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之鏡,照之見女子從井中爬出,觸手溼冷……”
林舟別的不行,講故事的能力可是一流,那把午夜兇鈴的故事可謂是講得惟妙惟肖,那種毫無緣由嘎嘣一下就讓人暴斃的厲鬼,這放誰身上不害怕呢,再加上這會兒可沒有什麼唯物主義教育,他說出來還說的這麼真,那這可就是真事了。
在場聽故事的妹子沒有幾個不哆嗦的,有好哥哥的就躲在好哥哥的身邊,沒有好哥哥的就與閨蜜抱團取暖。
剛巧不巧這會兒的天空一陣冷風吹過,烏雲又遮住了天。衆所周知,那落雪的雲跟陰天的雲可不同,那可是一種遮天蔽日分不清白天黑夜的烏雲。
這對賞花賞雪來說,的確是一場災難,但對於鬼故事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天時的奇蹟呢……
這會兒就見林舟越說越起勁,藉着這股妖風把那恐怖氣氛拉到了頂點:“就聽樓上突然一陣響聲,空無一人的房間裏突兀出現了一連串的奔跑之聲,似小犬也似幼童。”
“啊~~~~”
這會兒姑娘們尖叫聲已經此起彼伏,就連完顏紅柳都已經是面無血色死死攥着林舟的褲子,怎麼都不肯撒手。
這女孩子被嚇得不行,那男人相比較起來就好多了,雖然他們聽這繪聲繪色的描述也怕,但架不住旁邊的妹妹在那哥哥長哥哥短,有些大膽的甚至整個身子都貼上來了。
這得寫多少騷詞騷句纔有的效果?別的不說,好故事,兄弟!
“衆人下井一探,就見井下枯骨成冢,那井中女子早已死去多年,再回頭想來,卻是有人想起當年那件殺妻之案!”
林舟說到這裏,鎮紙臨時客串的驚堂木啪的一聲拍在了桌上:“今日這東洋之事,也便是到此爲止。”
“好!”
不知道是誰先開了一個頭,滿場的才子可都開始爲林舟鼓起掌來,茶會茶會本來就要有茶有會,整日拽些文詞讚歌的,多少也有些生厭了,如今突然來了這麼一個奇人,一開口便是那跌宕起伏扣人心絃的故事,關鍵還比那街頭說書之人精彩萬倍。
最關鍵的是他這一通嚇唬,之前還矜持到不行的妹妹這會兒都主動投懷送抱了,效果拔羣。
“各位少爺小姐,我今日可是完顏郡主花了一百貫請來爲大家說書講事之人,諸位若是要謝,那便謝完顏郡主的慷慨解囊,我不過是個領錢喫飯的賣藝人罷了。”
這一下主角的光環立刻從林舟身上轉移到了紅柳的身上,她當下還沒能立刻反應過來,但卻已經有人上前與她攀談了起來。
林舟靠在旁邊端起水杯喝了口水,稍微休息一下,看着紅柳陸續開始跟人聊起天來,他倒也只是笑了笑。
“這位哥哥。”
這會兒突然一個聲音從林舟旁邊傳了過來,他轉過頭一看,發現是個二十歲上下的男孩子,他連忙放下水杯:“這位少爺,有事嗎?”
“我乃越州山陰陸游,字務觀。方纔聽這位哥哥那口燦蓮花,心中有些羨慕,想與哥哥細聊一番。”
誰?
林舟一愣,轉頭盯着旁邊的年輕人,上上下下的開始打量了起來:“陸游?”
“務觀……”陸游拱手糾正道:“敢問哥哥名號可否?”
“啊!親孃嘞!”林舟差點腦殼都要充血了:“你就是陸游!”
“務觀……”陸游再次糾正道,臉上有幾分無奈和詫異。
老天爺了,這是見着活的了……林舟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打量了一圈面前的陸游,這老小子當初可沒少坑害他啊!
“我叫林舟,字嘛……家裏大人沒來得及給我賜字就走了,你不是陸游麼,大才子啊!幫我取個字唄。”
“務觀……”陸游有些認命的第三次糾正道:“哥哥,中原的規矩裏頭……平輩直呼其名,猶如罵娘。”
“對對對!”林舟一拍腦袋:“我把這茬給忘了,莫怪莫怪,我這是見到超級名人太激動了。”
這倒真是不怪林舟,陸游是什麼級別的?那是頂級大牛逼啊!南宋裏頭牛逼的人很多,但又牛逼又有骨氣的,一個就是陸游一個就是辛棄疾。
辛棄疾這會兒不知道在哪,但陸游可就站在他面前了。
“我記得你寫過那個那個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爲君死。”
陸游抿了抿嘴:“那是李賀……”
“對對對……我記混了,你是那個死去元知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就這個!”
林舟說完之後,陸游歪着頭眯着眼,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開始打量起他來,過了許久纔開口道:“好詩,難得的好詩。可惜……不是在下寫的。”
“就是你寫的!”
“不是……”
“怎麼可能,我都背爛了,還罰……”林舟說到這裏,腦子裏那根線突然清亮了起來……
這個詩,是陸游寫的不假,但那是八十五歲的陸游,而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二十歲滿臉膠原蛋白的陸游……
“啊……那我記錯了。”林舟撓了撓頭:“人記混了。”
陸游輕輕點頭,然後便再也沒說話了,只是腦子裏一直在咂摸那句“但悲不見九州同”,情緒在幾秒鐘內便被拉到了谷底,甚至都沒有興趣去跟林舟討論那些稀奇古怪的海外見聞。
“好詩啊……”陸游出神回來,看向林舟時的眼神都變得不太一樣了:“林哥哥,這詩倒警醒在下了!”
說完他回頭看了一眼此刻正在不遠處完顏紅柳,一掃袖子冷哼一聲:“務觀不屑與金人爲伍!”
說完他就這麼直眉瞪眼的走了,林舟在後頭唉了一聲,但卻根本喊不停那少年陸游的腳步。
“怕不是惹上什麼禍了吧……”林舟咂摸一下剛纔的場景,覺得好像也沒什麼……
也對,文藝青年都矯情的很,誰也不知道哪句話會傷害到了他們的小心臟。
不過總體來說,剛纔林舟那個鬼故事的破冰效果的確是很好,那完顏紅柳雖說不是這裏最炙手可熱的人物了吧,但也不再是坐在角落的小透明瞭,男人會顧及面子不上去與她搭話,但女子卻開始與她溝通了起來。
林舟靠在旁邊看着這場上的鶯鶯燕燕,倒是覺得有點好玩。
不過他的清淨沒有持續多久,當這夜幕降臨時,那幫壞批就又開始起鬨了,非要林舟再講一個嚇人的故事。
他一看這幫吊毛眼神裏的急迫,那大夥兒都是男人,他可是太懂了,天黑的時候整這一出,用痔瘡想都知道他們要幹啥,這就跟帶曖昧對象去看午夜場電影一樣一樣一樣。
林舟放下碗筷,咳嗽一聲,嘿嘿笑了起來:“承蒙諸位才子佳人看得起,那我講一個便講一個吧。”
說完他起身來到最前面,原本彈琵琶的女子將位置讓給了他,而他這拿着茶盞端坐了上去,咳嗽了一聲。
“今日我便講一個鬼來信的故事。”他咳嗽了一聲:“若是害怕要說啊,這個比較嚇人。”
在座的各位那都是公子小姐,平日裏大多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這會兒整個屋子裏鴉雀無聲落針可聞,只有火盆中炭火的噼啪聲尤其扎耳。
驚堂木落下,嚇得周圍的妹子們一激靈,旁邊立刻便有暖男攥住那柔若無骨的小手,低聲一句:“妹妹莫怕,哥哥在呢。”
“話說這鬼來信之事,發生在那古都金陵……”
故事展開,其實就是把鬼來電的劇情改改端上桌而已,但架不住林舟在這方面的天賦異稟,編瞎話是信手拈來,加上他又擅長調動氣氛,屋子裏時不時就會隨着他的故事的節奏發出一陣一陣的驚叫聲。
情緒價值給拉到滿,而這會兒的故事可比白天那場恐怖多了,特別是外頭已經開始有巡街的梆子聲了。
一場下來,在場別說女孩了,就算是男的也沒幾個手不冰涼的,散場時林舟可是見了好幾個小老弟結伴去的茅房。
“你嚇死我了!”紅柳小姐走到他面前滿是怨氣的瞪了他一眼:“你叫我今晚還怎麼睡嘛!”
“恐怕今晚睡不着的不止是你咯。”林舟看着周圍那些個被嚇得哆哆嗦嗦的少男少女們:“他們還是接觸的少了,弱不禁風啊。”
但不得不說,林舟這麼一下,他在這個圈子裏一炮而紅,現在半個臨安的小姐圈裏都知道有這麼一個滿肚子故事的小哥哥。
而讓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是,他居然在第二日就上了臨安的才子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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