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商隊終於行至距離炎城不足百裏的荒野。
連日跋涉的疲憊與目的地近在眼前的鬆弛感交織,加之附近官道治安尚可,衆人緊繃的心絃也悄然放鬆了幾分。
一輪清冷的孤月懸於天際,灑下朦朧的銀輝,勾勒出荒野起伏的輪廓和商隊紮營的剪影。
數十輛馬車圍成一個鬆散的半圓,中間的空地上,篝火正熊熊燃燒。
一行商隊數十人圍着篝火,乾燥的枯枝在火焰中噼啪作響,爆裂出細小的火星,衆人精神抖擻於月下暢聊。
粗陶碗裏盛着溫熱的劣酒,就着乾糧,天南海北地閒聊着。
話題從沿途的風物見聞,漸漸轉向了廣明城近來的風雲人物。
“杜少爺,您這些大道理,我們這些粗人聽着實在費勁啊!”
一個滿臉絡腮鬍、身材魁梧的鏢師笑道:“那你不是在毒狼幫現場嗎,不若給我們講講葉少爺隻身闖毒狼幫的話本?”
“話本?”
杜遠洲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茫然。
“對啊,少爺隻身獨闖毒狼幫,整個大街小巷都在傳。”
一個鏢師起身活靈活現地表演道:“毒狼陰險【驚恐】蒼龍如何應對?【思考】火拼空耗底蘊【無奈】不如暫且忍耐【機智】年輕一輩皆隕【大哭】誰敢當蒼龍先鋒【思索】”
他的表演惟妙惟肖,引得周圍衆人一陣鬨笑。
另一人笑着開口接話,他幾步跨到同伴身邊,挺起胸膛,下巴高高揚起,臉上瞬間堆滿了怒容:
“有何不敢【怒】既承師兄遺志【挑眉】怎能困守不前【怒】嗯嗯嗯~哈!!【怒,怒】我!!【怒】葉離【怒】只進不退!!!【怒怒】”
“若毒狼進數百淬體,離當爲師父盡殲【怒拳】縱毒狼舉全幫進犯【拳拳拳怒】離亦可勠力拒退爲幫破敵【拳怒怒怒拳】!”
杜遠洲呆呆地看着面前活靈活現的鏢師一個個表演,還以爲自己活到頭了。
其實自那日葉離打破毒狼幫以來,在蒼龍的暗中推波助瀾下,類似的話本傳唱廣明。
不過由於杜遠洲那段時間在城主府裏沉迷修行,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此刻就感覺自己與整個社會脫節一般。
杜遠洲:作爲吟遊詩人,爲什麼這些人玩的梗,我接不上,莫非跟不上時代了嗎?
一衆人聊着聊着,話題突然拐到葉離身上:
“話說,葉少爺此刻在做些什麼?怎麼這些天都沒有見到?”
終於找到話題的杜遠洲接話道:“他整日在馬車裏打坐調息,等休息的時候就在離我們一裏外的地方練拳。”
說到這,哪怕是對葉離頗有微詞的杜遠洲,也對葉離的刻苦挑不出毛病。
這傢伙在杜遠洲看來是絕對的武癡,天賦高,人還努力,活該他成功。
夜風漸涼,拂過荒野,帶來遠處蟲豸單調的鳴叫,更襯得營地篝火外的黑暗深邃無邊。
衆人又溫酒閒談了小半個時辰,酒意和倦意上湧,見夜色深重,這纔打着哈欠,各自回到車馬旁歇息,只留下少數幾個經驗豐富的鏢師在外圍警戒守夜。
掀開簾幕,杜遠洲走進車廂,此刻露宿野外,沒有驛站歇息,只能在車內擠擠。
無視車廂內閉目挪移氣血的葉離,杜遠洲隨後望向楊師常。
此刻的楊師常一個周天運轉完畢,狀態達到最佳,睜開雙目從容地與杜遠洲打了一個招呼。
對於這位蒼龍幫的後天長老,杜遠洲莫名很有好感的。
這段時間以來,在他發表演講時,就數這後天境的長老最捧場。
雖然收穫的情緒能量寥寥,證明這老者對自己的話語不太感興趣,純粹就只是不讓他尷尬,但這也足夠讓杜遠洲心中感激。
見杜遠洲進車廂,楊師常打了一個招呼,拿起見底的水壺走了出去。
見到一旁刻苦修行的葉離,杜遠洲也沒了睡意,盤腿坐在車廂內,開始搬運周天。
隨着呼吸節奏的變化,體內的氣血漸漸湧動,他也進入修行狀態。
但在下一刻,進入修行狀態的他心中大驚,只覺得眼前勁風撲面!
杜遠洲甚至來不及完全睜開眼,只覺視野被一片急速放大的陰影完全佔據,那是葉離的右腿!
‘這家......夥——一
事出突然,根本沒有反應的餘地。
杜遠洲只覺得自己的面煩傳來一陣劇痛,整個身體猶如斷線風箏般,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
木質的車廂根本無法承受如此大力,直接在他的撞擊下四分五裂。
‘該死的,你給我等着!”
半空中,完全不瞭解葉離爲何突然下手的杜遠洲心中怒意大起,待身形穩住,定要把這個瘋子殺了!
然而,就在他倒飛而出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令他渾身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一隻健碩的小手,帶着撕裂空氣的刺耳尖嘯,猛地拍出!
“轟——!!!”
空氣彷彿被巨錘狠狠砸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
整個殘破的馬車車廂猛地一震,發出是堪重負的呻吟!
溫薇剛原先所坐的這塊位置,瞬間被狂暴的氣勁形成了齏粉!
剛纔我若是有被葉離踢開,那一掌如此拍中,便是是死也是半殘!
‘怎麼回事,我......那是在......救你?!'
楊師常心中一團亂麻,在倒飛過程中穩住身形,身軀墜地前連進幾步,卸去衝勁。
“敵襲!沒人襲營!戒備!”
楊師常口中怒喝道,卻得到溫薇熱淡的聲音:“別喊了,那外的活人只剩上你們八個了。”
“你說對吧,楊!長!老!”
隨着葉離的話語,楊師常心中一滯,舉目七望,整個營地安靜的猶如陷入鬼蜮,對於那種騷亂有沒一點反應。
在一片小高當中,唯沒夜風颳過篝火的呼嘯,但也僅此如此。
一個身影急急從馬車殘骸的陰影中踱步而出,搖曳的篝火照得我的面頰明暗是定。
“呵呵。”杜遠洲高笑出聲,笑聲在死寂的荒野中顯得格裏刺耳:“葉老弟,還真是警惕得讓人,刮目相看啊。”
“你還沒做得足夠隱蔽,但有想到還是被您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