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弗教練不在。
馬克站在儲物櫃前,手指還搭在冰冷的金屬門上,聽見這句話時,整條走廊彷彿突然安靜了下來。阿什莉也僵住了,書本從她懷裏滑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說什麼?”馬克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我剛從辦公室路過……”一個瘦小的亞裔女生探出頭,是校報的記者琳達,“看見人事部的人在搬他的東西。還有……警衛押着他走出來的。”
“押着?”
“對。”琳達點頭,壓低聲音,“他被停職了。涉嫌向學生提供違禁藥物,協助掩蓋藥檢結果,還有……僞造醫療記錄。”
馬克的腦袋嗡地一下炸開。
他不是沒懷疑過艾弗教練和那些藥有關??畢竟訓練強度這麼大,恢復週期這麼短,正常人根本撐不住。但他一直以爲,那是某種灰色地帶的操作,頂多算鑽規則漏洞。可現在,這個詞變成了“違禁藥物”,變成了“刑事調查”,變成了“警方介入”。
這不只是停職,這是崩塌。
“等等……”阿什莉蹲下身撿起書,手有點抖,“那Jimmy他們怎麼辦?今天下午就要打半決賽了!沒有主教練,戰術誰來定?臨場指揮誰來做?”
“不知道。”琳達搖頭,“聽說大韋伯已經召集助理教練開會了,準備臨時接管球隊。”
“大韋伯?”馬克冷笑出聲,“那個只會喊‘衝啊!撞死他們!’的蠢貨?”
“可他是進攻協調員。”琳達小聲提醒,“按流程,確實是順位接替。”
馬克猛地合上櫃門,發出“哐”的一聲巨響。周圍的學生都看了過來。
“不行。”他說,“我得去找他。”
“找誰?艾弗教練?”阿什莉拉住他,“你現在去也沒用!他已經進局子了,連保釋都沒批下來!而且……而且你有沒有想過,萬一他真的做了那些事呢?”
馬克頓住了。
他當然想過。
但他更清楚的是,如果沒有艾弗教練,東河高中橄欖球隊早就散了。是艾弗把一羣來自貧民區、被人看作“問題少年”的孩子捏合成一支能贏球的隊伍;是他每天凌晨四點到訓練館,親自給球員做拉伸、檢查傷勢;是他一次次跑到校長辦公室拍桌子,只爲保住一個差點被退學的隊員的資格。
這些事,沒人報道,沒人頒獎,但每一個球員都記在心裏。
“我不在乎他有沒有犯錯。”馬克轉過身,直視阿什莉的眼睛,“我在乎的是,現在這個時候,我們不能沒有主心骨。”
說完,他推着輪椅轉身就走,朝着教師辦公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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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東拘留中心的審訊室裏,燈光慘白。
艾弗教練坐在鐵桌一側,雙手銬在桌上,臉上有熬夜留下的青黑,卻依舊挺直脊背,像一根不肯彎的鋼筋。
對面坐着兩名FBI探員,其中一人正翻着一份厚厚的檔案。
“林?萬盛。”年長的探員念出這個名字,抬眼看向艾弗,“你認識這個人嗎?”
艾弗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認識。他是我們隊的四分衛。”
“不只是四分衛吧?”年輕探員冷笑,“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你在過去三個月內,通過第三方渠道,爲至少六名球員獲取了名爲‘神經代償劑X-7’的實驗性藥物。而這種藥的唯一合法來源,是隸屬於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的祕密項目。”
艾弗瞳孔微縮。
他知道事情嚴重,但沒想到會牽扯到這種層面。
“我不知道什麼X-7。”他平靜地說,“我只知道,我的隊員們需要恢復,他們每天訓練十小時,身體透支嚴重。我只是幫他們搞了些營養補充劑。”
“補充劑?”年輕探員將一張照片甩在桌上,“那你解釋一下,爲什麼我們在你車後備箱搜出了三支未使用的注射劑?成分檢測顯示,其活性物質與DARPA三年前失竊的樣本完全一致。”
艾弗盯着那張照片,喉結動了動。
他知道瞞不過去了。
但他不能說真話。
因爲真相比罪名更荒謬??
那些藥,真是林萬盛給他的。
準確地說,是林萬盛的那個“系統”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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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深夜。
林萬盛坐在自己房間的小桌前,面前擺着一臺老式打字機模樣的設備,銅管裸露,按鍵泛黃,像是從1885年的博物館裏挖出來的。屏幕上滾動着一行行綠色字符:
【系統激活成功】
【當前可用資源:乙醚×3,硫磺粉×2,粗製硝化棉×1】
【可合成物品:簡易麻醉劑(初級)】
這就是他的“系統”??一個自稱來自1885年的機械智能體,通過某種時空錯位連接到了他的大腦。它不會說話,只能通過文字交互,功能也極其有限:利用身邊材料合成特定化學物質,前提是符合19世紀末的科技水平。
起初林萬盛以爲自己瘋了。
直到他試着輸入“興奮劑”,系統列出了一串配方,其中一種叫“腎上腺素提取液”,只需新鮮牛腎、酒精和鹽酸即可製成。
他照做了。
第二天訓練,他把一滴稀釋後的液體混進水壺遞給艾弗裏。十分鐘後,艾弗裏跑出了本賽季最快回追速度,單防封殺了對方外接手的絕殺傳球。
“你還記得那種感覺嗎?”賽後,艾弗裏抓住他肩膀,眼神發亮,“就像時間變慢了,我能看清每個人的肌肉怎麼動。”
林萬盛點點頭:“我也感覺到了。”
其實他沒說實話。
他不僅“感覺”到了,他還看見了系統的提示:
【使用者反饋良好】
【解鎖新配方:神經代償劑X-7(改良版)】
【原料需求:咖啡因結晶、蜂王漿、微量汞製劑】
他知道汞有毒,但系統強調“微量可控”,且能大幅提升神經傳導效率。於是他又試了第二次,第三次……
直到上週,佩恩的兒子貝果中槍住院,全隊士氣低迷,林萬盛主動找到艾弗教練。
“我想幫大家。”他說,“但我需要你幫我弄些原材料。”
艾弗當時看着他,良久才問:“這些東西……安全嗎?”
“對人體無長期損害。”林萬盛回答,“副作用只有短期心跳加速、輕微出汗。”
艾弗咬牙答應了。
他們達成協議:由艾弗負責採購基礎原料,林萬盛用系統合成成品,再由教練祕密分發給關鍵球員。
一切進行得很順利。
直到昨天早上,一名球員在比賽中突發高熱昏迷,送醫後被查出血液中含有異常化合物。
調查就此展開。
而現在,FBI已經順藤摸瓜,鎖定了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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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內,年長探員合上檔案,語氣放緩:“艾弗,我們知道你不是主謀。背後一定有人指使。說出來,我們可以考慮減刑。”
艾弗抬起頭,嘴角竟揚起一絲笑。
“沒人指使我。”
“哦?”
“是我自願的。”他直視對方,“你們知道這些孩子來自哪裏嗎?知道他們家裏有沒有暖氣嗎?知道他們媽媽是不是要同時打三份工才能付得起房租嗎?”
兩名探員互相對視一眼。
“他們拼命打球,不是爲了榮耀,是爲了活下去。”艾弗聲音低沉卻堅定,“獎學金是他們唯一的出路。而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撐到那一天。”
“所以你就違法?”
“法律保護不了他們。”艾弗冷笑,“當富家子弟坐着私人飛機去參加選秀時,我的孩子們還在爲一雙不破的球鞋發愁。你們談法律?好啊,等他們都有了選擇的權利,再來跟我談法律。”
年輕探員猛地站起身:“你這是在煽動階級仇恨!”
“不。”艾弗搖頭,“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短暫的沉默後,年長探員嘆了口氣:“最後問一次??是誰提供了這些藥物的技術支持?”
艾弗閉上眼,不再說話。
他知道一旦說出林萬盛的名字,那個少年也會被捲入漩渦。而林萬盛還有比賽要打,還有未來要拼。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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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十七分,東河高中體育場。
陽光刺眼,看臺已坐滿七成觀衆。橫幅飄揚,鼓聲震天。
但更衣室裏氣氛凝重。
李舒窈抱着戰術板站在中央,眉頭緊鎖:“目前爲止,沒有任何高層通知我們誰來指揮比賽。大韋伯說他會臨場調度,但他的戰術全是蠻幹,根本打不通水牛城的防線。”
林萬盛靠在牆邊,默默聽着。
他昨晚就知道艾弗教練被捕的消息,但他什麼也沒說。現在整個球隊都在等一個人站出來,可他不敢。
因爲他知道,只要他開口,就會暴露自己與藥物案的關係。
“我們不能等了。”坎貝爾突然開口,她是球隊心理輔導師,也是少數幾個知道部分內情的人,“如果再沒人牽頭,這場比賽我們直接認輸好了。”
“認輸?”特蕾西怒吼,“爲了什麼?因爲教練沒了?那就自己當教練!”
“說得輕巧。”貝爾冷笑,“你以爲戰術佈置是玩遊戲?每個陣型、每次假動作,都要精確到毫秒!誰能做到?你?我?還是那個只會喫龍蝦的傢伙?”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向林萬盛。
他感受到壓力如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馬克坐着輪椅衝了進來,身後跟着阿什莉,兩人臉上都帶着汗。
“我找到了!”馬克喘着氣,“我在艾弗教練的辦公桌暗格裏發現了這個!”
他舉起一個U盤。
“這是什麼?”李舒窈接過。
“是他備份的戰術庫。”馬克說,“包括針對水牛城的所有分析、對手習慣、弱點預測……全在裏面。而且……他還留下了一段語音留言。”
衆人屏息。
李舒窈插入電腦,播放音頻。
艾弗教練的聲音響起,沙啞卻有力:
> “如果你們聽到這段錄音,說明我已經不在場邊了。但別慌,聽着??
> 橄欖球不是靠一個人贏的,是靠一羣人信一個人。
> 現在,那個人必須是你們自己選出來的。
> 我相信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 別讓我失望。
> 別讓東河失望。
> 上場,贏下來。”
錄音結束。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幾秒鐘後,李舒窈拔出U盤,走到林萬盛面前,遞給他。
“你是四分衛。”她說,“你是場上最後一個知道艾弗戰術意圖的人。你見過他所有的臨場調整,你也最懂這支隊伍。”
林萬盛看着她,搖頭:“我沒資格。我現在一說話,就會牽連更多人。”
“所以你就躲?”坎貝爾冷冷道,“因爲你怕?還是因爲你心虛?”
“我不是……”
“聽着。”坎貝爾逼近一步,“我知道你和那些藥有關。我也知道你最近長得太快,恢復得太離譜。但你現在要是退縮,纔是真正害了所有人。”
林萬盛低頭,拳頭攥緊。
他知道她說得對。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更何況,貝果還在醫院等着好消息,佩恩教練守在病牀前盼着兒子醒來能聽到勝利的歡呼,艾弗教練寧願坐牢也不願供出任何人……
他憑什麼停下?
“好。”他抬起頭,眼神變了,“我來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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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零七分,比賽開始。
東河高中對陣水牛城聯合中學。
第一節,對方採用高壓逼搶戰術,連續兩次擒殺林萬盛,迫使球隊兩度棄踢。
第二節初段,大韋伯衝進場邊咆哮:“換掉他!讓他下場!”
但隊長特蕾西一把推開他:“你沒資格!現在場上由四分衛決定節奏!”
林萬盛擦掉額頭汗水,深吸一口氣,在腦中調出系統界面:
【檢測到高強度對抗環境】
【建議使用:腎上腺素增強劑(應急版)】
【合成條件:需立即攝入含咖啡因飲料×1】
他看向場邊,李舒窈正遞來一瓶運動飲料。
他接過,仰頭喝下。
【合成成功】
【效果持續:8分鐘】
下一回合,他站定中線,手勢一變。
“紅隼七號!紅隼七號! hike!”
快速後撤步,視線掃過全場。
他在等一個機會。
三秒後,右翼外接手突然啓動,斜切內側。
防守方角衛緊貼跟上。
就是現在!
林萬盛假意瞄準左側,實則猛然轉身,一記長傳劃破天空。
47碼弧線,精準落入空檔。
接球手穩穩抱住,推進達陣!
全場沸騰!
“他做到了!”解說員大喊,“Jimmy Lin!不可思議的視野與判斷!這根本不是一個高中生該有的戰術素養!”
場邊,大韋伯臉色鐵青。
而在觀衆席角落,兩名便衣探員 exchanging glances.
“這小子……不對勁。”年輕探員低聲說。
“繼續觀察。”年長者眯起眼,“他可能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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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剩最後兩分鐘。
比分28:27,東河落後一分。
擁有球權。
暫停後,林萬盛召集隊友圍成一圈。
“最後一攻。”他說,“我們打‘鳳凰逆羽’,右側雙鋒掩護,中間短切接遞傳,然後迅速轉移至左翼完成達陣。”
“可他們一定會防這一招!”貝爾急道,“上次用還是三個月前!”
“正因爲三個月沒用,他們纔會放鬆警惕。”林萬盛目光堅定,“相信我,就像艾弗教練教我們的那樣。”
衆人點頭。
列陣。
hike!
快攻啓動,對方防線前壓。
林萬盛迅速交球給跑衛,隨即假裝撤退。
剎那間,對方線衛撲向持球者。
時機已到。
跑衛立刻將球悄悄塞回林萬盛手中。
他轉身,面對空曠左翼,全力衝刺。
八碼、五碼、兩碼??
跳投出手!
球在空中旋轉,穿過人羣。
接球手高高躍起,指尖觸到皮球,整個人摔倒在端區內!
裁判雙手舉旗!
達陣有效!
全場爆發出海嘯般的歡呼!
29:28!反超!
隨後的附加分射門命中,最終比分鎖定爲30:28。
東河高中晉級決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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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醫院病房內,貝果躺在病牀上,電視正重播比賽集錦。
當他看到林萬盛完成絕殺傳球的畫面時,嘴角揚起。
門外,佩恩握着手機,聲音哽咽:“他們贏了……兒子,他們贏了。”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拘留室,艾弗教練靠在牆上,聽着外面隱約傳來的慶祝聲,輕輕笑了。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未消失。
哪怕體制扭曲,哪怕規則不公,哪怕真相被掩埋。
只要還有人敢拼,敢信,敢在黑暗中點燃火把??
光,就永遠不會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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