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鉅艦橫宋:我的物資來自祖國 > 第197章、要個交代,那好辦啊!

好久沒見着秦檜了,進門之前照例還是把林舟的手槍給收走了,自從秦檜知道這玩意十米之內指哪打哪之後,他就再也不敢任由林舟把他帶過來了。

不過當下林舟再見秦檜的壓力可就小多了,倒不是說他給完顏構看了歷...

林舟剛踏出嶽家小院的門,天邊正浮起一層薄薄的橘紅晚霞,像一滴硃砂洇在宣紙邊緣。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相機,又摸了摸兜裏那張還沒來得及沖洗的合影——照片上嶽霖站在母親身側,少年腰桿挺直,眼神清亮卻壓着一股沉甸甸的韌勁,左手還搭在劈了一半的柴垛上,木茬新鮮,泛着微白水光。

他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公子且留步!”

林舟回頭,見嶽霖已追了出來,額角沁汗,手裏攥着一方洗得發灰的舊布包,布角磨得起了毛邊,邊走邊往懷裏塞,像是怕掉出來似的。

“你娘醒了?”林舟笑問。

“醒了,喝了碗熱粥,氣色好多了。”嶽霖頓了頓,喉結上下一滾,“我……我想跟您一道去惠州。”

林舟一怔:“惠州?”

“嗯。”嶽霖點頭,聲音不高,卻像把未開刃的刀,沉而銳,“姐姐既安好,弟弟也不能不知下落。嶽雷比我小兩歲,當年被送走時才十歲,我記得他左耳後有一顆紅痣,說話愛先咬下脣——若他還活着,該是十七了。還有……還有林舟。”他頓住,目光忽地黯了一瞬,“我從沒叫過他弟弟,可父親臨刑前夜,曾把我喚到榻前,說‘舟字取自中流擊楫,若他日得見,代我問他一句:可還敢擊楫中流?’”

風忽然靜了。

橋下流水聲清晰起來,嘩啦、嘩啦,不疾不徐,八百年如一日。

林舟沒接話,只從頸間解下那條銀鏈——鍊墜是一枚黃銅齒輪,邊緣磨損得溫潤髮亮,是他穿越前最後一次調試時空校準器時親手擰緊的最後一顆螺絲。他掰開齒輪背面,露出內裏蝕刻的微型芯片紋路,輕輕按在嶽霖掌心。

“這玩意兒,叫‘信標’。”他說,“不是什麼法器,就是個定位器。你貼身帶着,別沾水,別摔,等我從惠州回來,再教你用。它能告訴我你在哪,也能讓我知道——你還在不在這個世上。”

嶽霖低頭盯着掌中那枚冰涼的小東西,指腹摩挲着齒輪凹凸的紋路,忽然問:“公子……您真是從臨安來的?”

“臨安只是中轉站。”林舟望向遠處江面,一艘烏篷船正緩緩駛過石拱橋洞,船頭挑着盞昏黃油燈,在漸濃的暮色裏晃出一小片暖光,“我打北邊來,也打南邊來;打八百年後來,也打八百年後去。你信不信,我見過你姐十六歲時在嶽家祠堂偷喫供果,被你爹拎着耳朵訓了半個時辰,結果當晚她就把供果分給你和嶽雷,三個人蹲在後院棗樹下,啃得滿嘴糖渣子。”

嶽霖猛地抬頭,眼眶猝然一熱。

林舟笑了:“不信?那我再說個——你娘每次罵你,必先嘆三口氣,第一聲嘆你懶,第二聲嘆你犟,第三聲嘆你像你爹。你爹死前沒留下遺書,只讓獄卒帶出一句話:‘告訴霖兒,柴要劈直,字要寫正,人……要站穩。’”

嶽霖喉頭劇烈起伏,終於沒忍住,抬手狠狠抹了把臉,手指都在抖。

“我跟你去惠州。”他啞聲道,“我不拖累您。我會泅水,會辨星鬥,能背三十斤米走五十裏不歇腳。我……我還能認藥。娘身子弱,這些年我常替她上山採當歸、黃芪,曬乾碾粉,混在粥裏喝。”

林舟沒拒絕,只伸手拍了拍他肩頭,動作很輕,卻像按在一根繃到極致的弓弦上:“好。那咱們現在就走。不過——”他忽然壓低聲音,“路上你得聽我的,不許擅自行動,不許跟官府打交道,更不許提岳飛兩個字。你記住,現在你不是嶽家子,你是漳州陳氏遠房表親,隨我赴惠州探親。名字嘛……”

他略一思忖,從袖中抽出一頁臨安交子,撕下一角,在背面用炭條飛快寫了兩個字:“陳默。”

“以後你就叫陳默。默字,黑犬守門,不出聲,不動火,不露形。懂麼?”

嶽霖盯着那兩個字,嘴脣翕動幾下,終於重重頷首:“陳默……記住了。”

兩人沿着江岸往西行,天徹底黑透時,已在一處荒廢渡口停下。林舟從揹包裏取出摺疊式燃氣爐、鋁鍋、脫水蔬菜包和壓縮牛肉粒——嶽霖全程屏息,看那銀灰色小爐“噗”地燃起幽藍火焰,看清水在鍋中翻湧,看深褐肉粒吸飽水分後綻開纖維紋理,最後捧着一碗熱騰騰的湯麪,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這……比官驛的羊肉面還香。”他捧着空碗,哈出一口白氣。

林舟正用手機衛星地圖標定明日路線,聞言頭也不抬:“那是自然。我們那兒的廚子,祖上是給太宗皇帝燒炭的。”

嶽霖一愣,隨即笑出聲,笑聲在江風裏散開,竟有幾分少年人久違的輕快。

半夜,林舟忽然睜眼。

不是被驚醒,而是感知到異常——他手腕內側植入的生物傳感器正發出極細微的震頻,頻率與嶽霖的心跳完全同步,但節奏紊亂,呼吸淺而急,體溫升高0.8℃。

林舟悄然起身,藉着月光看去,只見嶽霖蜷在草蓆上,眉頭緊鎖,牙關咬得死緊,右手死死攥着胸前那枚黃銅齒輪,指節泛白,額角全是冷汗。他正在做夢,夢裏有鐵鏈聲、鐐銬撞擊聲、還有女人壓抑的嗚咽——不是他孃的聲音,更年輕,更破碎,帶着血沫氣音。

林舟沒叫醒他,只蹲下身,將手掌覆在他後頸,緩慢而穩定地傳導體溫與生物節律信號。這是他在時空管理局受訓時學的“錨定術”,專用於安撫高應激狀態下的跨時代受試者。

約莫一盞茶工夫,嶽霖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月光下,他瞳孔仍有些渙散,可當視線落回林舟臉上時,那層霧氣迅速褪去,只剩一種近乎透明的疲憊。

“我夢見……惠州牢城。”他聲音沙啞,“夢見他們把嶽雷關在鐵籠裏,冬天沒棉衣,腳趾凍掉三根。他抱着膝蓋縮在角落,一直念《左傳》——‘國之大事,在祀與戎’,反反覆覆,像唸咒。”

林舟沉默片刻,從揹包夾層取出一本硬殼冊子,封皮印着燙金小字《宋會要輯稿·刑法》。他翻開至某頁,指尖點在一行墨跡上:“你看這個。”

嶽霖湊近,藉着月光辨認:“……紹興十二年六月,惠州牢城監司奏:‘流人嶽雷,年十二,性謹願,通《孝經》《論語》,乞免役,令習醫書。’”

“後面還有。”林舟翻頁,紙頁簌簌作響,“紹興十三年,惠州醫學博士李仲舉薦其‘精於脈理,嘗愈瘴癘十餘人’;十五年,補牢城惠民藥局雜役;十七年,擢爲副吏,專司煎藥。”

嶽霖的手指順着文字一路向下,越抖越厲害,最終停在末尾一行小註上:“淳熙元年,嶽雷以醫術授惠州軍巡院醫官,秩從九品。”

他猛地抬頭,嘴脣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林舟合上冊子,聲音平靜:“你弟弟活下來了,活得比你想象中體面。他沒跪着活,是站着救人。現在他就在惠州城東惠民藥局後巷第三間屋子裏,每晚戌時煎完最後一劑藥,會坐在門檻上吹一支竹笛——調子跑得厲害,但總在吹《滿江紅》的起句。”

嶽霖的眼淚終於落下來,砸在泥地上,洇開兩小片深色。

林舟沒遞帕子,只把燃氣爐重新點燃,架上鋁鍋,舀水,撕開一包速溶豆漿粉倒進去,看着乳白液體在藍焰上微微沸騰。

“喝點熱的。”他說,“明天進城,你別叫我公子,叫我林大哥。還有——”他頓了頓,目光如刃,“見了嶽雷,第一句話不許問‘你還記得我嗎’,也不許哭。你只管告訴他:‘爹的墓碑,我去年清明掃過了。碑文是你寫的那版,沒改一個字。’”

嶽霖怔住,良久,用力點頭。

翌日清晨,兩人混在挑夫隊列中進了惠州城。城牆斑駁,磚縫裏鑽出青苔,城門洞陰涼潮溼,守卒呵欠連天,只掃了眼林舟遞上的“臨安府通商引”,便揮手放行。

林舟沒去藥局,徑直拐進城東一條窄巷。巷子盡頭,一扇褪色木門虛掩着,門楣懸着塊黑漆木匾,字跡已被風雨蝕得模糊,唯餘“惠民”二字依稀可辨。

他抬手叩門,三長兩短。

門內靜了片刻,傳來拖沓腳步聲,接着“吱呀”一聲,門開了道縫。

門縫後露出一張臉。

那張臉與嶽霖有七分相似,卻瘦得厲害,顴骨高聳,眼下掛着濃重青影,嘴脣乾裂,唯有那雙眼睛——黑得驚人,亮得灼人,像兩簇在灰燼裏不肯熄滅的火苗。

他看見嶽霖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門框裏,右手下意識摸向腰側——那裏本該懸着藥囊,此刻卻空空如也。

“哥……?”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

嶽霖沒答話,只往前一步,抬手,極其緩慢地,用拇指擦過對方左耳後那顆紅痣。

嶽雷渾身一震,所有防備轟然崩塌。他踉蹌後退半步,後背撞上藥櫃,幾隻青瓷瓶“哐啷”滾落在地,褐色藥汁漫開一地。

“霖……霖弟?!”他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突然轉身撲向牆角一隻蒙塵的竹筐,雙手瘋狂扒開陳年藥渣,指甲縫裏嵌滿黑泥,終於掏出一支半截竹笛——笛身皸裂,纏着褪色紅繩。

他顫抖着將笛子湊到脣邊,深深吸氣,然後吹響。

不成調。

氣息不穩,指法生疏,音符斷續跳躍,像瀕死鳥雀撲棱翅膀。可那曲調的骨架,那倔強昂揚的起勢,分明是《滿江紅》。

嶽霖靜靜聽着,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巷中。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隻碎裂的藥瓶,指尖捻起一點褐色粉末,湊近鼻端輕嗅。

“當歸、黃芩、赤芍……還有嶺南特有的山豆根。”他聲音平穩,“哥,你這方子,治的是肺癰。病人咳血,胸痛,午後潮熱——是不是劉琦將軍帳下那個得了瘴癘的老兵?”

嶽雷握笛的手一顫,笛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嶽霖,彷彿要透過這張闊別十七年的臉,確認自己是否仍在夢中。

林舟這時才上前半步,從懷中取出那張合影,輕輕展開在兩人面前。

照片上,大娥笑容明媚,靠在林舟肩頭,陽光落在她飛揚的鬢髮上,像鍍了層金邊。

嶽雷的視線在姐姐臉上停駐良久,忽然抬起手,用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摩挲相紙表面,動作輕柔得如同觸碰初生蝶翼。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轉向林舟,嗓音乾澀:“她……還好麼?”

“好。”林舟點頭,“剛練完槍,把三個教頭全撂翻了。說等你們回去,一人陪練三天。”

嶽雷喉結滾動,忽然彎腰,從藥櫃最底層拖出個樟木匣子。匣子鏽跡斑斑,鎖釦早已朽壞。他掀開蓋子,裏面沒有金銀,只有一疊泛黃紙頁,最上面是幅稚拙墨畫:一家五口牽着手站在城樓前,旁邊歪斜題着“嶽家團圓圖”,落款日期是紹興十一年冬至。

他拿起畫,又從匣底摸出半截斷劍——劍身佈滿細密裂痕,卻依舊寒光凜凜。他雙手捧着畫與劍,深深朝林舟一揖到底,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恩公大德,嶽雷銜環結草,不敢忘。”

林舟沒扶他,只接過那幅畫,指尖撫過孩童塗鴉般的筆觸,忽然問:“這畫,是你自己畫的?”

“是。”嶽雷直起身,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如出鞘之刃,“父親走後第七天,我燒了所有書,只留下這張。每天畫一遍,畫爛一張,再畫一張。畫到第……三百二十七張時,我學會止血了。”

巷外忽有喧譁聲逼近,夾雜着兵甲鏗鏘。林舟神色未變,只將照片仔細收好,對嶽霖道:“帶你哥去換身衣裳。乾淨點的。然後——”他目光掃過藥局斑駁門楣,一字一頓,“去趟州衙。”

嶽霖一愣:“去州衙?”

“對。”林舟嘴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去把嶽雷的官告身領回來。順便問問知州大人,當年流放文書上寫的‘永不敘用’,究竟是誰批的紅?又是誰,偷偷在惠民藥局的吏員名冊上,給嶽雷的名字添了‘從九品’三個小字?”

他轉身推開院門,晨光潑灑進來,照亮他肩頭一枚小小的金屬徽章——徽章上鐫着北鬥七星,中心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篆文:

【華夏時空檔案館·特聘歷史糾錯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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