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兩謁

上霄,碧雲天中。

一輪青月懸在天中,照徹此間,呼應節氣,有隱隱約約的祝禱之聲自中傳來。

青色巨樹連通天地,葉託星辰,有浩蕩至極的元氣象不斷從中生髮,養化着整片洞天之中的靈機。

在這洞天的西邊乃是一片秋景,黃葉蕭瑟,丘陵廣佈,多立道臺,又有石碑上刻着【黃葉地】三字。

一身風雷玄袍的男子在此打坐,眉心的旦日金紋熠熠生輝,而其面前則是在祭煉着一枚散發彤紅金白之光的寶璽。

少陽靈寶,【參旭璽】

玄鹿出,陽蟲醒,金蝶起,種種異象在這寶璽旁顯化,最後又化作一輪昭昭旦日升起。

天陀此時正在藉助這一道少陽靈寶參悟體內神通,最爲上心的便是那一道【致景和】,也就是【復風報】所變。

如果要天陀形容,這一道由元變更的神通...有些像是【變時雍】,不過兩者之間也有區別。

【變時雍】更多的是對於節氣的順應,敬授民時,符合曆法,在於順時和曆法。

【致景和】則是落在四時和暢,爲天之號令,君王布命,有化寒平燠,去病治病種種功用,在於保養和生髮。

這一道【致景和】更增強了元木的春之意向,爲一年之始,無疾之木。

要說的話...就是殺傷力有些不如風災,但在護身療傷上的效用更強勢了,不單單是生髮,更能治病!

可以應付丁火的神通...【燠寒竈】。

天陀起身,默默思慮。

他昔日對於元木就有些疑問,爲何風災偏偏就落到了這一木之上,意向有些不合。

從上次自海外歸來後,他卻有猜測。

大風玄穹的元真君,極有可能是想要將風災自元木之中脫離,自成一道,正如金烏次子?陽一般。

這對於元木來說也是好事,只不過是損了殺力,但卻更符合木性,甚至讓此道的源流清晰不少。

春風便已足夠闡釋元木之性,再多反而有損了。

並不是道統之中意向越多越好,必須要融洽圓滿,成一體系,纔算的上是正道,這情況只需看壬、癸、坎三水即可。

“阮元。”

忽有一道女子之聲在他耳邊響起,讓他起身,正是來自於宗主碧陌的呼喚。

天陀御風而起,一路遠遁,便到了青木根系環繞的一座靈山。

山頂乃有一間洞府,紫氣迷濛,靈雲飄散。

洞府頂上懸了極多的玄鐵風鈴,風吹而響,聲音清越,青藍混色的霄雷之光不斷自這洞府之中湧出,玄妙變化。

天陀得了令,行入洞府,便見這霄雷之光漸漸散開,顯出此間本貌來。

祕境。

這一處赫然是一處祕境,內裏乃有數座玄殿寶宮,而天陀則是沿玉道而行,最終來到了碧真人所居的玄宮。

此宮乃是天青之色,霄雷湧動,門戶兩旁各有題字。

【天象吾司】

【風雷從令】

最上方則是一金白色的玄匾,所書爲【兩謁宮】。

天陀緩步入內,神情肅然,只覺有無窮無盡的霄雷之光迎面湧來,自他性命之中湧出一道【建歲敕令】的仙符,便又將一切平定。

“宗主。”

他看向前方,躬身行禮。

這玄宮之中擺着的乃是一青銅玄壇,上面似乎曾經放過什麼東西,極爲玄妙的霄雷之性殘留在底座上,讓天陀的性命都有幾分震顫。

碧陌便靜靜站在這一處玄壇前面,背對天陀。

這位上霄宗主歷來都是女冠打扮,外出則是着風雷法袍,在內則是披了一件霜白法衣,一直都是少女容貌,極顯年輕,腰間佩一青木法劍,銘爲【執歲】。

‘何時讓她呼我一聲前輩,我死的時候這碧陌還沒出生....

天陀腹誹不已,可卻不在面上表露出來。

他是奉亡出世,齊時隕落,論起理來那南顯的道齡還不如他長,往日也是名動天下的天妖,人稱小聖。

先前哪裏有他喊別人前輩的時候?

“戚長生要證了,就在上元燈會。”

碧陌轉身,語氣沉靜。

這位上霄宗主一直都是這般沉穩如古井,少有喜怒,卻是有古代仙修的風範,這一點連天陀也不否認。

碧陌,確實可以稱得上天資不凡,不管是修爲速度,還是道行理解,即便是去修行古仙道恐怕也足夠。

“我準備親自帶你前去觀禮,也在大離仙道之中正式露個面。”

“都聽宗主安排。”

天陀恭聲回道,未有異議。

“你去了海外一趟,前程道途可明瞭?”

碧陌開口,似有疑問。

“恐怕不順。”

天陀的面上露出幾分苦笑來,他並未將自己在多寶之中的見聞悉數告知宗中,只是將那寶樣的事情一一說了。

不過上霄的幾位真人也並未多問。

各有其道。

“木德一道的真君衆多,你若要求,當把握時局,藉助大勢,不可妄爲。”

碧陌語氣漸沉,繼續將目光轉向了身後的青銅玄壇,只道:

“你可知這一處【兩謁宮】的來歷?”

“這是...”

“自扶塵交換來的。”

碧陌的聲音略有幾分感慨,嘆了一氣。

“我道本來是東華正統,修在元木,爲齊巽仙庭的嫡系,歸於【青元一陽】,後來真君轉霄雷,也是內鬥的厲害,不得已爲之。”

“霄霄,本屬雷宮,授在太始。古之主人爲【九霄不愆洞霆府君】,後來多稱爲【天霆上仙】,乃是北社的仙人。”

天陀對於這事情亦有瞭解,點了點頭,只道:

“聽聞扶塵的那位大人和天霆聯繫密切,看來是得了不少北社的東西,甚至比始一道還要正統...”

“不錯。”

碧陌嘆了一氣。

“傳聞昔日苦晝真君問道於天霆上仙,有三拜,有兩謁,於是明悟,得授玄妙。”

“這一座【兩謁宮】內,昔日供奉的乃是一枚金性,呼作【九霄不愆率由】,也是如今的霄雷正性。

“我道的大人雖有補全司天意向的功績,但也沒有讓霄雷更名。扶塵使用這一座殿中的金性,同我換了一件東華的祕寶。

這位上霄一道的宗主目光沉靜,肅聲說道:

“宗中對你期望很高,可元木正位的兇險卻是有萬重,不然昔日真君爲何不直接轉世求正果?以?的背景和道行,豈會不成?”

“宗主...”

天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實際上也未曾正式拜入過東華,眼下碧陌和他講起來這些,還真是有些不懂了。

“我若成道,可護你一程,興復元木。”

碧陌語氣之中漸有決絕之意,看向了一旁的後輩。

“我若隕落,你當慎之又慎,【上霄】、【青元】之興衰,便在於你,當惜性命,就是暫時捨棄山門亦可。”

“若是事不可爲,多寶...也是一條路。”

天陀還是第一次親身體會這道統傳承的沉重,他昔日曆來都是一個人遊蕩,絲毫未有想過尋個傳人的事情。

‘這就是...道統?!

這老妖似有體會,心中也不免升起幾分憂慮。

許玄既然得了奇恆下論,便是一種選擇。

這妙法的功用除了能在同途的神通之間做抉擇,也能讓人將一道異途神通拿來作爲替代。

只是有一件事,必須注意。

一旦修成了元木五法,那就只能求正求從,再無尊位,最後一道神通不能輕易成就,必須謹慎。

‘想讓我去給你們擋災....怎麼可能?!

他內景之中有五株靈根在,或許是真君監視他神通所用,但這卻防不住他藏在大赤天中的前世之身。

只要他想,收回前身,瞬間就能凝聚成一道少陽神通,這就是【東華妙嚴】的妙用。

不過...元木正位的誘惑力卻是極高,甚至讓他有些不太想走登尊移駕的法子了,風險實在太大。

雖然極有可能登上一道少陽從位,但...這尊位的求金法不但沒有,甚至少陽如今的狀態也不明。

他前世可是在最後嘗試求過,卻是沒有任何感應,連假性都未留下。

‘必須謹慎...若是要求元木正果,碧陌成與不成,極爲重要。’

天陀心思百轉,卻聽得這位宗主繼續說道:

“戚長生昔日告訴我,若是禍福同成,同隕,對霄雷成道都有助力,只怕一成一敗。”

碧陌領着天陀走出這一處玄宮,離了祕境,此時卻向着洞天外界而去。

“先去江淮,等他求金。”

二人此時已經離了洞天,正要往位於江淮之地的山門而去。

“既然天毒山上巫已成,若是祜濟也成,對霄雷有影響,你也能順着參悟一番,畢竟...元木福?也有聯繫。”

碧陌看向離州方位,玄妙的霄雷神通在她周身浮現,她已經能看見一道沖天的福德氣象,貫徹神道。

大離一境,瑞雪飄飄。

距離上元節,只有一句時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