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掌櫃掀簾而出,溫晚笙緊隨其後。
學徒滿頭大汗,氣還沒喘勻便開口:
“掌櫃,左相遭遇刺殺,官府將整條街的鋪子都封了,咱們的鋪子也要被封幾日,說是要徹查。”
他又補充了一句:“大理寺的人也來了。”
“青天白日之下,竟出了人命…”劉掌櫃眉目一沉,“可還有其他傷亡?”
“應當沒有。”
溫晚笙眼皮子跳了跳。
現在的左相是一個同她爹差不多年紀的人。書裏對他的死只是一筆帶過,待他死後沒多久,謝衡之就頂替了他的位置。
屆時,他權勢更熾,聲名更盛,但和女主之間那道難以逾越的天塹卻更深。
“小姐,”劉掌櫃憂心忡忡看向少女,“外頭如今不太平,您…”
溫晚笙看了眼窗外,說:“我先回府了。”
劉掌櫃正色道,“賬本我會遣最穩妥的人送往府上,供小姐查閱。”
他是老了,但還沒老糊塗,不難猜到她今日來百草堂的用意。
“有勞劉掌櫃。”溫晚笙的笑意頓了頓,目光掃向在場幾個人,“不過這裏的人手,也該整頓一番了。”
說完,她沒過多停留,直接出了門。
學徒脊背發涼,“劉掌櫃,那位姑娘是?”
“東家。”
*
馬車方行至街口,便寸步難行。
今日出來遊玩的人很多,誰也沒料到大年初一會鬧這一出,此刻只能依次接受嚴苛排查。
溫晚笙翻着新淘的話本子,倒也不覺得無聊。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緩緩挪動的隊伍突然停住。
隔着喧鬧聲,她隱約聽見有人厲聲呵斥:
“這可是鄭家的馬車,膽敢攔我們,真是膽肥了!”
“我管你是鄭家還是溫家,凡是不接受排查者,皆有刺殺左相的嫌疑!”
“刺殺?”車裏的女子一把掀開車簾,怒喝道,“什麼刺殺?你把話說清楚!”
那官差一愣,這才意識到哪裏不對。
左相不正是姓鄭麼?
官差看着馬車上的紋飾,忙拱手道:“放行!”
“瞧,是鄭亦瑤。”
旁邊車廂裏談話聲不小,似乎沒想避着人。
溫晚笙翻頁的動作一頓。
“呵,她八成還矇在鼓裏,”另一人低笑,“靠山倒了,看她往後還敢不敢再狐假虎威。”
“李兄不是對她有意?”
“我纔不稀罕,早就聽聞她不自愛,要不是她有個好爹,誰會費心討好她?如今就算她跪下來求我娶,我也絕不會答應。”
笑聲刺耳,溫晚笙一把合上話本子,掀起車簾。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樣子。”
這種不要臉的人她在網上見多了,舔不到就造謠詆譭。
那人剛想罵回去,但在看到少女絢麗的怒容,以及馬車上的紋飾後,頓時噤若寒蟬。
*
天才矇矇亮,溫晚笙猝然驚醒。
昨天回府後,她看了一天的賬本。
她明白溫升榮把這些鋪子交給她的用意,她不想讓他失望。
她在這方面欠缺天賦,研究了小半夜才理出些眉目。
這賬目,勉強纔沒虧損。
但想來也正常。
手裏有幾個錢的,只會找名氣大的大夫,而手裏沒幾個子的,通常都想着自己咬牙挺過去。
百草堂這種沒有資深大夫坐診的醫館,開不下去實屬正常。
她不僅不懷疑劉掌櫃動了手腳,甚至還覺得,他能撐這麼多年真是奇蹟。
見秋香在門邊一臉凝重,溫晚笙坐起身詢問:“怎麼了?”
“小姐,我打聽到了些消息…”
採買那日,溫若彤以及她身邊的下人都與往常無異。
若非要尋一處不尋常,那便是鮮少出門的二少爺溫承澤那日也離了府。
但他去的是城東,而她們採買的地方在城西。
溫晚笙揉揉發脹的太陽穴,笑意不達眼底。女配還真是容易被害的體質。
“我知道了。”她下牀伸了個懶腰,眼尖看到秋香手裏捧着東西,“你手裏是什麼?”
秋香乍然回神,“小姐,是《戒》,今早剛送到府上。”
溫晚笙頓時將一切煩惱拋之腦後,待秋香爲她梳妝之際,直接就看了起來。
秋香原本還擔心,打聽到的消息會影響到小姐心情,此刻發覺自己當真是多慮了。
好幾天沒看,開篇就這麼刺激。
倆主角終於破戒。
男主正襟危坐於溫泉水中,女主不小心闖進,跌入水中,衣衫盡溼,勾勒出窈窕的曲線。
水汽氤氳間,女主朝那端坐如松的身影緩步靠近。
男主命她待着別動,女主卻步步緊逼。
水珠順着男主緊繃的頸線滑落,他偏過頭避開那灼人的目光,然而下一刻,女主直接跨坐在他的身上。
緊密結合。
水面陡然盪開圈圈漣漪,恰似兩人驟然紊亂的氣息。
這就沒了?!
溫晚笙意猶未盡地去用了早膳。
今天她要考察自家的脂粉鋪子,還要完成任務,沒時間磨蹭。
希望攻略對象識趣點,自己出現在她面前。
凝香齋坐落於上京繁華的朱雀街,與百草堂相隔好幾條街,生意應當不會差。
但等站在了門口,她還是嚇一大跳。
生意何止是不差,可以說的上是非常紅火。
隊伍繞着街角,排到了對街,她和秋香別說進門,就連鋪子的門楣都瞧不真切。
溫晚笙吸了吸鼻子,天這麼冷,卻絲毫不影響人流。
她要發財了?
秋香見狀,想直接走到隊伍前頭,亮出自家小姐的身份。
可她剛往前邁了半步,排隊的女女男男便齊刷刷投來不滿的眼刀子,嚇得她立即縮了回去,不敢再動任何心思。
溫晚笙倒不急於一時,見秋香喫癟,拍拍她的肩安慰,然後老老實實在後面排着,似乎把今天要做的另一件事忘了個一乾二淨。
【請宿主積極完成任務。】
溫晚笙瞬間來勁:“那你倒是把人送到我面前啊。”
讓她找到他家打他一巴掌,這真的有利於攻略嗎。
系統又啞巴了。
溫晚笙無聊地左看右看,指着一處,好奇問道:“秋香,那裏是賣什麼的,生意這麼好?”
這家鋪子和她家的開的這麼近,恐怕是競爭關係。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她要不要…
秋香順着少女的手指望去,臉頰“唰”地飛上兩朵極可疑的紅雲。
在溫晚笙的追問下,她才支支吾吾解釋,“小姐,那,那是歌舞坊。”
白日笙歌曼舞,晚上...
溫晚笙若有所思地揚了揚眉。
又排了一會兒,她把取賬本的重任交給秋香,說要逛街,眨眼間就融入人羣。
秋香也沒辦法阻攔,她家小姐依舊那般貪玩。
*
溫晚笙看似走遠了,實則繞了個圈,又回到原點。
只不過,她這次的目標不是凝香齋,而是那間歌舞坊。
剛纔排隊的時候她就察覺到,這裏和她想象中不同,男女都招待。
才一進門,就有一位穿着淺紫薄紗的女子上前迎接。
“姑娘生得好生貌美,快快進來。”
衣袖輕拂過她的面頰,一陣香風撲鼻而來。
溫晚笙誠懇發問:“姐姐你好香呀,可以告訴我你用的東西是哪買的嗎?”
女子被逗笑,纖手一指,儼然是凝香閣的方向。
溫晚笙並不意外。
女子親熱地勾着少女的手臂,笑意盈盈問道:“姑娘是要聽曲,還是看舞?”
溫晚笙思緒被打斷,想了想,脣邊漾出梨渦:“看舞吧。”
女子命人將她領到樓上,沒單獨的座位,只能和人拼桌。
和她一桌的是一位身形瘦弱、一襲黑衣的男子。
他長得勉強算清秀,唯獨鼻背過高,顯得鼻子大得突兀。
說不出哪裏不對勁,但就是有些奇怪。
溫晚笙衝着他友好一笑,但對方似乎不屑給她一個眼神。
她剛坐下沒多久,一名穿着單薄的侍從就上來添茶,然後含情脈脈將杯子遞給她。
溫晚笙伸手接過,沒承想一個不小心,茶水撒了點出來,恰巧倒在侍從的手背上。
看着對方溼漉漉的手,溫晚笙趕忙道歉。
侍從嗔怪地看她一眼,隨後將微紅的手背伸到她眼前。
“好疼,姑娘給我吹吹~”
溫晚笙呆楞了一秒。
然後,真的朝他手上輕輕吹了幾口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道?人的視線忽然在她身上徘徊。
終於打發走侍從,溫晚笙喝了口茶壓驚,就準備好好欣賞舞蹈,再思量對策。
“姑娘來此尋歡?”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兀響起,正出自那位寡言男子。
半晌,溫晚笙才意識到對方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的眼神讓她莫名感到不適。
她不答反問,“你不是嗎?”
男子嗓音似乎刻意壓低,聽不出情緒:“姑娘常來?”
溫晚笙警惕抱臂,“關你什麼事。”
“姑娘不嫌髒?”
溫晚笙扯扯嘴角。
這惹人嫌的說話方式,還真像一個人。
她正要反脣相譏,就見他微微仰頭喝茶。
喉結隨着吞嚥滾動,她的目光卻落在他下頜處那顆小痣上。
溫晚笙話鋒陡轉,“公子對我這麼好奇,難道...”
說着,她抬手,指尖伸向他的面龐,笑容狡黠。
“想與本姑娘共度春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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