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宋第一女皇 > 12、第十二章

東西是新官家的。

是了,宗澤就一直想要趙端拿個東西來,表面上說是解官家思念之苦,實則是單純糊弄官家。

因爲周嵐對宗澤強烈不信任,寫信這個選擇是被強烈阻止的,唯恐小老頭拿着雞毛當令箭,盡興風作浪了。

可到底送什麼,三人碰頭交流了無數次都無功而返。

趙端本打算裝死跳過這個事情,萬萬沒想到,慕容尚宮一來,事情迎刃而解。

“在九哥第一次出使金營時,我給他繡了芭蕉荷包了?”

在周嵐走後,慕容尚宮簡單解釋了一句,趙端頗爲震驚。

??看來原主和官家的關係真的還不錯。

“公主和官家雖一年只見幾次,但自您讀書識字後,就開始有書信往來,當年官家出使金營的消息傳來,大家都避着官家,唯恐被牽連,只有您大哭一場,又連夜繡了荷包親自送去,荷包裏求了天尊座下香爐的香火放着。”慕容尚宮解釋道。

趙端緩緩點頭:“那送這個確實很合適。”

再也沒有比危難之間,親人之間的羈絆更能牽動人心了。

“公主如今還要養傷,留在汴京,自然是萬全之策。”慕容尚宮正在給趙端梳頭,難得柔聲地解釋道。

“官家讓周嵐來照顧公主,又連升幾階陳淬的職,可見思念公主之心不減,公主也不能視而不見,傷了他的心。”

這是慕容尚宮第一次把這些事的道理一點點掰開說給趙端聽,無論如何,送荷包這事,既能點名公主的心意,又能讓官家想起兄妹情義,但同時還能保全宗知府的顏面,讓朝野上下無話可說,不至於裹挾公主、宗澤和官家,如此多番勢力都被妥帖安置好,處理不可謂不高明。

趙端第一次接觸如此巧妙的處理方案,相比較周嵐就知道罵罵咧咧的態度,慕容尚宮做事風格溫柔又強勢,體面又周全,她把這件事情放在心裏來來回回思索了幾遍,這才似懂非懂點頭,可最後還是忍不住透過明亮的銅鏡去看身後的女官。

女官已經不年輕了,整日裹着黑色的頭巾,衣服又是一成不變的樣式,加上整日板着臉,不僅震懾周嵐,就連府衙其他人見了也都望而生畏,對公主越發恭敬。

她就像一把傘,爲趙端這個不被重視的公主撐起皇家威嚴,故而誰也不敢冒犯。

慕容尚宮察覺到公主的視線,卻只當沒看到,動作溫柔地給她梳了一個朝天髻,高髻聳於頭頂,向前反搭呈朝天狀,上面再依次點綴上工藝精巧的花鈿,又加之幾顆指甲蓋大小的珍珠散落在髮間,微微一動時,流光溢彩。

陳淬送來的東西,慕容尚宮都送走了,又不知從哪裏搬來兩箱更爲華麗精緻的首飾衣服。

周嵐說,都是公主自己的東西。

“這頭髮盤得真好看。”趙端笑眯眯摸了摸鬢角的月亮形的掩鬢,眼睛亮晶晶的,“周嵐都不會梳頭。”

“周內侍負責公主對外交道,梳頭一事自然不擅長。”慕容尚宮並沒有落井下石。

趙端又捧着桌子上今日要帶的絨花花冠,來來回回看着,既驚訝這個首飾繁瑣的工藝,又好奇這個東西的來歷。

“張三說這些東西原先都是周嵐負責的,結果我之前問周嵐,周嵐說東西都丟了,我還挺遺憾的。”

“周內侍一路奔波,路上盜匪叢生,帶着這些東西,同稚兒抱金過街有何區別,能保住一條命很好。”

趙端眼珠子一轉,感覺這話是在陰陽怪氣。

她嗯了一聲,捧着花冠來來回回看着,忍不住又跟着小螞蟻一樣試探了一下:“那女官是如何保住這些的。”

慕容尚宮透過銅鏡看了過來,看着鏡中小公主的眉眼,淡淡說道:“公主以前不是一直認爲錢財乃身外之物,又或者沒有都無關緊要嘛?”

趙端驟然抬眸,和銅鏡中的視線驟然撞在一起。

年輕的公主有些錯愕,但並沒有慌亂,反而目光很快就鎮定下來,毫無退讓之意,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珠子卻又好像有千言萬語。

朝夕相處的女官也同樣沉默,她好似在刻意打量着,又好似在不經意詢問,那雙眼睛銳利而平靜。

兩人都不再說話,卻又好似在頃刻間有無數話語順着斑駁的光亮接二連三冒了出來。

趙端心跳加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露出一點破綻。

幸好,到最後,慕容尚宮先一步移開視線。

趙端悄悄鬆了一口氣,握着花冠的手心也冒出一點汗。

??也許,這位慕容尚宮對趙端,是真心的。

趙端對周嵐的警覺在於,這位小內侍懷有二心,且心氣極高,野心極大,讓人難以揣測他的動機,滿是虛情,又摻幾分真心。

趙端不是她的公主,只是他的投名狀。

不論南不南下,她都要找人來壓制這人的野心。

這位傳說中的慕容尚宮是她的藉口,正好來牽制周嵐無人約束的野心。

真找到,自然是好的,周嵐和慕容尚宮可以相互牽制。

沒找到,那也能讓他忌憚一番,給她再拖點時間。

但對這位突然出現的慕容尚宮,她同樣滿懷戒備。

宋朝的女官是正兒八經的官員,帶品階的那種。

這些女官既非尋常宮女,也非帝王妃嬪,更不是尋常百姓出身的尋常人物。

她們從王公大臣的子女和親屬中選拔,十二三歲就需要進入宮廷學習,最低的品級是從九品紫霞帔,然後一步步升爲司字、典字、掌字、直筆等職務,最高榮譽爲知尚書內省事,這也就是朝野人人皆知的尚書內審。

這位慕容尚宮十四歲入宮,一入宮就因爲聰慧多智,爲人謹慎,被分配到了尚宮局的司記司做一個正九品的女史,掌管各類文書。

按理這是一個前途無量的職位。

雖然不知道她爲何會來到被打發出宮的趙端身邊,但周嵐說她是能穿朱衣的,也就是說她至少已經是五品的官員。

所以她一來,哪怕是宗澤也要從百忙之中抽空親自來見一面。

自來女官最是靠近帝王中心,便是相公們見了也都是恭恭敬敬的。

她也是最爲了解趙端的人。

趙端在她面前時常有無處遁形的感覺。

那雙眼睛,似乎能看透一切。

“大概是長大了。”趙端微微一笑,垂眸,柔弱解釋着。

慕容尚宮輕輕撫摸着她的臉,嘆氣說道:“天尊庇護,公主受苦了。”

趙端大人樣嘆氣:“能活着就是最好的。”

慕容尚宮不再言語,親自爲她畫上眉,那是一道細長圓緩、兩端平齊的黛眉,遠遠一看典雅端莊,宛若菩薩慈眉。

趙端注視着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

一開始的憂愁,到後面的憂懼,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初來乍到的趙端開始慢慢適應這個世界的殘酷。

“那公主不該留下。”最後,慕容尚宮低聲說道,“保汴京,難。”

趙端心中驟然一跳。

慕容尚宮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淺笑來。

她輕輕拂過趙端肩膀上的衣服摺痕,動作溫柔地不像話,看着幼女稚嫩的側臉,只覺得心口無限情緒,卻在最後還是用女官的口氣說道。

“只是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公主天生道心,肩負大宋重任,憫人之兇,救人之危,常人難比,哪裏能看着百姓受苦。”

?? ??

趙端一臉麻木地坐在鞦韆上,感受着頭頂的陰涼落在臉上,一邊坐着的周嵐正在捏着繡針,低頭猛猛繡花,一邊是張三在耍木倉,鍛鍊身體。

午後悠閒,汴京的忙碌似乎與他們並無關係,三人各有各的無聊,最忙的慕容尚宮不知道哪裏去了。

趙端一想起慕容尚宮,就忍不住想起當日的神情。

她似乎是驕傲的,但也似乎是不贊同的,眉宇間的皺紋緊緊皺着,可口氣卻又是那麼寬慰,只是那一句說完,她不再說話,送她去和周嵐一起玩了。

“慕容尚宮也太忙了,她難道不知自己的職責是教導公主嘛。”周嵐被壓制的眼皮子都要耷拉到嘴角,見人不在見縫插針挑撥離間,“真當自己在尚書內省不成。”

趙端晃晃悠悠抓着藤條,也不知聽沒聽到周嵐的話,只輕輕踢了踢面前的裙襬,翠綠色的裙襬就好似花一般散開,漂亮極了。

張三收木倉的動作,不經意劃過周嵐的眼前,驚得周嵐一針插到自己的指腹,立馬氣得大罵。

“你會不會耍啊,張野人。”

張三以木倉駐地,慢條斯理說道:“不是在練習嘛,周繡花。”

自覺雄才大略只能付諸繡花的周嵐捏着繡品氣急敗壞,越想越不甘心,扭頭打算找趙端評理。

趙端立刻低頭,開始醉心玩起不知何時爬到自己身上的螞蟻。

“不要玩螞蟻啊!!”周嵐是個有潔癖的人,跳起來,大驚罵道。

趙端扭過身子,不理他,手指小心翼翼把螞蟻放回藤條上,看着它哼次哼次爬走了。

??我也想出門玩。

她目送螞蟻朝着大門飛快爬走,一臉羨慕,在掙扎許久後,突然跳下鞦韆,叉腰站在小院中,目光環視自己身邊的沒頭腦和不高興,大聲宣佈道:“想出門逛逛。”

哼哈二將眼神各自閃爍了片刻,齊齊沒說話,奇異地保持了默契一致的態度。

趙端對此非常滿意,小手一揮:“走,今天定要出門玩!”

只是她剛一轉身,就看到站在門口,神色不明的慕容尚宮,立馬嚇得手指尷尬在空中揮了揮手,然後悄咪咪背到身後,心虛地低下頭。

周嵐果然是個小人,義正言辭說道:“行不逾矩,言不失禮,公主不如回屋讀書去。”

趙端在心裏怒怒發了個小火。

張三倒是義氣:“早上已經讀過書,也該好好休息。”

周嵐更是痛心疾首:“一寸光陰一寸金啊。”

張三依舊一本正經:“那也沒見周內侍讀出一個狀元來。”

好強的人生攻擊,周嵐氣得直跳腳,趙端悄咪咪笑。

“慎爾出話。”慕容尚宮見亂成一團,板着臉,呵斥道,“公主也輪得到你規訓。”

周嵐臉色一白,連連說不敢。

不知不覺躲到張三身後的趙端又悄悄去看慕容尚宮。

“公主可是覺得在院中待着無聊。”慕容尚宮看向趙端語調不驚。

趙端猶豫了片刻,隨後用力點頭。

“宗知府這幾日已經把城內的盜匪全部清理乾淨,如今也有很多百姓回到城內,衙門口已經有了市集。”慕容尚宮甚至貼心遞來一袋子錢,在趙端越來越亮的眼睛中,柔聲說道。

“公主若是無聊,就去看看新汴京吧。”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