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本部,最高會議室。

除了還在病房裝死的雷恩,海軍本部所有的最高戰力——元帥、大將、中將,乃至總參謀部的高層,此刻全部列席。

整個會議室煙霧繚繞。

以鬼蜘蛛爲首的幾名中將正在不停地吞雲吐霧,似乎想用尼古丁來麻痹緊繃的神經。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長桌盡頭。

戰國端坐在主位。

他的那隻寵物山羊今天沒有被帶進來,甚至連平日裏總是放在手邊的仙貝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擺在桌子正中央,蓋着鮮紅“世界政府”印章的加急文件。

戰國的聲音低沉,迴盪在空曠的會議室裏,沒有任何開場白,直接切入正題:

“關於卡爾加王國發生的事,前因後果你們應該都已經清楚了。”

“雷恩不願坐視天龍人獵殺平民,斬殺了天龍人傑伊戈路西亞·布拉克斯。”

戰國雙手撐在桌沿,那副圓框眼鏡後的雙眼佈滿血絲。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並沒有往日那種運籌帷幄的從容,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憊:

“世界政府的意思很明確——立刻將其移交給世界政府,押送至瑪麗喬亞接受審判。”

“今天的會議,只討論一件事:交,還是不交。”

話音剛落,坐在外圈的鬼蜘蛛中將猛地掐滅了手中的雪茄,那幾只像蜘蛛腿一樣的頭髮因爲焦躁而微微顫動。

“殺害造物主的後裔,這是觸犯世界禁忌的死罪!無論理由是什麼,結果就是他殺了天龍人!”

“如果不把人交出去,世界政府的怒火誰來承受?明年的軍費預算,加盟國的信任......甚至海軍在世界上的合法性都會受到質疑!新世界的G系列支部擴建計劃還要不要推進?數以百萬計的海軍士兵難道要餓着肚子去抓海賊

嗎?”

“爲了一個不受控的少將,拉着整個海軍陪葬?這值得嗎?”

現實往往就是這麼殘酷。正義,也是需要錢來維持的。

不少原本想要開口求情的中將,聽到“軍費”二字,都默默地低下了頭,握緊了拳頭。

道伯曼中將也冷冷開口,臉上的傷疤隨着說話而蠕動:

“規矩就是規矩。正義需要秩序來維持。雷恩的行爲已經越界了,他是海軍的毒瘤。

幾名鷹派中將紛紛點頭附和。在他們看來,維護體制的存續,遠比保下一個“罪犯”重要。

“這還有什麼好討論的?元帥!”

“放屁!!”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會議桌嗡嗡作響。

澤法猛地拍案而起。

這位前海軍大將,並沒有像原著中那樣因爲斷臂和學生慘死而變得偏激頹廢。此刻的他,雙臂健全,氣血旺盛,那雙虎目中燃燒着熊熊怒火。

他指着鬼蜘蛛的鼻子,大聲說道:

“毒瘤?你管救了老夫一命,救了整整一船新兵的叫毒瘤?!”

“當初在海上,如果不是雷恩及時趕到擋住了愛德華·威布爾那個怪物,老夫這把老骨頭早就餵了魚了!精英訓練營的那批學生也一個都跑不了!”

“雷恩是老夫最得意的學生!他爲了保護平民向人渣揮刀,這就是老夫教給他的正義!”

“如果海軍連自己的英雄都護不住,還要把他綁了送給那羣豬玀泄憤......”澤法咬着牙,字字帶血,“那老夫這身軍裝,不穿也罷!”

“澤法老師......”鬼蜘蛛臉色一僵,面對恩師的暴怒,氣勢瞬間弱了幾分。

“我贊同澤法老師的話。”

一直沉默的祗園突然站起身,目光冷冽,環視全場:

“雷恩在G-17支部斬殺了殘害平民的七武海候補維克托,在維爾梅優親手斬殺了越獄的金獅子,洗刷了推進城的恥辱。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踐行海軍的正義。”

“如果因爲他殺了一個該死的人渣就要被拋棄......”

祗園的聲音不大,卻堅定異常:

“那還談什麼正義。”

澤法和祗園的相繼發言,瞬間衝擊了鷹派的立場。

但鬼蜘蛛等人依然咬牙堅持:“感情用事救不了海軍!現實是,我們扛不住世界政府的壓力!”

“那就談談現實。”

一直端坐在座位上,雙手環抱的大參謀鶴,這時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看鬼蜘蛛,而是從懷裏掏出幾份密封的文件,輕輕推到了桌子中央。

“你們口中的大局,如果只是盯着錢袋子,那未免也太狹隘了。”

鶴的聲音平靜,卻字字珠璣:

“雷恩這個孩子,是海軍養大的孤兒。我看着他從羅格鎮的一名行刑手,一步步走到今天。把他交出去,會讓整個海軍寒心。

“當然,我不跟你們談感情,我們談利益。”

鶴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阿拉巴斯坦王國國王寇布拉,以娜菲魯塔利家族的名義,向聖地遞交了抗議書。”

“緊接着,新成立不久的黑鋼聯合體,以及掌握着世界造船技術命脈的七水之都湯姆造船公司,也發出了聯合聲明。”

鶴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

“他們態度異常堅決————雷恩是爲了解救被暴行奴役的平民而揮刀,是真正的英雄。如果海軍將這樣的英雄交出去送死......”

“這幾個掌控着偉大航路前半段資源、技術和航道的勢力,將徹底切斷與海軍的合作。

“我想請問諸位。”鶴看向鬼蜘蛛,“失去了這些盟友的信任,你所謂的'大局’,還能維持多久?”

鬼蜘蛛臉色一僵,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那個年輕的少將,竟然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在政治層面積累瞭如此恐怖的人望。

“而且,你們以爲這僅僅是關於雷恩一個人的事嗎?”

鶴中將再次開口,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又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有些泛黃的舊報紙,攤開在桌面上。

那是兩個月前的新聞。

版面上,一個身穿紫色浴衣的劍客,正獨自一人面對着高達數十米的恐怖海嘯“水之諸神”,而他的身後,是安然無恙的七水之都。

“G-17支部,現在坐鎮着一個叫‘一笑’的男人。”

鶴的手指點在那張照片上,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大家應該還有印象吧?這張照片。”

“這個男人是雷恩帶回來的,也只認雷恩。根據情報評估,他的劍術和果實開發程度……………”

鶴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一個實力絕不在三位大將補之下的頂級強者!”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如果今天我們爲了討好天龍人,把雷恩交出去送死......”

鶴的聲音依舊平靜,但說出的話卻讓人背脊發涼:

“你們覺得一笑會怎麼做?是失望離開?還是因爲憤怒而徹底倒向海賊,甚至直接向海軍復仇?”

澤法在一旁重重地點頭,附和道:

“爲了平息那羣豬玀的怒火,我們就要自斷雙臂,逼死一個忠於海軍的頂級戰力,逼反一個未來的大將級戰力嗎?!”

“這種自毀長城的行爲,老夫絕不認可!”

會議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如果說鶴之前拋出的是政治籌碼,那現在甩出的就是實打實的戰爭威懾。

一個大將級戰力的流失,哪怕是對於海軍本部來說,也絕對是傷筋動骨的痛。

戰國坐在主位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看着桌上的文件,又看了看羣情激奮的澤法和祗園。

散。

利弊已經很明顯了。

死保雷恩,會得罪世界政府和五老星,但能保住海軍的元氣和未來;交出雷恩,海軍將面臨內部分裂、強敵復仇、盟友背離的境地。

同時他也在“元帥的責任”和“心中的正義”之間,痛苦地拉扯,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既然大家都爭執不下......”

戰國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

“那就表決吧。”

“反對移交世界政府,同意死保雷恩的......舉手。”

話音剛落,鶴中將、澤法、祗園。幾乎是同時舉起。

而坐在一旁的加計,看了一眼祗園那決絕的背影,撓了撓頭,心裏雖然酸得冒泡,但還是嘆了口氣,緩緩舉起了手:

“哎......要是讓那小子死了,祗園妹妹怕是這輩子都不會理我了。算了,陪你們瘋一把。”

這幾個人是意料之中的。

但放眼望去,整個巨大的圓桌會議室裏,舉手的人依然寥寥無幾。

大部分中將都在猶豫,在觀望,在恐懼來自世界政府的怒火。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咔嚓”

一聲清脆的仙貝碎裂聲,突兀地響起。

一直像個局外人一樣喫着東西的卡普,突然停下了動作。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緩緩站起身。

那高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主位上的戰國。

“喂,戰國。”

卡普的聲音不大,沒有了平時的嬉皮笑臉,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深邃:

“還記得神之谷那一戰結束後,我們在病房裏說過的話嗎?”

戰國身體猛地一震,抬頭看向這位幾十年的老戰友,眼神有些恍惚。

“那時候你說,你要往上爬,你要做大將,做元帥。因爲只有站在山頂,才能改變這個操蛋的世界,才能推行你的正義。”

卡普咧嘴一笑,笑容中卻帶着幾分滄桑:

“而老子不稀罕當大將。因爲哪怕是山頂也有照不到的地方,老子要守在‘懸崖底下’。

“因爲只有在底下,才能更好守護海軍的幼苗。”

卡普猛地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桌子上,直視戰國的雙眼,如同一頭甦醒的雄獅:

“現在,雷恩那小子就在懸崖邊上。”

“那個小鬼......他做了我當年想做卻沒敢做的事!他護住了我當年想要保護卻沒護住的尊嚴!"

“戰國!你如願當上了元帥,站在了山頂!”

“你是要爲了你的‘大局’,親手把他推下去?還是像個男人一樣,跟老子一起伸手,把他拉上來?!"

這一聲質問,如同洪鐘大呂,狠狠砸在了戰國的心口。

戰國摘下眼鏡,有些粗魯地擦了擦眼角,當他再次戴上眼鏡時,眼中的猶豫已然煙消雲散。

而下方的中將席上,騷動開始了。

鼯鼠中將第一個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緩緩舉起了右手。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火燒山中將微笑着舉手。

緊接着是道伯曼,斯託洛貝里、古米爾…………………

一隻又一隻代表着海軍中堅力量的手臂舉了起來。

他們也是軍人,也有血性。雷恩的所作所爲雖然狂妄,但確實幹了他們想幹而不敢幹的事。

但這些還不夠。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匯聚到了長桌最前端,那三個即將代表着海軍最高戰力的座位上。

他們的態度,才能真正決定天平的走向。

“啊拉拉......”

一直在這個會議上仰頭大睡的庫贊,終於拉下了眼罩。

那雙眼睛裏燃燒着熾熱的光芒,此時的他,還是那個堅信“燃燒的正義”的熱血青年:

“爲了保護平民不畏強權,這纔是海軍該有的樣子吧?我很贊同那小子的做法。”

“如果連這種火種都熄滅了,那這個世界未免也太冷了。”

青雉,舉手!

隨着他的表態,一批年輕派將領跟隨舉手。

波魯薩利諾推了推鼻樑上的新墨鏡,揉了揉自己還沒完全消腫的臉頰,那張總是掛着猥瑣笑容的臉上,此刻卻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神色。

“耶~~真是可怕的氛圍呢。”

“不過......”

波魯薩利諾慢悠悠地舉起了右手:

“雖然被揍得很慘,但如果海軍損失這種人才,未免也太可惜了。而且......要是沒了他,以後那些可怕的海賊豈不是都要我去對付?那可太累了,我可不想天天加班呢~~”

黃猿,舉手!

又一批將領跟隨舉手

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人。

全場聚焦。

所有人都看向那個渾身散發着低氣壓的男人。

薩卡斯基。

他信奉“絕對的正義”並且當時雷恩就是在他面前殺了天龍人,按理說,他應該是最痛恨雷恩這種叛逆行徑的人。更何況,他剛剛纔被雷恩打成了重傷,這份私仇,足以讓他投出反對票。

薩卡斯基陰沉着臉,那雙藏在帽檐下的眼睛裏,彷彿有岩漿在翻滾。

他看着自己那隻還未傷愈的左臂。

恨嗎?恨。

恨雷恩不守規矩,恨他肆意妄爲。

但他更恨什麼?

他恨那羣把海軍當成看門狗隨意使喚的豬玀!他恨海軍的尊嚴被那羣垃圾肆意踐踏!

“海軍的罪犯……”

薩卡斯基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燒紅的木炭在摩擦。

他猛地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手,筆直地舉向空中,那一刻,他的手臂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斬斷了所有的猶豫:

“只有海軍有資格審判!!”

“那羣只會頤指氣使的豬玀......沒資格插手海軍的事情!!!”

赤犬,舉手!

隨着赤犬那隻手臂的舉起,彷彿某種無形的信號被觸發。

那些原本還在因爲畏懼世界政府,或者因爲顧忌赤犬態度而猶豫不決的鷹派中將們,在這一刻,彷彿找到了主心骨。

一隻又一隻手臂接連舉起。

全票通過。

海軍本部前所未有的團結,無論是鴿派還是鷹派,無論是老兵還是新星,在這一刻,達成了一致。

戰國看着眼前如林般舉起的手臂,看着這羣爲了一個少將敢於公然抗命的部下,胸中湧動着一股久違的豪氣。

他笑了。

笑得釋然,笑得狂放。

“很好。”

戰國一把抓起桌上那份世界政府發來的提審文件。

“嘶啦——!!!"

在所有人震驚且興奮的目光中,這位向來以“沉穩智將”著稱的戰國,竟然當衆將那份文件撕了個粉碎!

戰國猛地一拍桌子,霸王色霸氣轟然爆發,震得整個會議室嗡嗡作響:

“世界政府!”

戰國的眼中閃爍着從未有過的鋒芒,那是屬於“佛之戰國”的金剛怒目:

“關於移交雷恩的命令......本部予以駁回!”

“會議結束!”

議題結束後。

中將們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會議室。

薩卡斯基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只是陰沉着臉,託着傷臂徑直離去,只有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顯示出他內心的不平靜。波魯薩利諾則是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插着跟在後面,嘴裏嘟囔着“這可是加班呢。”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懶

很快,偌大的會議室裏變得空蕩蕩的。

只剩下一人。

大參謀鶴中將依然坐在原位,不緊不慢地整理着桌上的文件,彷彿在等待着什麼。

戰國站在主位上,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看向那位多年的老搭檔:

“小鶴。”

“去我辦公室吧。”

戰國的聲音低沉,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接下來該商量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鶴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合上文件夾,站起身,那雙充滿了智慧的雙眼中閃過些許瞭然:

“走吧。五老星的電話,估計馬上就要打過來了。”

海軍本部,元帥辦公室。

隨着厚重的紅木大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視線和聲音。

剛纔還霸氣撕毀世界政府最高命令的戰國元帥,此刻卻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隨手把剛剛撕毀的文件扔在一邊,毫無形象地癱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椅上。

“呼...呼......”

戰國摘下眼鏡,有些狼狽地用袖子擦拭着額頭上滲出的細密冷汗。

剛纔那一刻,他是真的把身家性命和整個海軍的未來都押在了賭桌上。那種心臟在喉嚨口狂跳的緊張感,即便是在面對羅傑和白鬍子時也未曾有過。

“咩~~”

辦公桌旁,那隻一直陪伴着他的山羊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低頭咀嚼着地板上散落的紙屑。

“喫吧,喫吧.....喫乾淨點。”

戰國看着山羊,苦笑了一聲,隨即轉頭看向正站在窗邊,慢條斯理地清洗着茶具的鶴中將:

“小鶴,你說我是不是瘋了?竟然真的陪着你們一起胡鬧,公然違抗世界政府的命令。”

“你沒瘋,你只是做了一個元帥該做的事。”

鶴沒有回頭,只是將洗淨的茶杯整齊地擺放在托盤上:

“而且,你剛纔的演說很精彩。海軍很少有這麼意見一致的時候。”

戰國重新戴上眼鏡,眼中的疲憊被銳利取代,但這銳利背後藏着深深的憂慮:

“話雖如此,但是公然違抗世界政府命令這種事,絕對是他們的逆鱗。那五個老傢伙,絕不會允許海軍脫離他們的掌控。對於他們來說,維護統治的威嚴高於一切。”

“如果我們不能給出一個讓他們滿意的交代,證明挑戰天龍人權威的下場是悽慘的,那麼下一步,他們針對的就不只是雷恩,而是整個海軍本部的清洗。”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能夠平息他們怒火的藉口。”

鶴轉過身,將一杯熱茶放在戰國面前,那雙充滿了智慧的老眼中閃爍着深邃的光芒:

“雷恩是響雷果實能力者,這一點很關鍵。”

“自然系最強果實之一,如果直接處死他,果實重生在未知的地方,對世界政府來說是巨大的隱患。這一點,五老星比我們更清楚。所以從一開始,直接處死就不是最優解。”

戰國點了點頭:“按照流程,這種重刑犯最好的歸宿就是推進城Level 6,永遠不見天日。”

“沒錯,這就是世界政府的底線。”

鶴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而透徹:

“天龍人已經死了,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五老星現在要的,其實只是一個交代,一個能堵住悠悠衆口,維護天龍人至高無上地位的說法。

“只要外界認爲雷恩已經受到了生不如死的懲罰,他們的面子就算保住了。”

“所以,我們可以和他們做個交易。”

鶴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手指緩緩劃過紅土大陸,越過馬林梵多,最終停在了新世界入口處,一片被標紅的危險海域:

“我們配合世界政府宣傳,對外宣稱雷恩關進了推進城。給足他們面子。”

“同時我們承諾剝奪雷恩一切榮譽和地位,把他發配到新世界的最前線,去對付那裏最兇惡的海賊。”

戰國盯着地圖上的鶴手指的位置,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就在這時。

“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

辦公桌上,那隻一直處於休眠狀態的電話蟲,突然發出了急促而刺耳的叫聲。

戰國和鶴對視了一眼。

來了。

戰國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

那種作爲智將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焦頭爛額,甚至有些氣急敗壞的無奈。

“咔噠。”

話筒被拿起。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邊傳來了沃丘利聖平穩的聲音,並沒有上來就咆哮,而是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戰國,你那邊會議應該結束了吧。”

“那個罪人雷恩,什麼時候押送過來? CPO的船已經在路上了,你最好提前把人準備好。”

面對這看似詢問實則命令的語氣,戰國並沒有像剛纔在會議室那樣強硬回擊。

相反,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苦澀和疲憊,甚至帶着些“我也沒辦法”的委屈:

“押送過來?”

戰國對着話筒長嘆了一口氣,語氣沉重異常:

“沃丘利聖大人啊......如果能交,我早就交了。”

“但這次,人......我是真的交不出來啊。”

“什麼意思?”沃丘利聖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您是不知道剛纔的情況有多失控!我這把老骨頭差點就交代在會議室裏了!”

戰國開始了他的表演,聲音裏充滿了無奈:

“我剛把文件拿出來,澤法那個老傢伙就拍了桌子,說要是敢動他的學生,他就敢帶着他的學生衝出本部!不當海軍了!”

“還有薩卡斯基!那個倔驢雖然被雷恩打斷了手,但他竟然當場發瘋,說這是海軍的恥辱,如果我敢籤這個字,他就帶着整個激進派集體辭職去當海賊獵人!”

“最要命的是卡普那個老混蛋!他直接把辦公桌都給掀了,說雷恩是海軍的未來,誰敢動雷恩,他就和誰拼命!”

戰國故意把聲音壓低,彷彿周圍真的有人在監聽:

“前大將澤法、海軍英雄卡普,再加上大將候補薩卡斯基......那可是整整三個足以大將級別的頂級戰力啊!再加上那些支持雷恩的中將...…………”

“大人,雷恩這小子在海軍的威望太高了!”

“如果我現在強行抓人,今晚馬林梵多就得分裂!到時候海軍自相殘殺......這片大海可就真沒人管了啊!”

電話那頭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作爲玩弄權術幾百年的老狐狸,五老星怎麼可能聽不出戰國這番話裏那再明顯不過的藉口?

什麼“壓不住”,什麼“分裂”,無非就是不想交人的託詞罷了。戰國這是在明目張膽地拿海軍動亂的後果來威脅世界政府!

但這恰恰是讓他們最惱火的地方,他看穿了,卻無法直接戳破,因爲CPO的情報證實海軍內部確實存在這種情緒,一旦硬來,戰國真的可能順水推舟讓局勢失控。

“夠了,戰國。”

沃丘利聖的聲音冷了下來,透着一股被愚弄後的森然殺意:

“不要以爲我們聽不出你在演戲。拿下面的人做擋箭牌,這就是你身爲元帥的手段嗎?”

“但既然你承認管不住他們,那就是你的無能!戰國!”

“我們可以換一個能管住的人上來!”

這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換帥,對於任何一個軍種主官來說,都是最大的政治羞辱。

戰國的聲音卻帶着無賴一般的輕鬆:

““換帥?如果五老星大人那邊有合適的人選,能夠立刻鎮得住薩卡斯基的暴脾氣,能讓波魯薩利諾乖乖聽話,還能管得住卡普那個老流氓………………”

“那請務必現在就派過來。面對這羣驕兵悍將,我也是力不從心,正好想退位讓賢了。”

電話那頭的五老星頓時語塞。

自從空元帥升任全軍總帥後,戰國接手這個位置也沒多久。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次換帥,不僅會引發海軍內部的劇烈動盪,更會向外界傳遞出世界政府內部不穩的信號。

並且海軍雖然聽命於政府,但那一套複雜的派系和頂級戰力的個人意志,除了戰國這個“智將”,換誰去都玩不轉。

見對方沉默,戰國才收起那副無賴的姿態,語氣重新變得嚴肅,開始拋出真正的籌碼:

“五老星大人,我不是在威脅,我是在陳述一個危險的事實。現在的局勢,強壓只會適得其反。”

“而且,還有一個更關鍵的隱患,不得不防。”

戰國頓了頓,繼續說道:

“要知道雷恩喫下的,可是響雷果實。’

“那是被譽爲最強自然系之一的果實。如果現在處死他,這就意味着這顆果實將再次重生在大海的某個未知角落。”

“現在大海賊時代已經失控,新世界的格局未定,還有最近冒頭的革命軍虎視眈眈。”

戰國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陳述一個恐怖故事:

“萬一......這顆果實落入了某個大海賊,或者是那夥革命軍手裏......”

“一個擁有響雷果實能力的大敵,擁有光速般的機動性和毀滅島嶼的破壞力....……”

“比起一個雖然犯了錯,但至少名義上還屬於海軍的少將,哪個對世界政府的威脅更大?”

這是一個死穴。

五老星當然記得神之谷戰役的教訓,那些強力果實流落民間後會造成的巨大災難。響雷果實這種戰略級武器,如果不可控,那將是噩夢。

過了許久,電話那頭傳來納斯郎聖陰沉的聲音:

“那你的意思是......就這麼放過他?讓他殺了天龍人還能逍遙法外?”

“當然不是!”

戰國立刻接話,語氣變得大義凜然:

“殺害世界貴族,罪不容誅!怎麼能放過?必須嚴懲!必須讓他生不如死!”

“那你有什麼方案?”

魚兒上鉤了。

既然殺不得,怕果實流失;又放不得,怕損了政府顏面。那就採取折中方案。

戰國看了一眼鶴,深吸一口氣,順着鶴剛纔的思路繼續說道:

“第一,爲了維護世界政府的顏面。本部會立刻對外發布通告,宣稱剝奪雷恩一切軍銜與職務,判處終身監禁,即刻關入推進城Level 6。”

“當然,這只是對外的說法。實際上......”

“第二,剛好可以廢物利用。我們將雷恩祕密流放至新世界的海軍最前線。”

聽到這,電話那頭的呼吸聲明顯頓了一下。

戰國趁熱打鐵:

“諸位也知道,現在新世界的局勢有多動盪。大海賊們的勢力正在急劇膨脹,那裏是真正的絞肉機,每天都有無數海軍和海賊死去。

“把雷恩扔到G-5支部,剝奪所有指揮權,讓他以戴罪之身的編外人員身份,去和那些窮兇極惡的新世界海賊廝殺。”

“這樣既維護了政府的威嚴,又利用了他的剩餘價值去清理海賊,還能規避果實外流的風險。’

“一舉三得。”

說完這番話,戰國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頭的裁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沃丘利聖那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奇怪的是聲音裏沒有了剛纔的怒意,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平靜:

“G-5支部嘛......哼,那裏確實是個適合他的地方。”

“但是!”

沃丘利聖的話鋒一轉,透着刺骨的寒意:

“告訴那個小子,你們最好別再要什麼別的花樣。還有………………”

“記得配合CPO做好宣傳工作。世界政府和天龍人的顏面不容褻瀆!”

“對外必須宣佈他被關進了推進城。如果走漏了半點風聲,讓他活着出現在公衆視野裏,戰國,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們。

咔噠。

電話掛斷。

那一連串的忙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迴盪。

戰國拿着話筒的手還在半空,整個人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高強度的戰鬥,虛脫般地癱倒在椅子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幫老狐狸......終於忽悠過去了。”

鶴走過來,重新給他倒了一杯熱茶,那張平日裏嚴肅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算是最好的解決方案了啊。”

沃丘利聖緩緩放下話筒,臉上那剛纔還充滿怒意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早已洞悉一切的漠然。

“果然不出所料。”

他靠回椅背,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戰國那個老東西,拒絕交出雷恩。”

“這都在意料之中,不是嘛。”

納斯壽郎聖擦拭着初代鬼徹的刀鋒,語氣平靜:

“雷恩在海軍中的聲望如日中天,是海軍新一代的旗幟。如果戰國真的痛痛快快交人,那纔要懷疑是不是有什麼陰謀。”

“現在的局面,雖然難看,但還在可控範圍內。”

彼得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寒光一閃:

“並且多虧了戰國想出這麼個流放的折中方案。”

“如果剛纔談判破裂,不得不動用神之騎士團強行去馬林梵多拿人,一旦引發海軍內部的劇烈動盪,對現在的世界局勢來說,也是個巨大的麻煩。”

納斯郎聖收刀入鞘,語氣中帶着幾分深沉的算計:

“但無論如何,伊姆大人的意志高於一切。雷恩是一定要被帶來的。”

“既然明面上的施壓被擋回來了,那就執行真正的計劃吧。”

一直沉默的瑪茲聖抬起頭,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遙遠的新世界海域,眼中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那就派出巨人王哈拉爾德吧。”

“既然戰國把雷恩派去了新世界,那就讓他在那裏等着。”

“等雷恩到達新世界,不需要經過海軍,直接祕密抓捕,帶回盤古城。”

“至於海軍那邊………………

沃丘利聖冷笑一聲,那笑容中充滿了對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傲慢

“既然他們願意配合我們宣傳雷恩被關進推進城,那到時候雷恩突然失蹤,他們也無話可說。”

“畢竟,對於一個官方認定已經被關押在深海大監獄第六層的囚犯來說,無論他在新世界遭遇了什麼,都不過是......不存在的幻影罷了。”

五位站在權力頂點的老者互相對視一眼,隨後再次陷入了那彷彿亙古不變的死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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