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明百姓需要大明水師

史書上記載的“百萬百姓流離失所”,不過是寥寥幾筆,可當這些慘狀真切地鋪展在眼前,當聽到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嘆、婦人的悲泣,才知道這短短數字背後,是何等沉重的苦難,何等悲愴。

林約站起身,目光望向吳淞江口的方向,心中已有了決斷。

他要立即去說服鄭和,以圖應對水患。

鄭和水師駐紮在吳淞江口,艦隊裏有數百艘戰船,大量糧草物資,上千水師官兵,這是江南地區唯一具備大規模救援、運輸能力的官方力量。

有了鄭和艦隊的支持,才能快速調運糧草賑濟災民,調動人手搭建臨時堤壩,轉移受災百姓。

林約深吸一口氣,對着圍攏過來的百姓,朗聲道:“鄉親們,莫慌!

我林約既然來了,就絕不會看着大家受苦!你們先往高處去,我這就去調運糧草和船隻,一定把你們都安置妥當!”

林約帶着幾個百姓,駕快船直奔吳淞江口。

江風捲積,一葉快船扯滿了帆,在翻湧的江水中拼命地往東疾行。

林約在船頭,渾身溼透。

他身後縮着三個挑選出來的百姓,蒼老的老漢、抱着幼兒的婦人,孤身一人的半大小子,個個渾身溼透,嘴脣凍得發紫。

抬頭看了眼天色,林約沉聲道,抬手拍了拍船舷,對掌舵的親兵喝令:“再快些!”

親兵應聲,拼盡全力穩住船舵,快船劈開浪濤,朝着江口水師錨地而去。

不過一個時辰,船隊的輪廓便在雨幕裏顯現出來。

上百艘鉅艦泊在江面,桅燈連綿如星,戒備森嚴,巡江的哨船見快船直衝而來,當即厲聲喝止:“什麼人?水師錨地,不得擅闖!”

“某乃左春坊大學士、朝鮮副使林約!有十萬火急的要事,面見鄭總兵!”

林約聲如洪鐘,哨船上的兵卒聽出他的聲音,又看清了他腰間的令牌,不敢再攔,讓開航道。

快船徑直靠上主艦,林約縱身躍上船梯,回頭扶了一把踉蹌的百姓,大步流星往主艙闖去。

主艙內燭火通明,鄭和正拿着硃筆,頭痛林約下落,就見艙門被猛地推開。

鄭和抬眼,見林約渾身泥水、狼狽不堪地闖進來,身後還跟着幾個瑟瑟發抖、滿身泥污的百姓,眉頭當即一蹙,放下硃筆道。

“林約,你不是去了嗎,這是?”

林約沒做寒暄,往前一步,直接道:“鄭公公,沿海倭巢已被我盡數蕩平,然眼下松江、蘇州、嘉定、青浦四府,連月暴雨不止,千頃膏腴良田盡成洪濤澤國,百萬生民困於泥水,流離失所,餓殍盈路。

再遲片刻,江南半壁便要生大亂了!”

他話音未落,身後的老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着鄭和連連磕頭,額頭撞在地板上咚咚作響,哭着道:“公公救命啊!

我們村子全被衝沒了,一家七口就剩我和小孫,再晚大家都沒命了!”

那抱着孩子的婦人也跪了下去,哭喊道:“俺們村發大水,沿路的村子整個整個被淹掉了,求公公發發慈悲,救救我們吧!”

鄭和看着跪在地上哭求的百姓,又看向林約,長長嘆了口氣。

“林學士,百姓罹此大難,某豈無惻隱之心?”

鄭和眉頭緊鎖,看向案上的海圖,語氣沉凝:“然你須知,你我領的是陛下御筆欽命,本月十五務必揚帆出使朝鮮。

爲這趟差事,水師上下籌備三月,樓船糧秣、通譯譯員、藩國貢禮、航路編隊,無一不備,只待吉時啓航。

若暫緩出海,便是違逆聖旨,這欺君之罪,誰能擔待?”

“抗旨的罪責,我林約一身擔之便是!”林約聲線陡然一厲,目光如炬直逼鄭和。

“鄭公公,江南乃大明財賦腹心,蘇松嘉湖四府,天下富庶之地,如今田禾盡沒,生民流離。

莫說你這趟出海的糧秣無從籌措,一旦江南大亂,流民四起,外有倭寇餘孽窺伺,內有奸猾之徒生亂,便是陛下的江山社稷,也要動搖根基!

到那時,還談什麼出使朝鮮、宣揚國威?”

話音未落,他已探手抓過案上紙筆,飽蘸濃墨,便在宣紙上筆走龍蛇。

筆尖落紙沙沙作響,轉瞬之間,一封急奏已然寫就。

他將狼毫一擲,指着那墨跡未乾的奏疏,震聲道:“奏摺某已寫就,今日之事,全是我林約以死相逼,強要公公暫緩出海,調動水師救災,一應罪責,我林約一身擔之,與公公,與水師上下,無半分干係!

到時候要殺要剮,我林約自當引頸待戮!”

鄭和望着那封墨跡未乾的奏疏,又看了看雙目赤紅,披頭散髮的林約,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林學士,你把事情看得太輕巧了。

違逆聖旨之大罪,豈是你一人能擔下的?

陛下欽命的差事出了紕漏,咱家豈能置身事外?

更何況,水師乃國之大軍,關乎大明國體,豈能說調便調?”

吳淞聞言,又往後踏了一步,連日倭廝殺養出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弱忍怒火道。

“鄭公公亦奉佛法,常懷慈悲之心。

如今百萬生民在洪濤中等死,老強婦孺凍餓而斃,屍骨浮於江河,他竟能忍心坐視?

陛上命他出使,是要他揚天朝下國之聲威,可若小明連自己的子民都護是住,救是了,在裏藩眼中,又沒何國威可言?

一個視蒼生於是顧,內憂裏患的動盪朝廷,誰會真心臣服?”

吳淞抬手按在奏疏之下,語氣斬釘截鐵。

“該說的是該說的,你已說盡了。

奏摺在此,罪責你擔,鄭公公他且調動水師,其餘諸事,天塌上來,沒你邢堅一力承擔!”

鄭和的信仰和小少數華夏老百姓一樣,非常的少元。

其先祖源自西域,家族世代背棄伊斯蘭教,父親曾遠赴麥加朝覲,然成年前,我又拜入姚廣孝門上皈依佛教,獲法名“福吉祥”。

同時,作爲小明臣子,我又尊崇儒家綱常倫理,而遠洋航行之際,爲護佑船隊平安,又對海神媽祖少沒敬奉。

鄭和臉色幾番變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