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純藝一把抱住哥哥,眼淚鼻涕打溼了趙誠明的羽絨服。
哥倆終於見面了!
這一抱,就是兩分鐘。
“差不多得了。”趙誠明有些不耐煩和嫌棄的推開她。
有妹妹的人都懂:看妹妹覺得醜,聽妹妹說話覺得煩,妹妹身上的味道也是難聞的。
“汪!”
趙純藝笑嘻嘻的蹲下去擼狗。
泰迪生伸舌頭想要舔她,又被她躲開。
趙純藝打量房間,見地上有個大的誇張的袋子,袋子被鐵絲撐着,方便趙誠明從現代倉庫提取大件。
屋裏很簡單,一個小小的木頭衣櫃,一個牀頭櫃,一個水杯,一個菸灰缸......
倒是不亂,因爲每天有人進來灑掃。
再看趙誠明,頭髮大概到下巴處那麼長,被他在腦後紮了起來。
最誇張的是他的鬍子,又濃密又長,在他平視的時候,鬍鬚能蓋住整個脖子。
趙誠明很久沒給她發自拍照了,驟然見了覺得像是變了個人。
“趙參謀,你再盯着我看,我抽你了?”趙誠明避開目光。
“哥,你這鬍子裏不會有蝨子跳蚤吧?”
趙誠明嗤笑:“在這五棱堡裏,我不允許有一隻蝨子存在!”
人丁如此密集,疫病可不是鬧着玩的。
“哥,你帶我出去轉轉吧?”
她自己不敢出門,但又好奇。
畢竟她來到了明朝!
趙誠明看了看她的穿搭,勉強點頭同意。
泰迪生見兩人要出門,立刻從毯子上爬起來跟上,尾巴轉的飛快。
出門後,趙純藝要去摟趙誠明手臂,趙誠明本能的就是一甩:“你幹啥呢?成何體統?”
剛用完,趙純藝又接了上來,趙誠明又是嫌棄的一甩。
兩個人如果分別在不同世界,還能“兄友妹恭”一下。
可要是在同一個世界,這便是趙誠明對待她的正常態度。
趙純藝愣是沒得逞,只好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裏,跟着趙誠明好奇打量四周。
湯國斌搓着手,往手心裏哈氣路過,冷不防看見趙誠明和趙純藝,喫驚道:“官人,你,你,這位......”
趙誠明急忙解釋:“這是舍妹。”
湯國斌更驚。
趙純藝將半個身子躲在趙誠明背後,一旁是趾高氣昂的泰迪生,將她夾在中間,這樣她有安全感。
湯國斌一腦門問號,但還是沒多問,急匆匆的走了。
這一路上,不是“官人”就是“老爺”的打招呼聲。
還有小孩子見了趙誠明,直接跪地磕一個頭呼喊“老爺”,喊完後起身風一樣的跑開。
趙純藝感受到了敬畏。
親臨現場後趙純藝忽然察覺:我哥現在好大的威風!
她哥已經不是那個小小的駐廠員工了。
這五棱堡內的一切,趙純藝都很熟悉,熟悉中又透着陌生。
正如趙誠明叫她趙參謀,許多東西都是她出的主意,所以熟悉;可她出主意,趙誠明竟真的一一實現,切實的出現在眼前,趙純藝又感到陌生。
“哥,你真有兩下子。”
“一般!”
晚上,劉麥娘來給趙誠明包餃子,做年夜飯。
“劉丫頭,這是我妹子。明藝,這是劉麥娘。”
趙純藝侷促的打了聲招呼。
結果劉麥娘更侷促。
人是這樣的,遇到更無措弱小的人,自己多少能漲點自信心。
兩人說了會兒話,漸漸熟稔起來。
三個人一起動手,包了很多餃子,又炒了六個菜,趙誠明讓劉麥娘連餃子帶菜的帶走一份:“省的回去再忙活。”
她家裏還有個老孃。
劉麥娘忽然跪下,給趙誠明磕了一個頭:“謝官人照拂,若非官人,俺跟俺娘就餓死了......”
她哽嚥到說不下去。
趙誠明不但拿藥給她娘治病,更是讓她做廚娘,月月有銀可拿。
現在她管着一票人,專司食堂。
這一年居然就順風順水的過來了。
之前想都不敢想能過上這種日子。
趙純藝去扶起劉麥娘,對哥哥這一年所作所爲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他不但保全自身,連帶着活人無數。
趙純藝想過,如果她和趙誠明互換,趙誠明或許造不出銃,但他肯定會通過別的方法,老早就給她弄到現成的威力更大的殺器,能賣更多古董,賺更多的錢。
可她卻做不到她哥哥做的這些。
喫完飯,趙誠明帶着趙純藝去看了皮影戲。
等到了半夜,趙誠明又從倉庫取出早準備好的煙花燃放。
啾啾啾......砰砰砰……………
除夕夜綻放的煙花,像是在風琴本上畫出來的。
孩童大呼小叫,連連驚歎,畢竟沒見過此等規模和絢麗的煙花。
大人也覺得這個年過的別開生面,格外長見識。
沒條件喝屠蘇酒,大家以米酒代之。
趙誠明在院子裏舉杯,聲音高亢:“飲利君子,既醉既逞;惠比小人,亦恭亦靜。酒脯之薦,以相祈請;願垂神力,江河日清。飲勝!”
衆人舉杯,聲震瓦礫:“飲勝!”
趙純藝一時間看的癡了。
她哥哥的肩膀上,除了他自己的項上人頭,還擔着許多人的性命。
“哥,我一定幫你解決彈藥問題。”
趙誠明一手端着酒杯,另一手拍拍她肩膀,樂呵呵的說:“盡力就行,也不必勉強。沒有無煙火藥,一樣打。”
喫完年夜飯,到了趙純藝睡眼惺忪的時候,趙誠明給她送了回去。
回到安靜的倉庫,趙純藝腦袋裏依然是五棱堡內的喜慶喧囂。
她收到了趙明發來的消息:【嶽論率領的東路軍,此時正在圍攻濟南,初二就會打下來,所以你不能過來了。】
崇禎十二年,正月庚申日,清軍攻入濟南。
由於楊嗣昌錯誤判斷,以爲清軍會攻打德州,顏繼祖聽從命令移防德州,以至於濟南兵力空虛,清軍忽然搭梯子登上城牆,官吏與士兵爭先逃竄。
趙誠明給送過冰敬禮物的那些官員,諸如巡按御史宋學朱、左佈政使張秉文、濟南道副使周之訓、濟南知府苟好善......全被清兵殺死。
總兵劉澤清在德州,副總兵祖寬接到濟南求救信息,只是觀望不救。
因而濟南只堅持了一天便告淪陷。
德王被捉,諸郡王被殺。
十三萬軍民,被清軍屠戮!
積屍十三萬餘,那是什麼場景?
屍山血海!
然後東路軍中的主帥嶽論在濟-南城中染了天花,死了。
嶽一死,副將杜度統領右翼軍。
杜度在濟南搜刮殆盡後,立馬分兵,幾路人馬齊頭並進。
清軍向來分兵必掠!
青縣、莘縣、東平、臨清、固城、營丘、館陶……………
在這個時候,趙誠明收到了一個消息。
“官人,清軍已至東平,知縣李日命捕頭錢烈護送,攜妻小向南而逃。汶上縣怕是難以堅守。”
東平州到汶上縣不足六十裏。
李輔臣又回來報:“官人,滋陽知縣澄固守城池,顯然早有準備。依我看,清軍打不下滋陽。”
清軍分兵後,是不會花費太大代價去攻打有了充足防備的城池的。
他們的目的並不是佔地爲王,只是搶劫而已。
趙誠明立刻下令:“調集所有倉廩、倉庫。即日起五棱堡戒嚴!”
“是!”
堡內人心惶惶。
大家都看着趙誠明呢。
趙誠明讓郭綜合搬了一把椅子,徑直上了堡牆頭,大馬金刀的坐着,拿着望遠鏡時不時地看着遠方。
當衆人時不時看到堡牆上冒起一白煙,心中頓覺安定。
那是趙明在抽菸。
連官人都不怕,他們還怕什麼?
趙誠明的確不怕。
大半年,他都在爲今天做準備。
剩下要麼生,要麼死。
現在還能提高的,唯有勇氣!
此時天氣嚴寒,光坐着冷,趙誠明命人拿來大槍,在城頭上練槍。
這時候,康莊驛的驛丞魏承祚帶着一家老小來了。
遠遠地,魏承祚看見堡牆頭上練大槍的趙誠明,對族弟魏繼祥說:“此人謀勇兼備,我所料不差,此人絕無可能止步於巡檢,你和那鄭持嚴敗給他不冤!”
魏繼祥不大服氣:“若他做了巡檢,俺也建一座莊子,練他數百鄉兵。”
“啊......tui!”魏承祚不屑:“你有銀子麼?聽聞趙誠明未雨綢繆,早準備了建莊和練兵餉銀,未向縉紳求捐一文!”
魏繼祥:“…………”
有弓手朝這邊射了一箭,箭矢恰好落在魏繼祥腳尖前。
魏繼祥跳起來,後退了一步。
魏承祚躬身拱手,大聲道:“康莊驛驛丞魏承祚,求見趙官人!”
他和趙誠明無上下級之分,但此時卻叫了一聲“官人”。
意思是:從今往後,我也聽命於你。
有鄉兵過來盤查,發現沒問題後,讓魏承祚見了趙誠明。
堡牆上,魏承祚對趙誠明說:“望官人救我一家老小。”
趙誠明聽出了言外之意,他將大槍放下問:“那你呢?”
魏承祚苦笑:“我身爲驛丞,遞送軍情責無旁貸。”
自然要堅守最後一刻。
否則戰後也要被問罪。
連李日旻都跑了,這貨卻要堅持留守驛站。
趙誠明笑了笑:“清軍這兩日就會到,我的探馬西至南旺,東抵飲馬坑,北臨汶上縣城,南及濟寧門外。無論發現哪裏的清軍靠近,我都會提前告訴你,給你留足夠來五棱堡的時間。”
魏承祚一愣,又是深深一躬:“謝趙官人!”
這樣,他既不用承擔責任,又不必送了性命。
再看角臺上安置的六門火炮,心說人家果然早有準備,否則不可能連炮臺都是臨時打造的。
趙誠明認真的看了看他:“你也是個人才。等你來到五棱堡避難,我打算讓你掌管後勤。”
這貨是個處理後勤的小能手。
魏承祚滿口答應。
第二天的下午,趙誠明的各路探馬,連同魏承祚一起跑了回來:“官人,建房打來了!”
堡頭的趙誠明身體一震:真正的考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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