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博也替趙誠明捉急。
這位知縣小老弟,可別惹的陛下不快,再給他撤職了。
誰知道朱由檢先是發火,旋即嘆息道:“罷了,任他折騰,有朕護着,料也無礙。周平博,朕擢升你爲總旗,不日將下旨。你且去吧。
周平博大喜。
除了給皇帝和趙誠明溝通送信,他屁的功勞都沒有,這就升遷了,而且每次還能拿小老弟送的好處。
如此看來,奔波之苦也算不得什麼。
“謝陛下!”
同時也暗自心驚:陛下跟趙老弟的交情不淺啊!
錦衣衛任命屬於皇權內部任命,可以不通過吏部。
皇帝拍板了,誰也反對不得。
周平博,穩了。
趙誠明允許民間有不同聲音,但不允許有人公然對抗衙門。
有意見你可以提,但是別耀武揚威撒潑打滾。
就像他一早說的那樣:老子打斷你兩條腿。
他打殺了人,對方還不能去兗州府告狀,通常是剛出家門就被攔截,直接打斷手腳。
一時間,趙誠明兇名赫赫。
旋即衙門牽頭成立五行八作的行會,會長是王廠幹。
王廠幹正式赴任後,僅用了三天,便統合了汶上縣和南旺市的各行各業代表人物。
趙誠明順便開始推行治安稅。
汶上縣漁行趙家和李家徹底偃旗息鼓,再不敢掀起風浪。
郭家也是汶上早期大戶,只是後來被曹王路三家趕超。
比如郭懋敦,他是孔胤植的女婿。
郭懋敦在汶上和南旺都有產業,郭家鹽店只是其中之一。
郭家規模雖然不如曹王路三家那麼大,但在汶上也無人敢招惹。
直到王廠幹上位。
郭懋敦想要反抗一下,不交治安稅。
王廠幹直接命人去關了他的鋪頭。
“王廠幹,你與民爭利,巧立名目搜刮民財,就不怕報應麼?”
王廠幹打開牙玳檀香扇,輕扇兩下,不以爲然:“你是民?”
今日正在開會,郭懋敦忽然發難,但王廠幹早有心理準備。
周圍各行業代表雖然俯首,可看見有人發難,還是心底暗爽。
誰樂意多交銀子呢?
治安稅看似不多,但日積月累,每年要交出的稅還是不少的。
山財難捨。
郭懋敦見王廠干將一些潛規則挑明,怒道:“郭某非民,可這五行八作中多有民,你如何說?”
“民又如何?王某可是做生意與他們爭利了?”王廠幹合上摺扇,隔空點了點郭懋敦:“治安稅由衙門牽頭收取,你若有意見,去尋趙知縣說理,跟王某說不着。”
郭懋敦語氣一滯。
他當然不敢去找趙明麻煩。
說不得就要被打落牙齒,打斷手腳。
王廠幹該講理的時候講理,該蠻橫的時候蠻橫。
從當初他敢給魯府的宗室用刑便可見一斑。
如果以爲他好欺負,那郭懋就大錯特錯了。
但郭懋敦作爲孔胤植的女婿,也不是易與之輩。
散會後,他立即寫了一封信,命人送到兗州府佐貳官————也就是他的連襟劉子寬的父親,兗州府推官劉中砥。
劉中低收了書信後皺眉:“趙誠明?無故惹他作甚?此人怕是動不得。可這王廠幹,名字有些熟悉。不妨拿他開刀。”
第二天,兗州府的馬快一班13人,由總甲牽頭,拿着兗州府刑房開具蓋印的捕票前來汶上縣。
總甲是喬大才,手下問他:“總甲,汶上縣知縣可不是好相與的,咱們要不要......”
喬大才冷笑一聲:“當初,汶上典吏湯國斌跟俺一同喫酒,現在卻道是肩膀不一般齊了,也不睬我等。咱們有捕票,怕什麼?”
手下再沒說話。
只是他們不知道,自從他們進入汶上縣境內,便有人通知了康莊驛巡檢司。
喬大纔打探一二,然後直奔汶上縣五行行會公署。
“你們幹什麼的?”公署門口的皁攔路。
喬大才亮出捕票:“滾一邊去。”
皁吏眼睛一轉,連滾帶爬的朝公署內跑,邊跑邊喊:“王會長,府裏來拿你,王會長,府裏來拿你………………”
喬大才萬萬沒料到,這皁更如此囂張,當着他的面大聲嚷着報信。
“快,隨俺拿人!”
王廠幹正在和南旺的宮家和馬家宰房溝通呢,聽見皁吏呼喊,他愕然抬頭。
宮家和馬家的人眼睛一亮,開始幸災樂禍。
他們心想:汶上縣大肆搜刮民財,如今終於觸怒了府衙。
看你如何收場?
王廠幹驚訝了一瞬間,便笑了。
他起身,將摺扇合上,插在後腰,捋了捋衣服:“行了,讓他們進來便是。”
不讓也不行,喬大才已經帶人闖了進來:“王廠幹,你事發了!”
王廠幹任滋陽知縣的時候,喬大才還沒當上馬班總甲。
但他帶來的人當中,有當初府衙的老人。
他們早先便覺得王廠幹這名字有些耳熟,待進來一看,詫異道:“王知縣?”
王廠幹赴任時間雖短,但在滋陽名聲頗佳。
王廠乾笑着拱拱手:“認錯人了。某是汶上五行行會會長王廠幹。”
那老馬快豈會認錯人?
但他嘴脣哆嗦兩下,沒再開口。
王廠幹當初得罪魯府被拿了下獄,後來戍衛睢陽,現在又出現在汶上,顯然裏面是有貓膩的。
喬大纔可不管那許多:“拿人。”
於是兩人上前,想要按住王廠幹。
這一幕有些眼熟,當初王廠幹正是這樣被錦衣衛緝拿的。
但這次,王廠幹不怕。
他樂呵呵說:“用不着拿人,王某自跟爾等走一遭便是。但若是能走出汶上縣,我王廠幹三字從今倒着念。”
喬大才冷笑:“此乃兗州府刑房簽發的捕票,誰敢阻攔?”
此時,一個聲音響起:“我敢!”
喬大才見有人敢拆他的臺,怒吼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
話沒說完,一人衝到他面前,抬手一個勾拳。
咚!
“嗷......噗!”
卻是喬大才被勾拳打的咬了舌頭,噴出一口血。
那人連續又是兩拳。
喬大才委頓在地。
周圍馬快剛想動,見外面湧進來十來人,每個人手裏端着弩對準了他們。
再伸頭向外看,他們發現公署院內影影綽綽全是人。
打人的正是趙誠明的親衛頭子————勾四。
勾四住喬大才的頭髮,讓他仰起頭:“這是我們官人,汶上知縣,你可瞧清楚了?”
喬大才鼻口竄血,猛點頭:“瞧,瞧清楚了。”
趙誠明笑了笑,拉開椅子坐下:“誰給你的勇氣,來我汶上縣拿人,卻繞過我趙誠明?”
喬大纔此時已然慫了。
都說趙誠明兇殘,可他以爲只要依法辦事,趙明就不會爲難他,也沒有藉口爲難他。
但是他錯了。
這趙誠明看起來就是無法無天的主。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一口煙吐在喬大才臉上:“讓他喫個教訓,廢了他一隻手。好教外人知道,這汶上縣不是說來就能來的。”
勾四按住喬大才的腦袋,猛地往地上一摜。
咚。
喬大才頓時萎靡,這時候,勾四才用左腳踩住喬大才的小臂,右腳後跟猛跺。
趙誠明的親衛穿的並非普通快靴,清一色的硬底戰術靴。
喬大才痛的清醒過來:“嗷......”
勾四一腳連着一腳的跺下去。
王廠幹看的齜牙咧嘴。
馬家和宮家宰坊的人見了別過頭去,額頭冷汗迭出。
剛剛他們還幸災樂禍呢。
很快,喬大才的左手血肉模糊。
趙誠明對一羣馬快和喬大才說:“現在,你們滾回兗州府,然後拿着捕票重新來過一次。”
有個喬大才的心腹馬快,色厲內荏道:“趙,趙老爺,這可是府衙刑房簽發的......”
趙誠明將菸頭按在此人臉上。
滋滋……………
“嗷......”
他想躲,卻被趙誠明一把住頭髮,強有力的臂膀,讓他腦袋紋絲不動,掙扎不得,直到菸頭完全熄滅。
趙誠明齜牙笑:“刑房怎麼了?刑房那麼厲害,你讓刑房親自來汶上試試?還有,在我面前,讓你開口才能開口。”
說完,一個右勾拳打過去。
咚。
這馬快白眼一翻,昏死過去。
王廠幹震驚趙誠明的暴戾,更驚訝他的膂力竟然如此之強,一拳將人打昏死過去。
勾四面色陰鷙,陰惻惻道:“帶人,滾!”
其餘馬快屁也不敢放一個,帶着傷者灰溜溜出門。
到了院子,他們才發現,來的這些人,人人着甲,武裝到了牙齒。
這些人默默地站着,不動如山,不發一言,只是以冷峻的目光投向他們。
別說他們只有十幾個人,就是來幾百人,恐怕也不是人家對手。
這汶上縣,恐怖如斯……………
趙誠明朝王廠乾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王廠幹整理袍服,一挑眉,衝嚇的瑟瑟發抖的馬家和宮家人道:“咱們繼續談。”
這會長做的,比當初當滋陽知縣時腰桿子還要硬。
怕是屙屎都蹲不下去那種。
他和趙誠明配合很默契,他沒去找趙誠明,趙誠明自來。
打完了人,他也沒多問,趙誠明也沒多說。
好像事情就該這麼發展。
宮、馬兩家人誠惶誠恐,先躬身作揖纔敢坐下。
隨趙誠明離開的勾四,騎在馬上回頭看看行會公署,心說:這王廠幹怎麼好像與官人打了幾十年交道一樣?明明湯師爺和官人相識最久,但卻沒有王廠乾的默契。
下午,王廠千乘車去了郭懋敦的鋪頭。
“郭懋敦,王某來收治安稅,你可有異議?”
郭懋敦心中咬牙,面上卻硬是擠出三分笑:“自當交稅。”
他已經聽說了,趙誠明廢了兗州府馬快總甲的一隻手。
好漢不喫眼前虧。
那趙誠明敢動手毆打馬快總甲,無疑是公開挑釁兗州府。
此事沒完!
如他所想,衆馬快帶着喬大纔回了兗州府,立刻找善於療傷的郎中診治。
郎中心驚:“好狠的手段,這手怕是廢了。”
廢了還是小事,喬大纔此時面色蒼白,身體發燙,甚至腦子都有些不清醒。
如果是現代的醫生,大概會明白,這恐怕是引起感染了。
沒有抗生素,喬大才九死一生。
劉中低收到消息後大喫一驚:“他趙誠明豈敢?”
他雖然是府衙的佐貳官,可想要去地方縣上拿人,第一需要刑房開具捕票,第二需要府縣聯動,府衙不能繞開縣衙直接抓人,需要當地的典吏配合。
否則抓捕行動一旦引發騷亂,推官要承擔主責。
劉中砥原先以爲只要有捕票,趙誠明也不敢胡來。
結果人家無所畏懼。
他咬了咬牙,花白的鬍鬚氣的發抖:“豈有此理!”
但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暫時不能上報。
他囑咐一番刑房安撫衆馬快,直到下值,他還在生悶氣。
夜裏,家裏的狗叫了兩聲,又沒了動靜。
劉中砥沒放在心上,翻了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覺得被子裏黏糊糊的。
掀開一看:“嗷......”
一個血淋淋的狗頭擺在他被窩裏。
正是他府上的看門狗。
劉中砥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比殺豬還慘。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但有下次,取你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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