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徐司侯。你說如果我現在去讓紅柳或者羊蹄去跟他爹說,說那個完顏亮是個壞逼,可能會對他們不軌,你說行不行?”

“你?”司侯剛要走,突然轉過頭來笑道:“你什麼身份?”

林舟一愣,然後攤開手來:“一個……貨郎。”

“好,一個貨郎跟金國二等王爺說金國的一等王爺要清算他們,你說他們會不會相信你。”

司侯此刻看林舟的眼神,其實也不是看傻嗶,而是那種接幼兒園兒子放學時聽到兒子問“爸爸爸爸,我是從哪裏來的”這種問題的老父親,眼神中甚至帶了一些慈愛。

但林舟有點頂不住這樣關愛智障的眼神,他撓了撓頭:“這樣不就能引起他們互相猜忌了麼?”

“當然,你不說,他們也互相猜忌。但你要知道,沒有任何根據的猜忌是不會被採納的,因爲金國當下如日中天,一路長虹。滅了遼、贏了宋,在蒙古那也是手拿把掐。他們也許會互相提防,但絕對不會因爲你的一句話而產生內訌。若是金人都那般愚蠢,我大宋豈不是……”司侯輕輕搖了搖頭,帶着幾分無奈,然後抬手摸了摸林舟的後腦勺:“你能動腦子是好事,但切忌盲目亂來,這不光無濟於事,還會斷絕了你與那郡主之間的緣分。”

“謝謝司侯……”

“不客氣,應當的。”司侯拍了拍他肩膀:“收拾收拾準備出去挨板子吧?”

“啥?”

“喫板子咯。”司侯抱着胳膊笑道:“你差點都把天給捅破了,秦檜與芮王都出來了,你與那個小子都要挨板子。一人二十板子。”

“那不得給我打死?”

“打不死。”司侯笑得不行:“皇城司打板子,能一板子將人打死也能一百板子打得安然入睡,你這二十板子有三下是真大。他那二十板子有十板子是真打,你演得像一些。”

“很疼麼……”

“很疼。”

林舟沒法子,只能跟着出去挨板子,他與那跟他對掏的小子被按在了長凳上,旁邊的司狗走了上前,先是把兩人的褲子撩下來,然後拿着水火棒便準備開始了。

“等一下!”林舟大聲喊道:“能不能不打?”

“少廢話!”

說時遲那時快,板子啪的一聲就打在了他屁股上,這第一板子可是真打,林舟嗷的一嗓子就要往起跳,但卻被人死死按住。

旁邊那哥們兒比他還不如,一板子下去鼻涕眼淚都噴出來了,接着兩人的哀嚎聲此起彼伏,一直到第八板子的時候,那侍郎的兒子卻是昏死了過去,而林舟反倒感覺不咋疼了。

“他真昏還是假昏?”林舟回頭問那打板子的人。

“你說呢。”打板子的大師傅笑了起來:“司侯特意囑咐我呢,你放心便是。”

這會兒林舟看向旁邊那哥們兒,只見他屁股上橫七豎八的血印子,那簡直可以說是慘不忍睹,而自己雖然也能感覺火辣辣的,但也就那樣了,算不上什麼嚴重的傷。

“喊。”那打板子的大師傅突然說道:“別看。”

“呀~~~好疼呀……”

“你那是喊疼還是叫牀!”旁邊的徐承忍不住了:“你別給我惹麻煩,喊真一點。”

這一嗓子給那行刑的人都給說樂了,下一板子的力道沒拿捏住,結結實實的打在了他的屁股上。

“啊!!!”

“對咯,就這麼喊。”

“你他孃的……是真疼啊!”

最終林舟與那少爺都是被擡出去的,林舟趴在那動彈不得,至少得裝成動彈不得,畢竟要是人家侍郎的兒子是那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而他要是自己溜達出門,那多少是有些說不過去……

他被送回到鋪子裏,往牀上一扔,這件事就這麼作罷了,兩面的裏子面子都有了,誰也不會再去追查什麼。

鷹哥這會兒蹲在牀邊上一臉純情的看着林舟。

“你看什麼玩意?”

“啊?老爺,你沒死啊……”

“哎呀,去去去去……”林舟擺了擺手:“去買點喫的給我去。”

而就在她下樓的時候,下頭傳來了紅柳的動靜,應當是在詢問鷹哥,過了一會兒那腳步聲就來了,三步並作兩步的動靜,聽起來是真着急了。

很快房門被推開,紅柳看到牀上的林舟,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起來。她今日沒有昨日好看,應當是沒有細心打扮,但那嬌嫩嫩可憐巴巴的模樣卻是真的太可愛了。

“聽聞你被打了板子……”

紅柳上前,坐在林舟的牀鋪邊上,那帶着幾分沙啞的動靜讓林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還笑!”紅柳說着就作勢要去脫林舟的褲子:“我看看傷口。”

“別啊,郡主。你看我屁股幹什麼啊。”

“我是看你傷口,你還害臊不成?”紅柳眉頭皺了起來:“像個爺們一點,不要怕。”

“喂,你這話說得就像是那種逛青樓的老油條。”林舟趴在那上下打量着紅柳:“怎麼?哭了?”

“纔沒有……”

紅柳側過頭去:“等我回去,我定要叫父親爲你討回公道。”

“這已經很公道了。”林舟嘆氣道:“現在最大的麻煩就是你爹啊,滿世界喊我姑爺,現在我已經是臨安頂級大漢奸了。”

“他那人就是那樣……你別管他,等我回去說他去。”

林舟沒說話,只是側過頭看着紅柳,她這會兒歪着腦袋正在用手撕那牀頭矮櫃上的鬚鬚,雖然語氣神態都挺正常,但架不住她這種有點屁事都寫在臉上的人已經是霞飛雙頰。

“你說他有啥用,我的清白是已經沒了。你還天天往我這跑,這叫黃泥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啊,大串兒。”

“討厭吧!”紅柳眉頭一皺,拍了林舟後背一下:“你也跟着老頭這麼叫!”

“唉,大串。”

“嗯?”

林舟側過身子來問道:“你怎麼跟那些個郡主啊公主不一樣,他們脾氣可大,可你看着就跟普通的姑娘沒兩樣。”

“我是漂亮的姑娘,不是普通姑娘。”

“是是是,漂亮姑娘。”林舟連忙點頭:“漂亮,特別漂亮。”

紅柳這會兒嘆了口氣:“我打記事開始,我爹都征戰在外,我娘隨軍照顧他的起居。金人跟你們漢人不同,我們那沒有那麼多規矩,我哥就天天帶着我出去玩,打架、摸魚、掏鳥蛋,也沒覺得跟別的孩子有什麼不同,反倒是自打來了臨安……他們郡主郡主的叫着,倒是叫人煩躁的很。”

“這樣啊,原來是個假小子。”林舟笑了起來。

“你還笑!你捱了板子,我心裏難受的不行。明明是爲了我出頭,我也幫不上你。”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我這人爲兄弟兩肋插刀,當年我小時候,班上有人被校外的混子霸凌,我跟幾個哥們一人一把西瓜刀從旺角砍到新界,胳膊掉了都不眨眼。”

“你又開始說你那古古怪怪的故事了。”

紅柳破涕爲笑,但突然之間兩人就安靜了下來,下午的陽光打在對面屋頂的積雪上,反射到房間裏,將紅柳的側臉映得一片氤氳。

此時此刻,氣氛突然變得微妙了起來。

“反正……”

就在紅柳剛準備開口說“反正我也嫁不出去,不如湊合一下算了”的時候,房間門被打開了,鷹哥嘴上叼着一張餅,手上拎着三個饃饃另外一隻手上託着一碗鹽豆腐湯走了進來,她把手上的餅子和豆腐放在櫃子上,然後提了一下褲子,再把嘴上的餅子取下來塞到林舟嘴裏,最後把饃饃泡在豆腐湯之中端到了林舟面前。

“老爺喫飯了。”

“鷹哥,你……”林舟拿下嘴上的餅子,看着上頭鷹哥的牙印:“很髒的……”

說完他嘆了口氣,看向紅柳:“大串兒,剛纔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你先喫飯。我去弄些金瘡藥來給你塗……”說完她便是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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