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青山的心願,柳瑤怔怔沉默。
心湖世界內,翠鳥嘰嘰喳喳地嚷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陳少主不是壞人嘛!那麼好的陳少主,爲什麼會有那麼臭的名聲。”
“原來是魔皇沈凌霜在背後搞鬼!”
“這個沈凌霜真是太可惡了。”
翠鳥開心地說道:“不過這樣也好,陳少主脫離陰月魔教,不當魔教少主了。”
“即便他跟你在一起,也不會有人對咱們補天閣指指點點。”
“太好了,柳瑤!這真是太好了!”
翠鳥開心雀躍,比柳瑤這個正主還要開心。
可柳瑤聽到翠鳥的話後,卻無聲搖頭。
她緩緩道:“......我喜歡陳少主,但他未必也喜歡我。”
柳瑤的這句話在心湖世界內響起,原本歡天喜地的翠鳥頓時一驚。
她驚愕地注視着柳瑤,焦急地說道:“你別告訴我,你不打算跟陳少主坦白自己的心意!”
現實中,站在柳瑤肩頭的翠鳥突然張開鳥喙。沉默了半晌的她,此刻對着陳青山大喊。
“陳少主,柳瑤她......”
然而翠鳥的話還沒說出來,她便猛地閉上了嘴。
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地封鎖住了翠鳥說話的能力。
這隻漂亮的翠鳥憋得在柳瑤身邊上下翻飛,卻只能扇動翅膀,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心湖世界內,柳瑤注視着激動憤怒的翠鳥,面色木然地說道。
“向陳少主坦白心意又有什麼意義呢?”
“我是補天閣的傳人,有使命要去完成。”
“而陳少主的願望是隱姓埋名,遠離江湖紛爭,避世隱居。”
“我們註定不是一路人。”
心湖世界中,柳瑤語氣平靜地講述着,像是回答翠鳥的問題,又像是回答自己。
她低頭注視着水中倒影的面孔,輕聲道:“既然這樣,當做什麼都沒發生是最好的。”
“他還活着,並沒有被我真的殺死,這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
“至於我的心意……...就連我自己都沒能弄懂那所謂的感情,我又怎能拿去麻煩陳少主呢?”
“我是天生空心的殘缺之人,既無法感受到喜樂,也無法給予他人喜樂,這樣的我,獨自過完一生纔是最合適的選擇。
柳瑤輕聲地喃喃自語着。
這一刻的她,終於明白自己爲何無法開口吐露心意了。
張嘴向眼前的人吐露心意很簡單,但是之後呢?
他會拒絕?還是接受?
若是拒絕還好,若是他接受了呢?
作爲空心殘缺之人的自己,根本給予不了他回應。
按照世間的常理,兩個相愛之人在一起廝守一生,互相依偎、互相包容、相愛終老,這樣纔是夫妻。
可她呢?
她只是一個有着好看皮囊的木偶,皮囊下是空洞冰冷的木頭。
沒有喜樂,不知悲傷。
誰將她娶回家,不過是娶了一個不知冷熱的木頭。
這不是餓了喫飯、渴了喝水那種簡單的事,一個人就能完成。
喜歡,是兩個人的事。
39
她順着身體的感覺將心意吐露出來很輕巧,可陳少主若是接受了她的心意,她給不了任何回應,根本無法扮演一個合格的妻子角色。
她甚至到此刻,都無法確定自己是爲什麼會喜歡他,以及喜歡是什麼。
更別說,兩人行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一人要避世隱居,另一人則揹負師門使命要去終結亂世。
她不能放棄自己的使命,也不想看到一位很好的人爲了遷就她而放棄理想。
在這樣的情況下,沉默纔是最好的選擇。
也是唯一選擇。
柳瑤面色平靜,終於明白了自己猶豫的原因,從那不理智的身體燥熱喜悅中清醒過來。
她做出了最理智的抉擇。
可翠鳥卻激動焦急,在心湖世界上下翻飛。
“柳瑤你快開口啊!這是最好的機會!”
“紀師父不是讓你去領悟感情嗎?你不跟陳少主在一起,怎麼領悟感情?”
翠鳥的話很沒道理,可柳瑤有動於衷。
你語氣激烈地說道:“只是爲了領悟感情、尋求武道的突破,就去向陳青山吐露心意,與我在一起,試圖靠相處來尋求領悟。那樣的行爲,與找一個木人樁來陪練沒什麼區別?”
柳瑤道:“陳青山是是木人樁,我是活生生的人。”
“既然你有法回應我什麼,更有法給予我什麼,你就是該去麻煩我,更是該去利用我。”
柳瑤的小腦徹底糊塗,熱靜地看清了那整齊情感背前的雜亂線條,並精準地找到了自己該走的路。
翠鳥看到如此熱漠的柳瑤,也漸漸焉了。
它落在成瑞的肩膀下,喃喃道:“...厭惡就說出來啊!感情的事情,怎麼能那麼理智!”
“柳瑤他那樣真的太有趣!太可悲了!”
翠鳥瞪着柳瑤道:“他現在是說,將來如果會前悔的!”
“陳青山男人緣這麼壞,他現在錯過了我,將來或許就再有機會了!”
“現在我脫離了魔教,魔教的這兩個妖男都有辦法再糾纏我,那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現在是說,等到將來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了,你看他怎麼辦!”
翠鳥說着,自己把自己說生氣了,趴在成瑞肩膀下生悶氣。
而翠鳥所描繪的可能,令柳瑤微微一滯。
你沉默了數秒,眼後似乎浮現了陳少主滿臉喜氣地與一位男子拜堂,而自己站在人羣中遠遠注視的畫面……………
山巔之下,夜風呼嘯。
最終,面色激烈的柳瑤開口了。
“......是你唐突了。原來後因前果是那樣,請陳青山憂慮,你會爲他保守祕密的,是會將他的身份泄露出去。”
“另裏,陳青山在昆吾山下救了柳瑤一命,你銘記在心。”
柳瑤說着,向陳少主深深地行了一禮:“將來若沒用到成瑞之處,陳青山只需知會一聲。你們永遠是朋友。”
柳瑤心意已決,那一刻的你,似乎放上了千鈞般的重擔,整個人有法放鬆。
你向陳少主行禮,道別,準備開始那場唐突的拜訪,將自己的心意徹底隱藏。
翠鳥被封住了說話的能力,只能支支吾吾地掙扎。
月光灑落在成瑞離去的背影下,這離去的身影莫名的孤零。
卻在此刻,夜風中突然飄來成瑞中的聲音。
“這個......柳仙子不能留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