】

【怎麼辦?】

【報警】

【?】

【混水摸魚啊,瘸幫槍手的手機還在你外套口袋裏】

【脖子右扭】愣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那部翻蓋摩托羅拉。

這手機是從棚子裏那個數錢的瘸幫槍手身上搜出來的,屏幕摔裂了,但鍵盤還能用。

他把翻蓋打開,拇指懸在數字鍵上方。

【等一下,報警之後我們怎麼跟接線員說,我們不會說話?】

【就這動靜,還需要你說話啊?】

【警察來了會先包圍外圍,趁包圍圈還沒合攏,我們翻過鐵路緩衝帶,徒步穿過去】

【手機留在原地嗎?上面有主播的指紋怎麼辦?】

【這是瘸幫槍手的手機,上面只有瘸幫槍手和你的指紋,你的指紋不重要,你是屍體】

【脖子右扭】不再猶豫,按下911,按了撥打鍵,然後把手機放在排水溝邊緣的一小塊幹水泥地上,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地面上。

接着他往後退了幾步,撿起霰彈槍,對着瘸幫槍聲最密集的方向又開了一槍。

【她聽到了,手機不要關,就讓它通着,讓槍聲繼續傳到調度中心,警察能靠手機信號定位,越密集的槍聲定位優先級越高】

【多久到?】

【最快五分鐘,這片工業區平時沒有警車巡邏,但瘸幫和暴雨幫正在交火,槍聲這麼密,至少有十幾把槍在同時開火,這個級別的槍戰在皇后區屬於最高響應等級,撐過這五分鐘就行】

修理廠二樓的觀察哨換了位置,從原來的窗口挪到了屋頂,拿了一個手電筒往排水溝方向照。

白光掃過排水溝邊緣的水泥護坡,差一點就照到兩人趴着的位置。

【脖子右扭】把臉埋進臂彎裏,等手電筒光柱掃過去,然後對同伴豎起手指。

還剩四分鐘,兩枚燃燒彈還有一枚在帆布包裏。

他把它掏出來,握在手裏掂了掂,然後把倒計時定在三分鐘後,把炸彈放在排水溝盡頭那道廢棄鐵絲網柵欄旁邊,離瘸幫搜索隊最可能通過的路線不到十米。

事情的發展就如同彈幕所預料的那樣,五分鐘過後,遠處就傳來了警笛聲。

警車從牙買加大道方向疾馳過來,車頂的藍白燈把整條洛克威大道的夜空都照得一閃一閃。

瘸幫的人開始吼叫,暴雨幫的槍聲也突然停了,兩幫人同時意識到警察來了,爭先恐後地往各自的車上跑。

修理廠二樓的觀察哨把最後一排子彈朝街對面暴雨幫的方向射過去,然後從屋頂爬下去,皮卡發動引擎,輪胎在碎磚上打滑,SUV的V8引擎轟鳴着往洛克威大道南邊衝。

同時,燃燒彈的倒計時歸零。

爆炸聲轟然響起,巨大的火球炸出,橘黃色的光焰騰空而起,趕走了這片區域的黑暗,也順勢帶出來了一朵火焰蘑菇雲,嚇壞了附近的警察和黑幫。

“偶買噶,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