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科幻靈異 > 敗犬隊友太多了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月影公主

水上擂臺,水汽氤氳,女炎魔赤足而立,足尖點在一朵火蓮之上,腳下石板焦裂。

身爲皇女,在這衆目睽睽之下爆衣自然不可能,身上燃燒着純黑魔焰,將她曼妙身軀包裹着。

少女身段妖嬈,黑炎流動間偶爾裸...

炎州的風比炎都更烈,裹挾着鐵鏽與熔巖的氣息撲在臉上,像一記滾燙的耳光。紀離光站在族地最高的觀星臺上,赤足踩在灼熱的黑曜石磚上,腳底板被燙得微微發紅,卻沒挪動半步。她仰頭望着天穹——那裏懸着三輪太陽,中央一輪金赤如血,左右兩輪稍小,一呈青白,一泛幽紫,光暈交疊,在雲層邊緣燒出鋸齒狀的焰痕。

她剛洗完澡,溼漉漉的金髮垂在肩頭,水珠順着鎖骨滑進浴袍領口,滴在胸前一小片未乾的皮膚上,迅速蒸騰成白氣。她手裏捏着手機,屏幕還亮着,聊天框裏是撤回成功的提示,底下壓着那條沒發出去的語音:「小葵,我……今天好像,有點想你了。」

不是想青梅竹馬,不是想前女友,不是想那個總把糖分裝進玻璃瓶、寫詩時會把逗號畫成小星星的姑娘——而是想“小葵”這個人,想她說話時睫毛輕顫的弧度,想她解題本子邊角被指甲無意識掐出的月牙印,想她去年冬天寄來的那盒手作薑糖,糖紙背面用鉛筆寫着:“路仁哥哥,喫了不會哭。”

可這句話終究沒發出去。

因爲就在三分鐘前,她點開相冊,翻到臨江市立醫院住院部頂樓天臺的照片——那是她第一次穿裙子的地方。鏡頭裏,她穿着那條藏了七年的淡櫻色及膝裙,腰線收得恰到好處,裙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一截勻稱的小腿。而路仁就站在她身後半步遠,單手插兜,另一隻手拎着她掉在地上的髮帶,歪頭笑着,眼神乾淨得像沒照過鏡子。

照片右下角時間戳:去年12月23日,母親手術前夜。

紀離光忽然把手機反扣在掌心,用力攥緊,指節泛白。她不是沒想過刪掉這張圖。但每次點到刪除鍵,指尖就懸在半空,遲遲按不下去。它不像別的照片那樣被設爲私密,也不曾加鎖,就那麼明晃晃躺在相冊最上面,像一枚釘入皮肉的銀針,不流血,卻永遠提醒她某個事實:她確確實實,在某個時刻,被另一個人以某種鄭重的方式,凝視過。

“阿離。”

聲音從臺階下方傳來,低沉、剋制,帶着剛結束高強度訓練後的微喘。紀離光沒回頭,只聽見皮靴踏在石階上的悶響,一步,兩步,三步……停在她身後一臂之外。

“你腳不燙?”路仁問。

她搖頭,聲音悶悶的:“習慣了。”

他沒接話,只是脫下自己的外套,抖開,輕輕搭在她肩上。布料還帶着體溫和一點汗味,混合着某種清苦的草藥香——是紀氏特供的愈傷膏擦在作戰服內襯留下的餘味。

紀離光垂眼看着袖口綴着的暗金色雲紋,那是紀氏盾戰士家族徽記的變體,由九道交錯的環形刻痕組成,象徵“守勢九重,環環相生”。她忽然開口:“你什麼時候開始學這個紋樣的?”

“嗯?”

“盾紋。”她指尖摩挲着袖口凸起的刺繡,“上次在沈家演武場,你擋下魚早眠那記‘潮汐引’時,左臂盾面浮現的光紋……跟紀氏老祠堂石碑上的一模一樣。”

路仁一頓,隨即笑了一聲:“哦,那個啊。優河教的。”

“……優河?”

“她說,既然要當你的盾,總得學點正經的守勢技法。”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放得很輕,“不是抄作業那種,是真正能護住人的東西。”

紀離光猛地轉過身。

風吹亂她的髮絲,有幾縷掃過路仁的下頜線。她仰頭看他,金眸映着三輪太陽,亮得驚人:“所以那天在花園裏……你搶我手機,不是爲了看我和小葵聊什麼,也不是爲了確認我有沒有說你壞話?”

路仁沒躲她的視線,只是抬手,很自然地替她撥開糊在額角的一縷溼發。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阿離,”他說,“你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她愣住。

怎麼可能不記得。三年前,東天山試煉場外圍,暴雨傾盆。她獨自潛入禁區採“蝕骨藤”,被毒霧反噬,左小腿軟組織全毀,跪在泥水裏咳血。是路仁揹着她衝出瘴林,中途被落石砸斷三根肋骨,硬是咬着後槽牙沒鬆手,最後把她扔進醫療艙時,自己吐了半升血,昏迷前還攥着她沾泥的褲腳,啞着嗓子吼:“紀離光!你要是敢死,老子追到黃泉也把你拖回來打屁股!”

那時她十七歲,剛突破薪火境,以爲天下無敵。而他十六歲,連職業者資格證都沒拿到,卻用一身斷骨,替她把命續了回來。

“我記得。”她聲音有點啞。

“那你記得我爲什麼打你屁股嗎?”他忽然問。

紀離光臉一下子燒起來:“……誰、誰要記得那種事!”

“因爲你偷喫我那份補氣丹,還往我茶杯裏倒辣椒油。”他眼裏有笑意,“更重要的是——你明明疼得快暈過去,還硬撐着跟我講冷笑話,說什麼‘盾戰士的終極奧義,是讓隊友覺得,捱揍比聽你講笑話舒服’。”

她怔住。

原來他都記得。記得她強撐的狼狽,記得她拙劣的幽默,記得她所有不肯示弱的逞強。

“阿離,”他向前半步,兩人距離縮至呼吸可聞,“你是不是……一直以爲,我在乎的只是‘紀氏大小姐’,或者‘能打架的隊友’,或者‘優河的玩伴’?”

她嘴脣微張,沒出聲。

“可你有沒有想過——”他聲音低下去,像怕驚擾什麼,“爲什麼每次你訓練到昏厥,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都是我端着溫鹽水站在牀邊?爲什麼你衣櫃最底層那雙磨損嚴重的舊戰靴,鞋墊是我親手縫的?爲什麼你喝醉那次,我抱着你在街心公園長椅坐到凌晨三點,就爲了聽你絮絮叨叨講小時候被兄弟們嘲笑‘娘娘腔’的事?”

風忽然停了一瞬。

紀離光眼眶發熱,喉頭哽咽,卻倔強地仰着頭,不讓眼淚掉下來:“……那又怎樣?”

“不怎樣。”他忽然伸手,拇指指腹極輕地擦過她下眼瞼,“只是想告訴你,我看你,從來就不是透過什麼身份,什麼標籤,什麼‘應該’。我看的就是紀離光——會爲一條裙子偷偷哭鼻子,會把負重槓鈴片當飛盤扔,會在贏了比賽後第一時間撲過來撞我胸口,也會在我發燒時蹲在牀邊,一邊數我心跳一邊哼跑調的童謠。”

她終於繃不住,眼淚大顆大顆砸在他手背上,滾燙。

“你騙人……”她抽噎着,“你連我哭的樣子都沒記住!”

“記住了。”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沉,像一塊沉入深海的玄鐵,“那天你跑開後,我蹲在原地數了三十七秒。數完站起來,發現右手還捏着你掉下來的髮帶。藍色的,邊角磨得起毛了——是你十二歲生日,我送你的第一條髮帶。”

紀離光渾身一震。

她當然記得。那年她剪掉短髮留長髮,忐忑地問他好不好看。他叼着棒棒糖含糊說“還行”,轉身就把存錢罐砸了,第二天捧來一整盒同款髮帶,藍的、粉的、鵝黃的……每條內側都用鋼筆寫着日期,最後一條寫着:“等你十八歲,我就跟你訂婚。”

當時她笑得打跌:“路仁哥哥你好土啊!”

他聳聳肩:“土就土吧,反正你逃不掉。”

原來那不是玩笑。

原來那不是隨口一提。

原來他早就把她的所有枝椏,都默默量過尺寸,記在心裏。

“阿離。”他再次開口,聲音裏有種奇異的安定感,“我不是在等你長大。我是……一直在等你相信,你值得被這樣看着。”

她終於哭出聲,不是嚎啕,是壓抑太久後決堤的嗚咽,肩膀劇烈顫抖,整個人往前一撲,額頭抵在他胸口,雙手緊緊揪住他衣襟,彷彿那是唯一能浮起的木板。

路仁沒說話,只是抬起雙臂,將她嚴嚴實實地圈進懷裏。手掌一下下撫過她溼漉漉的後頸,動作輕緩得像對待初生的幼獸。

遠處,訓練場上忽然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吶喊。一羣赤膊的壯漢正合力舉起巨型青銅鼎,鼎身符文暴漲,映得半邊天幕泛起赤金漣漪。鼎底刻着八個古篆——“紀氏承天,唯守不破”。

風捲起路仁的衣襬,獵獵作響。

紀離光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着濃重鼻音:“……那你跟小葵呢?”

他沉默片刻,低頭吻了吻她發頂。

“我跟小葵之間,隔着一道我跨不過去的門。”他說,“不是不愛,是太愛了,反而不敢碰。她是我人生裏第一束光,乾淨得容不下半點陰影。可現在的我,滿手血腥,揹負着太多人的命,連做夢都在計算防禦陣列的缺口。這樣的我,怎麼配站在她身邊?”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帶上一絲近乎溫柔的殘忍:

“但你不一樣,阿離。你摔得比我狠,爬得比我快,罵人比我難聽,打架比我瘋——你從來就不是需要被保護的琉璃盞,你是我的矛,是我的盾,是我在這操蛋世界裏,唯一敢放心把後背交給她的人。”

她在他懷裏慢慢止住哭泣,抬起淚眼朦朧的臉。

他低頭,額頭抵着她額頭,鼻尖幾乎相觸。

“所以,”他聲音低得像耳語,卻字字清晰,“別再把自己塞進別人期待的盒子裏了。你想穿裙子就穿,想剪短髮就剪,想哭就哭,想罵人就罵——紀離光,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夠了。”

風又起了。

吹散最後一絲潮溼的霧氣。

紀離光忽然踮起腳,仰起臉,在他脣角飛快地、蜻蜓點水般啄了一下。

然後迅速後退半步,耳尖紅得滴血,卻揚起下巴,金眸灼灼:“這下,我們扯平了。”

路仁愣住,隨即低笑出聲,笑聲爽朗,驚起遠處棲息的赤翎鴉。

“扯平?”他挑眉,“你確定?那我上次給你換衣服,人工呼吸,還有剛纔……”

“閉嘴!”她惱羞成怒,抬腳踹他小腿,“再提我就把你扔進熔爐!”

他順勢抓住她腳踝,指尖在她纖細的踝骨上輕輕一叩,像敲擊一面小鼓。

“好。”他笑,“不提。不過——”

他忽然鬆手,從戰術腰包裏抽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繫着靛青流蘇,袋口繡着一隻歪頭吐舌的小金犬。

“喏,賠罪禮。”

她狐疑地接過,解開繩結。

裏面沒有珠寶,沒有靈器,只有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最上面一張,是臨江市立醫院繳費單複印件,日期是去年11月17日,金額欄赫然寫着:【紀父手術預繳金:¥86,400.00】。簽名處,龍飛鳳舞兩個字——路仁。

紀離光手指猛地一顫。

第二張,是東天山試煉場後勤部出具的《特殊物資申領證明》,申領人:路仁;物品:蝕骨藤專用解毒劑(特製加強版)×3支;備註欄手寫:“給某隻不聽話的金毛敗犬備着,別又作死。”

第三張……第四張……

全是。全是她不知道的,他替她擋下的刀,墊付的錢,遞來的藥,擦過的汗。

最後一張,是一張素描。

畫中少女站在訓練場中央,仰頭大笑,陽光穿過她飛揚的金髮,在空氣裏碎成無數光點。她腳下影子拉得很長,盡頭延伸出另一道影子,牢牢與她交疊。

右下角一行小字:「致我永遠打不倒的紀離光」。

落款日期,是她十八歲生日前三天。

紀離光捏着素描紙的手指,控制不住地發抖。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偷偷改掉體檢報告裏“心理評估:建議長期跟蹤觀察”的結論;

知道她把家族分配的療養假期全換成實戰任務,只爲更快攢夠買新戰靴的錢;

知道她每次深夜獨自加訓,其實是在反覆練習“盾反·九重環”,就爲了有朝一日,能真正接住他劈下來的那一劍。

“路仁……”她聲音嘶啞,帶着劫後餘生的虛軟,“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他點頭,坦蕩得令人心悸:“嗯。從你第一次爲我擋下那道雷劫開始。”

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渾身焦黑,左臂皮肉翻卷,卻硬撐着舉盾,將他護在盾面之下。雷光炸裂的瞬間,她聽見他在盾後嘶吼:“紀離光!你他媽給我活下來!”

原來那不是求生的咆哮。

是求婚的誓言。

風掠過觀星臺,捲起她額前碎髮,露出光潔的額頭。路仁抬手,指尖拂過她眉骨,動作輕得像觸碰易碎的蝶翼。

“所以,”他望着她的眼睛,瞳孔深處映着三輪太陽,也映着她小小的、發光的倒影,“紀離光小姐,你願意……正式成爲我的未婚妻嗎?不是作爲盾戰士,不是作爲紀氏繼承人,只是作爲——你。”

紀離光沒回答。

她只是忽然伸手,一把攥住他衣領,用力將他拽向自己。

在三輪太陽熾烈的注視下,在整個炎州灼熱的風裏,她仰起臉,吻住了他。

不是蜻蜓點水。

是帶着金毛敗犬全部野性、全部委屈、全部孤勇的,宣告主權式的深吻。

路仁先是一僵,隨即反客爲主,一手扣住她後頸,一手摟緊她纖細的腰,將她緊緊壓向自己,彷彿要把這十八年錯失的所有時光,都從這個吻裏討還。

遠處,訓練場爆發出新一輪更猛烈的歡呼。青銅鼎被高高拋向天空,鼎身符文流轉,竟在半空凝成兩隻交疊的巨手,五指相扣,掌心託起一輪新生的、小小的金色太陽。

它靜靜懸浮在那裏,光芒溫和,卻比任何一輪都更恆久。

紀離光在他懷裏喘息,額頭抵着他汗溼的頸窩,聲音輕得像嘆息:

“……下次再偷看我手機,我就把你釘在族地牌坊上,掛三天。”

路仁低笑,親了親她眼角未乾的淚痕:“好。不過——”

他指尖勾起她一縷金髮,繞在指間把玩:

“下次你哭,我還哄。”

她抬眼,金眸水光瀲灩,嘴角卻已揚起熟悉的、囂張又柔軟的弧度:

“哄得不好,我就哭給你看。”

風過林梢,捲走最後一絲猶疑。

觀星臺外,炎州的黃昏正緩緩鋪展。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