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嫂子!”王學森一臉泰然的上前問好。
“學森來啦。”
“快坐,坐嫂子這來。”葉吉青一改剛剛鬱悶之態,熱情招呼道。
“咳咳。”
“學森·坐,抽菸。”李世羣指了指靠坐的單人沙發,正好可以側身擋住葉吉青的視線。
葉吉青暗中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嫌他小心眼。
話雖如此,她那雙漂亮的美眸卻是忍不住多看幾眼的。
美男子她見得多了。
但奇男子着實少見啊。
白玫瑰逢人就誇王學森“好本事”,現在上海灘的貴婦圈誰不知道。
對外人而言那終究是傳言,但葉吉青是目擊證人。
她知道白玫瑰並未說謊,王學森的確有在女人面前驕傲、狂妄的資本。
“學森,這麼晚了,過來有事嗎?”葉吉青嫵媚笑問。
“有些日子沒來了,閒着沒事,過來看看大哥和嫂子。”王學森笑了笑,隨手把那一兜子金條放在了桌上。
金條撞擊茶幾的哐當聲,愈發讓葉吉青喜歡他了。
“學森,你嫂子想讓我搞點材料,把丁墨村送進去,你怎麼看?”李世羣給他倒了茶水,然後微微皺眉盯了他一眼。
王學森會意,連忙撩起薄紗外套一卷堆在了腿上,遮了個嚴嚴實實。
葉吉青暗自撇了撇嘴。
這個老李就是心眼小,老孃看幾眼都不行,我還能跟一個毛頭小子有點啥啊。
真是的!
“大哥,我覺的嫂子說的對。”
“丁墨村、唐惠民打76號建立以來,仗着大哥您仁義,屢屢得寸進尺,這樓裏誰不知道啊。”
“至於丁、唐二位夫人就更別提了,沒少讓嫂子受氣。”
“前段時間,趙惠敏還在市政酒會當衆把嫂子當僕人使喚,給那些夫人們一一倒酒。我當時陪鄭小姐也在場,那是親眼目睹啊。
“也就嫂子脾氣好,換了我家那位只怕當衆就得甩臉走了。”
“搞掉丁墨村,的確能消嫂子這口惡氣,我支持!”
王學森抬手向着葉吉青“仗義執言。”
“聽到了吧,人家學森也支持我。”葉吉青眉開眼笑。
“是這樣嗎?”
李世羣覺的這小子拎着東西來,可不是說這些廢話的。
“嫂子。”
“您聽我說完啊。”
“關於丁墨村,有兩層說法。”
“第一,咱把他送進去,出了你這口惡氣。”
“然後,讓咱們76號名聲大臭,外務省和周佛海、汪先生一股腦集中向大哥發難。”
“再幹上三個月,大夥兒一起黃攤,取締76號......”
王學森藉着話引子,繼續說道。
不待他說完,葉吉打住他,蹙眉道:“等等,我怎麼聽着這麼不對味呢,你小子說的什麼鬼話。
“嫂子,我這不叫鬼話,我這叫忠言,陳述現實而已。”王學森笑道。
“我聽明白了。”
“你是來給丁墨村當說客的,走,麻利的,否則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啊。”葉吉青登時炸了,起身氣呼呼指着門外道。
“嫂子,你看,你又急了。”王學森聳肩搖頭。
“那行。”
“大哥,你們聊,我就不礙嫂子的眼了,改天等她消了氣再來。”
他拿起布兜子故意晃的咣咣噹,起身準備離開。
“哎!”
“老弟留步。”
李世羣連忙起身相阻,好不容易來個明事理的,哪能放他走了。
“吉青,學森好不容易大晚上來一趟,你好歹讓他把話說完嘛。”他轉頭拉了拉葉吉青的手,緩和打圓場。
“這小子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死的都能說成活的,我怕他把我灌迷糊了。”葉吉青可是知道學森口才的厲害。
“嫂子。”
“你就說我這嘴再能侃,別說抹蜜就是抹砒霜,它也殺不死人啊。好事就是好事,壞事也不能變美。”
“我敢來跑門子,無非是知道大哥馬上要穩贏、大贏、狂贏。把既定的贏局,說的通俗易懂,讓您更受用點罷了。”
王學森舔着臉,嘿嘿笑道。
葉吉青張臂抱着鼓鼓的酥胸,白了他一眼哼道:“一天天這贏那贏,你告訴我這回又贏哪了。”
說歸說,一說完,她臉上都忍俊不禁綻開了笑顏。
“大哥,你看,嫂子樂了。”王學森笑道。
“嗯,我也想聽聽你的贏學,快說。”李世羣給他遞了根菸。
王學森點上吸了一口道:“正所謂,陰陽互之道,有贏就有輸,大哥這一局無非是兩種結果,小贏大輸,大贏全贏。”
“就看嫂子想怎麼選了。”
“廢話,當然是大贏小......全贏了。”葉吉青道。
“咱先說小贏大輸。”
“嫂子可以弄死丁墨村,出了這口惡氣,但此乃小贏,後果是大輸。”
“其一,76號成立不久,汪先生新政府尚未建立,這個時候被日本人寄予厚望的76號爆雷,主任出了事。”
“這讓日本人怎麼想?”
“嫂子別忘了,大哥和日本人爲什麼要請丁墨村來當主任,外務省爲什麼一直要扶植丁墨村?”
“因爲丁留過洋,聲威大,形象好,是76號的明面和招牌。”
“處理了丁墨村,就等於硬了76號招牌。”
“日本人會覺的汪先生的人不可靠,辦事效率低下,只會內鬥,是扶不起的阿鬥,難以委以重任。”
“到時候,外務省再一推波助瀾,76號還能不能在不好說。”
王學森上來就給了葉吉青一記“重炮”,直接把她幹沉默、啞巴了。
“還,還有呢?”片刻,葉吉青很不是滋味的撇撇嘴道。
“其二,丁墨村倒了,汪先生面子上不好看,周佛海面子更不好看。”
“嫂子,丁墨村是CC出身,還是周佛海的同鄉。”
“周先生畢竟是76號上級主管,財務特批。”
“咱要往死裏逼丁墨村,他那不好看。”
“到時候,他們必然聯合對大哥羣起攻之,大哥就算神通再大,雙拳難敵四手。”
“此正爲小贏大敗,贏的一時顏面,輸了功名利祿,乃愚勝、拙勝、慘勝,實則是輸麻了啊。”
王學森說到動情處,起身揮斥方遒道。
“嫂子,你也不希望大哥一力戰羣雄吧?”他繼續問道。
“怎,怎麼就又成輸麻了?”
“世羣是,是這麼回事嗎?”
葉吉青聽懂了,但礙於面子她故作不懂。
李世羣連忙點頭:“要不說學森是王老的孫子,這話說的比我通透。”
“吉,學森之言正是我所慮,劉先生不敢明言之處啊。”
“那你說說那個贏麻了的。”葉吉青見他敞着身,不免又多看了幾眼。
“學森,你坐下說。”
李世羣連忙吩咐。
“好的,大哥。”王學森坐下,理好衣服。
“不追究丁墨村,有三贏。”
“第一羸,金錢。
"
王學森拿起布兜子,哐當,把六根十兩大黃魚倒在了茶幾上。
“丁墨村親手交給我的,真金白銀,沒問題吧。”
“他甚至有言,只要大哥放他一碼,給大哥擦皮鞋都行。”
“這不就是服軟了嗎?”
“嫂子,這樣,你要實在不想要金條,那就給我,只要你能消氣,你把我當丁墨村送牢裏去半年成不?”
王學森拿起兩根金條敲了敲,很風趣的調侃。
“哈哈!”向來穩重的李世羣都被逗笑了。
葉吉青更是噗嗤掩嘴,笑了好一陣,她起身給學森拿了蘋果:“你這張小油嘴,真是啥都能說出來。”
“嫂子怎麼捨得關你呢。”
“喫點蘋果潤潤嗓子,繼續接着吹。”
“行,您高興就好,我接着說啊。”王學森啃了兩口潤了潤。
“放了丁墨村,好處多啊。”
“你想這都查幾天了,周佛海,外務省肯定在關切了,大哥這時候鬆一鬆,那就是給日本人和周佛海面子。”
“大家都高興啊。”
“其三,大贏。”王學森賣了個關子。
“哪大贏了?”葉吉青催促道。
“丁墨村這次在劫難逃,他託我表示,願意取消四廳制,交由大哥重組。”
“如此一來,大哥兵不血刃就奪回了權利,與我此前贏學互相應正。”
“其四,人勝。”王學森說到這,聲音低了幾分。
“入勝?”
“細說!”
李世羣一時間也沒明白過來。
“大哥,丁墨村還表示,他願意配合您,利用茅子明做唐惠民的假證,讓茅子明在指正唐惠民私通中統,祕密給湯瓶揚報信一事簽字畫押。”
“不僅如此,他還願意以開會議爲由,把唐惠民從金陵召回來。”
“大哥到時可以逮捕唐惠民,扶持您的心腹金陵副區長蘇成德上位,如此金陵區也在您的掌控之中。”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不撿白不撿。”
“同時,也表示丁墨村的確是怕大哥了,可謂誠意滿滿啊。”
王學森指出了關鍵性的一環,這甚至是李世羣精打細算都所料未及的。
“丁墨村真乃小人!”李世羣長嘆一聲。
“太好了!”
“唐惠民這狗賊到現在還在遙控光明日報,除掉他,我看曹子父子還敢囂張不?”
“這報社錢袋子我就不信拿不回來。”
葉吉青大喜,臉上都笑出了花。
“是啊。”
“更妙的在後邊,老丁出賣唐惠民,人心就徹底散了。”
“外務省日後想抬他也抬不起來。”
“再加上丁又吝嗇,他即便留在76號,也就是一隻被扒光了牙齒、爪子的老虎,任由大哥魚肉罷了。”
“此正是:人勝。”
“嫂子,你就說這一放丁墨村,金錢、報社、權利、人際關係哪哪都開花,是不是贏麻了?”
“我這贏學沒吹半點吧!”
王學森笑問道。
“贏沒贏麻我不知道,嫂子這心和身子倒是被你吹麻了。”葉吉青心花怒放的掩嘴嬌笑。
“咳咳。”李世羣見她笑的花枝亂顫,有些不爽了。
葉吉青連忙收住笑意,坐正了身子。
“學森,既然丁墨村信任你,針對茅子明搞唐惠民證據一事,交由你全權負責。”李世羣道。
“大哥,胡處長不能幹啊。”王學森眨巴着眼道。
李世羣哪不明白,這小子是嫌胡君鶴越權了。
“放心,這次重組,審訊室全權歸你,當然,馬老三這些人願不願跟你,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人就這麼些人。
“我要大動傷筋動骨,裁了這些老弟兄也不合規。”
李世羣也有意培養他,點撥了他一句。
拿不下刑訊員,審訊室主任也坐不實。
“謝謝大哥,我盡力。”
“反正大哥嫂子讓我咋審,我就咋審。”王學森表起了忠心,順帶把葉吉青也說了進去。
畢竟大哥是個妻管嚴。
嫂子面子給足哄舒服了,很多事會更好辦。
這就叫細節決定成敗。
“好,此事後續一切事宜交由你全權辦理。”
“你辛苦了。”
“拿着。”
李世羣抽了一根金條遞給了王學森。
他向來敢舍敢得,對手下弟兄是比較鬆快的。
“別,別!”
“大哥,效忠新政,必先效忠長官。”
“大哥如今讓我全權打理審訊室,已是天大恩情,學森豈可貪多。”
“再說了,丁墨村私下已經給過我好處了。”
“大哥,您心意小弟領了。”
“時間不早了,您和嫂子早點歇息,告辭,告辭!”
王學森嫌金條燙手,連忙拒絕,起身就走。
葉吉青穿着拖鞋,嬌喘籲籲的追了出來:“學森,你等等嫂子。”
“嫂子,這是......”王學森停步。
“這兩瓶酒你拿着。”
“都是別人送的好酒,你大哥也喝不完,你拿回家慢慢喝。”
葉吉青嫣然一笑,把酒塞給了他。
“謝謝嫂子。”
“外邊風大,您快回去吧。”
王學森欠身行禮。
“哎。”葉吉青目送他走遠了,這才一臉歡喜回到了廳裏。
“世羣,咱真贏了這麼多嗎?”
“我都被這小子吹迷糊了。”
葉吉青挽着李世羣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問道。
“是真的。”
“贏的比我之前想的要多不少。”李世羣點頭。
“過去看史書,我始終想不明白,張儀之流憑一張嘴怎麼可以建功立業,各國的君王都是傻子嗎?”
“現在你看到了,真有靠嘴就能贏的。
“而且贏的讓人意想不到。”
他頗是痛快的唏噓了一聲。
“你聽他說吧,就覺得的確是說的咱們的事,即將或者已經發生的事。”
“但咱們很多時候就是不知道已經勝利了。’
“就像上次他說影佐機關長和晴氣中佐會鼎力支持咱們。”
“咱可跟機關長不熟。”
“但你看看,王學森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只能說老王家的遺傳太厲害了,當年他爺爺給孫先生到處募捐,據說就挺能吹的。
葉吉青亦是點頭感慨。
“你真打算把審訊室從老胡那搞過來給他?”她轉到了正題。
“嗯!”
“胡君鶴鬼心眼多,讓王學森跟他打打擂臺也好。”
“要不審訊、情報握在一個人手中,四保沒啥腦子,劉先生又穩重過頭,我始終不放心啊。”
“王學森正是制衡老胡的一枚棋子。”
李世羣很肯定的點了點頭。
“太好了,這個該死的陳碧君這兩天又來找你了。”
“我還以爲你又被她灌迷魂湯了。”
“光這幾個月,學森給咱可沒少給錢,你再要不給他點實權,我都怕這小子跑了。”
“這種能人,他就是不在76號,專門去黑市倒貨,哪哪掙不到錢啊。”
葉吉青頗有幾分擔憂的說道。
“疑人要用,用人要疑。”
“邊用邊疑吧。”
李世羣嘴上說的很輕巧,眼底卻閃過一絲寒意。
陳碧君前兩天提供了一些山城那邊關於王學森的證據。
李世羣煩這鳥人。
也有信心掌控王學森。
再者,王學森的能力和帶來的好處是實打實的,李世羣不太想費心費力摻合調查王學森是什麼背景了。
“嗯,世羣,時間不早了,咱們該睡覺了。”
葉吉青收斂心思,像八爪魚一樣纏了上來,紅脣如火,眼底滿是春色。
“下午不是剛完事嗎?”李世羣有些頭大。
他可不是丁墨村,寧可被榨的兩眼發烏,也得“一日三餐”。
最近又跟手下的武術高手王霖在練習養身之法,這位可是大世界的擂臺冠軍,王霖再三強調習武強身得減少這方面需求。
不悠着點,等於白練。
“人家不管,興致來了,就是想要嘛。”
“你快點。”
葉吉青嘟着嘴賴着他撒嬌。
“哎喲,我的祖宗奶奶,真拿你沒辦法。”
“走吧,走吧。”
李世羣磨不過她,攔腰抱起往裏走去。
一邊走,他一邊思考起一個問題。
王學森來一次,吉青就得發一回春。
他倒不擔心吉青真的會跟學森搞一塊,老夫老妻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但這小子異於常人,吉青如狼似虎的歲數擺在這呢。
看來以後安檢是不是得稍微松一點,讓這小子穿的別這麼清涼。
要不,特麼遭罪的還是自己啊。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
上海灘風起雲湧。
由於日軍加緊上海周邊水陸交通封鎖,嚴控藥品、紗布、無線電零件流入租界及新四軍游擊區。
歐洲大量猶太難民湧入。
糧食、日用品,日趨緊張。
黑市物價暴漲,法幣大幅貶值,市民恐慌搶購。
再加上街頭此起彼伏的義演,特務的槍聲,整個上海灘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高壓與混亂之中。
在影佐禎昭的主持下,76號的內鬥風波以撤銷四廳制,茅子明被槍決而告終。
經過短暫的洗牌後,依舊維持丁、李雙軌制。
只是丁墨村的實力大幅度消減,幾近空殼。
原本林芝江的行動大隊,六個大隊,現在縮減爲三個。
除了林芝江本部一支,剩下兩個大隊全歸了楊傑管理。
林芝江這個總隊長几乎名存實亡。
機要室也落在了劉忠文手裏。
李世羣形成了情報、行動、封檔閉環,辦理案件可以完全繞開丁墨村。
丁墨村只是一尊擺在案臺上的泥菩薩。
11月23日。
清晨。
王學森早早起來,用頭髮絲撥弄着睡的正香的婉葭:“豬,你的鼻子有兩個孔………………”
“討厭。”
“你纔是豬。”
“什麼起牀歌啊,真難聽。”
婉葭睜開眼吊住他的脖子,帶着起牀氣不滿哼哼。
“有事嗎?”婉葭睡眼蓬鬆的問道。
“餓了,想討點喝的。”王學森看着身材愈發豐腴的愛妻,忍不住埋頭蹭了起來。
“哎呀,知道你有事,先說正事。”婉葭道。
“你今天再去見見威爾遜大使,我和老王他們最近打劫了不少原始啓動資金,我打算開個公司。”
“美國人的貨還是不錯的,山城那邊需求很大。”
“我打算開闢一條美貨專線,做上滬和山城方面的買賣,現在日本人一封鎖,上海灘是錢多貨少。”
“要能搞定,能賺不少。”
王學森道。
“可以,我待會就去見他。”婉欣然領命。
“不行,得叫上咱媽和管家一起去,要不,我不放心。”
“美國鬼子很好色的。”
王學森捏了捏她的鼻子道。
“知道,我讓老爸陪着一起去,這下你放心了吧。”婉葭乖乖點頭。
“快,我要喫早餐。”
王學森看着婉葭豐腴,火辣的身段,不禁又饞了。
“討厭,你不是養身嗎?“婉葭撇了撇嘴,她還想睡會呢。
“養身纔要喫好喝好啊。”
“嘖嘖,從大喝到更大,這不都是老子的功勞?”
王學森攢着她的翹臀,眨眼壞笑道。
“你是喫好喝好了,腿一抬跑了,擦的我一身火,賊難受。
婉葭說歸說,還是乖乖解開了衣襟的紐扣。
“晚上回來,再給你下火。”
王學森嘿嘿一笑,埋入了她懷裏。
上午八點半。
有老婆的男人是個寶......王學森口齒留香,神清氣爽的哼着小曲,來到了76號辦公樓。
一打開報紙。
就看到了頭條:大法官鬱華當街遇刺!
瑪德,76號這幫天殺的狗特務!
王學森知道鬱華。
郁達夫的胞兄,一位正直、善良、剛正的大法官,在租界保護過進步勢力,跟76號打過不少官司。
是76號的肉中刺、眼中釘。
過去吳四保還專門給他寄過子彈。
全世界都知道76號要刺殺他,可鬱華根本沒把生死放在心上,一直在輿論前線抗衡,始終不低頭,不撤離。
哎,終究沒能躲過這一槍。
先生千古!
“學森。”
滿臉絡腮鬍須的王天牧走進來,帶上了門。
“老王,坐。”王學森道。
“路子我已經走通了,我跟袍哥會談妥了,以後咱的貨,只要能運到武漢剩下的運輸他們都能包了。
“這幫人能量很大,他們已經買通了葉蓬。”
“先期一批美國貨已經順利發到了山城。”
“路子沒問題。”
“這是回款。”
王天牧從兜裏掏出了一把美鈔。
好傢伙,好幾千!
“還是老闆你腦子好使,一口咬定只要美鈔和金條,鬼知道就一個月的功夫,法幣能跌的這麼狠。”
“要不然弟兄們這一趟全白跑。”
王天一臉敬佩道。
王學森看了眼錢,知道老王沒藏私。
他迅速的把錢扒拉成了三份:“辛苦弟兄們了,這是咱們的成本,純利留四成入賬,剩下六成你拿去給弟兄們分了。”
“人人有分,能者多分。”
“還有,誰墊了資一定要問清楚,義氣歸義氣,錢歸錢,有些弟兄好面子貼了錢不好意思張嘴。”
“你就跟弟兄們說,哪怕貼了一分一釐,包括喫飯、乘車辦事的費用一律要報銷。”
“誰不按規矩來,我不高興。”
王天牧一拍大腿:“還是你想的細,我這幫二愣子手下還真有這樣的,死要面子活受罪,貼了錢不敢吭聲,生怕顯得小氣了。”
“有老闆這項條例,大夥兒不談臉面談規矩,這錢掙的省心、踏實。”
“現在就缺大宗貨物。”
“正好宋家的公司被日本人盯死了,咱要能把這個缺補起來就太好了。”
“老王,看來最近生意經進步不少啊。”王學森豎了個大拇指。
“嗨,我哪有什麼生意經,還不是你指哪打哪。”
“不過在上滬做買賣,有兩股勢力是繞不過去的,一個是日本人,一個是張嘯林。”
“不打通做不大。”
王天牧有些發愁道。
“貨,我已經讓婉葭去跟美國人談了。”
“咱先小打小賺。”
“日本人、張嘯林那邊我再想辦法。”
“不跑通了,是個麻煩事。’
王學森道。
兩人正聊着,電話響了。
王學森接了電話:“好!知道了!”
“審訊室那邊有事。”
“我得過去一趟。”
掛斷電話,他道。
“嗯,去吧,我現在只掛了個顧問,手上沒啥事,龍騰公司那邊我去盯着。”王天牧起身道。
王學森揚眉突然道:“你是不是跟陳明楚,何行健關係不錯?”
“嗯,以前我任軍統上滬區長時,陳明楚是人事處主任。”
“何行健是老交情。”
“李世羣不是打算年後改什麼八處四室制,聽說陳明楚要任第一處處長。”
“這傢伙躲了這麼久,也該是出來活動了。
“要不將來都沒幾個人買他的帳。”
“怎麼了,你有事找他。”
王天牧簡單介紹了一句,好奇問道。
“看來你們親如兄弟啊。”王學森笑眯眯的看着他。
王天牧低聲罵道:“屁的兄弟,都是裝的。”
“想當初我跟雨農情同手足,甚至被稱爲他的影子,差點成爲兒女親家,手上又有杜老大忠義堂的大把資源。”
“要不是陳明楚一直唆使趙立君跟我對着幹,又賣了老子,搞的老子衆叛親離成了狗漢奸。”
“我熬幾年回到山城那就是功臣,不說升少將,上校總有戲吧。”
“要沒遇到你老弟,還有一大家子等着養,我有時候真想一顆子彈了結了自己。”
“跟你老弟,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恨不得喫了姓陳的,連骨頭渣滓都吞了!”
“好了,我知道了,老王這些時間外邊全靠你跑,要注意安全。”
“哦,對了,我花錢找人給你遊說過了,軍統局已經取消了你的追殺令,另外我給你買了輛美國防彈車,過段時間應該就到了。”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道。
“不是,這,這得花多少錢啊。”王天牧愣住了。
“我不想說什麼是兄弟一類的話。”
“但老王,我離不開你啊。”
“共苦我不提倡,同甘還是要的,你得活着,要不然我便如少了一魂一魄,週轉不靈的。”
王學森很直白的笑道。
王天牧能真切感受到王學森的“愛意”,心裏暖的眼都紅了。
他過去一直在青幫、軍統的刀山火海打滾,何惜生死。
連妻子、兒女都不曾這般關心過他。
只是萬萬沒想到,這世上除了年邁的老母,還有這般貼心之人。
“老闆放心。”
“算命的說過我有九條命,肯定能活的很長。”王天牧動容的向他鞠了一躬。
“哦,對了。”
“我這有進口的英國雪茄,你拿去給老林他們分了,不多,大夥就當一個樂子。”
“記住,不要往肺裏吞,過嘴就行。”
王學森又打開抽屜,取了兩捆雪茄遞給了他。
“行。”
“那我走了。”王天牧也不是什麼煽情之人,手一揮,麻利兒走了。
這世上很多人看不清利。
王學森打招攬王、林這幫人以來,光靠勒索奸商、漢奸就賺了八十幾萬,除去開公司,分紅,他純得利潤就佔兩成。
他出什麼了?
就是分析、出謀,老王他們玩命。
二八分。
這錢掙的不香嗎?
只是這世上很多人把利看的太重,人纔看的太輕,恨不得把錢全裝兜裏,別說掏八成分給下屬,一成都不想給。
在王學森看來,只要買賣能掙錢,掙多掙少都是掙。
細水長流,人心相向,纔是長久之計。
出了門,他直奔李世羣辦公室。
“主任。”叩了叩門,他走了進來。
李世羣拿起一張照片遞給他。
上邊是義演現場,一個穿着旗袍的女子正舉着喇叭。
王學森認識。
是茅麗穎。
“認識嗎?”李世羣問。
王學森連連搖頭:“不認識。”
“蘇成德在金陵區查獲了一批祕密過江的物資,大部分都是磺胺一類的抗生素。其中有一個人是紅票,他招供了。”
“說這批貨物是職婦聯絡會負責人茅麗穎轉運的貨物。”
“那還等什麼,抓,審!”王學森故作忠誠道。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這個女人背景很深,我讓四保請她過來聊聊,你給我摸摸她的底。”
“是,審。
“不是,直接放了。”
“不用搞的大張旗鼓,懂我的意思嗎?”
李世羣摸了摸下巴,用一種模糊的態度下令。
他有一定的政治嗅覺。
一般涉及重要人物,都會謹慎處理。
“明白了。”
“我這就跟茅女士聊聊,一句話,有問題就審,沒問題絕不給主任添麻煩。”王學森立即領會了領導的意思。
“嗯,去吧。”李世羣溫和笑了笑。
跟聰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少了很多不必要交代和落人把柄的“口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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