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
劉邦心頭高興,目光中滿是慈愛:“如意,你想出了這等軍國利器,父皇要重重的賞你。”
劉如意道:“兒臣不要父皇賞賜,兒臣希望父皇能夠多留在長安城中調養身子骨,爲國事少操勞一些。”
這是他的真心話,不然劉邦一蹬腿,以他現在的實力,根本擋不住呂后的無情碾壓!
他是真希望劉邦再活十幾年,發自內心。
劉邦自是感受到劉如意語氣中的真摯,看向那瘦弱小臉,頓時對上那一雙“孺慕”的目光。
在秦末亂世中一路廝殺的帝王,能夠分辨出這話真心與否。
“如意吾兒。”
“父皇。”劉如意剛要說幾句話。
“稱什麼父皇,喚阿父。”劉邦笑着打斷道。
“阿母告誡如意,叔孫太常說,宮中稱呼也要知禮。”劉如意道。
“你聽那那老儒生的話,規矩是約束天下人的,不是約束帝王家的。”劉邦笑道。
“是,阿父。”劉如意喚道。
劉邦笑道:“過來,阿父教你射箭吧。”
劉邦說着,從馬身上取過一隻雕花弓,挽弓搭箭,但見弓如滿月,矢若流星,向遠處的樹幹破空射去。
“嗡!”
箭矢之尾羽發出劇烈的顫鳴。
噗呲之聲,七十步之外,一箭射穿樹幹,激得樹枝上的積雪撲簌簌落下。
劉如意讚歎道:“阿父好箭法!”
老爹這箭法在秦末戰爭中也算是練出來了。
劉邦將手中弓箭遞給護衛,笑道:“你也過來試試。”
劉如意接過酈堅遞來的一隻弓箭,假模假樣學着劉邦的姿勢,向遠處一棵樹幹射去。
他故意射得不準。
否則啥都會,真就是超天才了?
然而,箭矢離弦而出,仍是紮在一隻小樹樹幹。
劉邦問道:“酈堅,你拿得多大的弓?”
酈堅愣怔了下,道:“回陛下,方纔好像是五鬥弓,再小隻怕得特製。”
劉邦道:“五鬥,不是讓你……嗯?”
劉如意被劉邦驚訝的目光看着,心頭有些發毛。
他方纔只是覺得趁手,難道是穿越之後身體異變,力氣的確變大了,不過秦漢度量衡標準和宋明還不一樣。
劉邦笑道:“天賦不錯,小小年紀就能開五鬥弓,只是準頭不足,還需多多習練纔是。”
現在能開五鬥,等長大之後,只怕是能開三石弓的猛將。
劉如意連忙道:“孩兒謹遵阿父教誨。”
劉邦道:“你莫要騎馬了,步行吧。”
劉如意連忙稱是。
上林苑中自然沒有老虎豹子等大型猛獸,都是一些野雞和麋鹿、獐子和兔子等。
一衆侍衛散開,驅趕着獵物,以便劉邦和劉如意狩獵。
“兔子,兔子,阿父。”劉如意喚道。
劉邦興致高昂,一手拿起弓箭,一手將掌中雕花弓拉起一如滿月,向那雪地裏奔跑而出的兔子射去。
“噗呲!”
箭矢入肉,兔子倒地,鮮血洇溼雪地。
劉邦一手挽繮,哈哈大笑,意極舒暢。
這會兒,陶湛急聲道:“代王殿下,那頭麋鹿,鹿。”
劉如意自也看到了麋鹿,將掌中五鬥弓拉開,搭上一根羽箭,朝麋鹿方向攢射而去。
“噗呲!”
弓箭帶着巨大的動能,一根箭矢入得麋鹿之肉,那麋鹿倒地之後,嗷嗚哀鳴。
陶湛等衆郎中皆發出歡呼。
“如意,好箭法。”劉邦目光閃亮,讚道。
劉如意道:“阿父,孩兒僥倖,僥倖。”
他這個算是逐鹿吧……
“陛下,已過午後,是否傳午膳?”郎中丞王恬啓開口道。
劉邦道:“今日不必傳膳,朕和諸位將士烤肉喫。”
王恬啓拱手應諾。
頓時,一大批禁衛開始取乾柴,搭就烤架。
劉邦將手中弓箭遞給侍衛,笑着看向劉如意:“以後你打仗,在外安營紮寨,使將士飽食,這些都要學着點兒。”
劉如意道:“孩兒需要學得還很多。”
劉邦隨口問道:“你這幾天和韓信學兵書戰策,學得如何?”
父子二人撇開身後的侍衛,立身在高坡處向遠處的雪景眺望,上林苑佔地廣闊,山林繁茂,只是如今入得凜冬,枝幹樹葉皆已枯萎。
劉如意道:“太傅教授孩兒盡心竭力,孩兒受益良多。”
劉邦想了想,問道:“你覺得韓信可還恭順?”
劉如意道:“阿父是想問太傅是否還服氣吧?”
劉邦點了點頭。
劉如意道:“孩兒以爲不管太傅服氣不服氣,十年之內,都不宜由其帶兵。”
劉邦聞聽此言,頓時來了興趣,笑問:“怎麼說?”
劉如意道:“太傅將帥之英,以其用兵之能,將百萬兵都不在話下,有道人心善惡,皆在一念之間,縱太傅知恩義、有貞節,對阿父知恩圖報,也不能任由太阿倒持。”
最好的制度設計是讓有造反能力的人不能造反,而不是把有造反能力的人全部一網打盡。
但因漢初各項國家制度都在草創,文武制衡之術還沒有發展到後世明清那般精巧的地步。
“是啊,不能太阿倒持。”劉邦眸光閃爍着,面上若有所思,忽而語氣有些酸溜溜:“將百萬兵?嗯,你如此推崇於他?”
劉如意搖了搖頭,道:“太傅爲人也有缺點,自矜其能,恃才傲物,有野心,不安分,天下也只有阿父能夠駕馭得了他,那就用其軍略,爲我大漢培養將才,而不是讓太傅領兵,有擁兵自重的可能。”
劉邦心頭震驚,道:“繼續說。”
他這個孩子,當真是了不得。
劉如意道:“兒臣以爲蕭先生和張先生可以授課,爲何太傅不能授課?建一座軍校,名爲講武堂,得太傅教導兵法,學其能,不求學個十成十,學個兩三成,也足以爲我大漢儲英。”
劉邦道:“軍校?講武堂?”
劉如意道:“阿父,軍校可以培養忠君愛國的將帥人才,不僅要學行軍打仗之道,還要宣德教化,讓他們明白爲何而戰,發其忠義之心,激其效死之念。”
劉邦頷首道:“爲何而戰?”
劉如意道:“爲大漢社稷而戰,爲黎民蒼生而戰,也爲父母妻子而戰。”
妻子,妻和子。
劉邦心頭震動,壓下思緒,問道:“但你要知道韓信其人有野心,他一心想當王!”
劉如意道:“孩兒以爲,可虛尊其位,而不實領其地,使其慕虛名而不處實禍。”
劉邦目光熠熠,問道:“虛尊其位,不實領其地?”
這個兒子真是給了他太多的驚喜,這鬼點子是一個接一個。
劉如意整理着言辭:“兒臣前不久讀左傳,私下裏自己琢磨,周天子分封諸侯,然諸侯擁兵自重,各自爲禍,何也?是因爲他們有封地,掌人事和財賦,兒臣以爲如太傅這樣的大才,父皇如要用之,可在侯爵上設公爵,設郡王爵,不使其實地擁有封國,尊虛名而不授實位,還用擔心他們勢大謀反嗎?”
劉邦眼眸一亮,道:“這…如意,你不妨細言之。”
劉如意道:“孩兒以爲可內外並舉,如太傅這樣的異姓功侯,功大者可立國公,而皆不封王爵,最高只封到郡王。當然,如今關東異姓王擁兵勢大,不能操之過切。”
劉邦品咂着劉如意之策,只覺妙不可言,問道:“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來了。”
劉如意道:“孩兒受蕭先生,張先生,還有夢中周姓老翁所言,平日受得啓發。”
劉邦拍了拍劉如意的肩頭,道:“乃公以一亭長身,誅暴秦,定天下,見過各種各樣的神人,如項羽力能舉鼎,神勇之纔可謂天授,如張子房算無遺策,決勝千里,如曲逆侯,幼時就欲宰分天下,如韓信短短二年,即橫掃燕趙齊地,彼等皆爲乃公所用。”
意思是,你不用擔心老爹嫉妒你的菜花。
在乃公面前,你們再牛逼,那還是不夠看!
劉如意實心實意道:“阿父乃上天所授之才,天下人皆不及。”
劉邦笑着捏了捏劉如意的臉蛋兒,笑道:“好孩子,這大漢江山是乃公的,也是你們劉氏子弟的。”
“阿父。”劉如意喚道。
他唯一擔心是表現的太過妖孽,被劉邦懷疑。
但從劉邦角度而言,他是劉邦的親兒子,血脈做不了假。
劉邦道:“你給乃公說說,這個國公爵和郡王爵是怎麼回事兒?”
劉如意道:“上次陸大夫說,周禮有公侯伯子男之爵,兒臣在想,如太傅這樣有大功於社稷的人才,父皇欲用其才,又忌其自立,那就在侯爵之上,另設一爵,爲國公,乃至郡王,用以安置這等社稷重臣,郡王在親王王爵之下,只享食邑,無藩地。”
劉邦眼眸亮起,道:“關東異姓王,他們會答應嗎?”
可以說,劉如意這話太對劉邦的胃口了。
劉如意道:“徐徐削之,但慎殺少殺,如能杯酒釋之,不使君臣相得之佳話。”
其實,連同姓諸侯王實藩就國都不要封。
但秦末亂世的教訓說明了,如果中樞生變,大秦宗室無兵無地,天下落於外人之手。
再說,屁股決定腦袋,他現在還不是皇帝呢,這個事情暫時只能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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