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生着火的卓春雪回頭瞧見顧明箏拎着滿滿一桶水進來,驚得張大了嘴巴。

“小姐!你怎麼去打水了?奴婢去就可以。”

顧明箏瞧着卓春雪驚訝的模樣,柔聲說道:“日後咱們倆一起生活,事情一起做。”

“小姐,這怎麼行?這不行的。”

“有什麼不行的,我和賀璋和離了,顧家也和我斷絕了關係,我就只是顧明箏,不再是什麼小姐了。”

卓春雪搖了搖頭,“娘去世時叮囑我,要我一定照顧好小姐的。”

顧明箏道:“這不衝突啊,只要你不想走,我們就一起生活,互相照顧。”

“只要小姐不趕我走,我肯定不走。”

卓春雪這麼說,顧明箏點了點頭。

舀了水燒上後,倆人一起回屋子打掃衛生,而後卓春雪纔去找了倆銅盆倆布巾出來準備擦洗,顧明箏翻櫃子看被褥這些是否回潮。

她摸了摸被芯,還好,手摸上去還是乾燥的,只是牀單被套的布料是絲綢的,有些潮氣,等着一會兒擦洗完後,拿個炭盆來,把被罩這些烘烤一下再套上。

水溫後倆人就開始舀水開始擦,從臥室的門窗到屋內的衣櫃牀,全都仔細的擦了兩遍。

外面的屋子也還需要擦一下,顧明箏帶着卓春雪先去端了倆炭盆進來,溫度高一些,剛纔擦的溼氣幹得快一點,這樣等她們把外間擦完,裏屋也可以進去鋪牀了。

倆人忙活完已是黃昏,顧明箏回屋看了看先前的水汽幹得差不多了。

翻出被褥墊子,倆人拉着烘烤了牀單和被套這才套上。

卓春雪先幫忙套顧明箏的,套完後顧明箏纔過去一起鋪她的。

看着一起幹活而且極其利落的顧明箏,卓春雪的心底極其複雜。

但她看顧明箏卻好像個沒事人似的,不但不傷心,還開開心心地幹活。

牀鋪鋪完,顧明箏把箱籠拎回臥室,卓春雪也跟着一同來收拾。

顧明箏的嫁妝,除了這處宅子,還有兩個租出去的鋪面,但位置不算好,所以租金並不多,城外也還有幾十畝田地,量不大,所以收入也聊勝於無。

她看了看今日帶出來的嫁妝,還剩四個金錠、十來個銀錠,還有十幾貫銅錢,這是嫁妝剩下的所有銀錢了。

顧明箏覺得其實也不少了,主要是原主外祖家是行商的,所以她娘其實留給了她不菲的嫁妝,但親孃死後,顧家佔用了一部分,繼母又剋扣了一部分,原主到手的便沒有多少,這些年又用了不少,也就剩這些了。

現在她手上還有這些黃金,即便是不做什麼營生,帶着卓春雪生活應該也是夠用了。

只是賀家出了這些錢怕會心有不甘,她還得想法子把這筆錢保存起來。

數完這些錢,顧明箏看了看房契地契,還翻到了卓春雪的身契。

她看了看之後遞給了卓春雪,隨後說道:“這個你自己保存吧。”

卓春雪看着那身契半晌沒接,她有些惶恐地看向顧明箏。

“小姐可是想趕奴婢走?”

顧明箏無奈搖頭,隨後輕聲細語地說道:“我不是這意思。”

“那奴婢就一直跟着小姐。”

她這麼說,也沒把身契拿回去。

顧明箏收回了放進了盒子裏,隨後說道:“你現在年紀也小,那我就先放着,如果將來你有心上人要與之成親了之類的,你就跟我說,我帶你去官府改籍。”

等她們收拾完,天已經徹底黑了,雪也停了。

顧明箏想到下午買的那些肉包,她有些想蒸倆來喫。

“咱們晚上蒸肉包喫吧?”顧明箏突然提起,卓春雪點了點頭,倆人一起去了廚房洗了蒸籠,將那一兜子的包子蒸了大半。

那包子個頭很大,四文一個,麪皮是純麥面,有些泛黃但聞着很香。

趁着還沒好顧明箏就趕緊洗了手候着,熱氣騰騰的包子剛端下來她就上手開喫了。

整整六個大包子,卓春雪喫了一個半就飽了,另外四個半全部都進入顧明箏的肚子。

卓春雪有些驚愕顧明箏的食量,但又覺得顧明箏應該是今天上午餓到了。

她們此時還不知道,午後她們倆和崔計安在路邊坐着喝蹄子羹被人認出來了,此時京中傳顧明箏在路邊喫了兩碗蹄子羹傳得沸沸揚揚,說她堂堂世子妃,還是官家小姐,和離後就落魄的在街頭喫攤食了。

喫飽喝足,顧明箏把火盆從臥房裏移到了會客廳內,倆人點上燭燈就坐着烤火。

顧明箏說:“明早睡到自然醒,醒來後咱們再看是出去喫早食還是蒸包子喫。”

“等明天咱們看看家裏缺什麼出去添置點,再打掃一下家裏。”

卓春雪點了點頭,她其實心裏還有些記掛賀雲瑞。

想說,但又怕徒增顧明箏的煩惱。

一直到了夜已深,倆人檢查完院門各自回屋睡覺,卓春雪都沒有開口。

顧明箏回屋後把銀錢分成了幾份,特別是今日帶出來的黃金,她總不能每天出門都帶上,她得藏起來。

看了看臥室裏,現在還是空蕩蕩的,並沒有什麼特別好藏東西的地方。

她抬頭看了看房梁,顧明箏心想除非是飛檐走壁的人,普通盜匪應該也很難從屋檐下把她的黃金取下來,她把手裏的四個金錠和今日從賀府帶出來的都藏了上去。

銀錠和契書她藏在了櫃子裏閒置的被褥裏,銅錢放在牀下的箱籠中。

把錢藏好顧明箏才躺下去,但躺下去也沒很快睡着。

今天發生了很多事兒,和離,放棄了兒子又沒了爹,決斷都是她做的。

她希望原主也去到了一個讓自己開心的地方,她也會開心地活下去。

在末日裏精神緊繃,顧明箏很久沒有心無旁騖地睡一個完整覺了。

但這一夜,顧明箏一覺睡到了天明。

她猛然驚醒時,天已經大亮了,環視了一遍周邊環境她纔回過神來,自己在一個新地方。

也不知時辰,她迅速穿衣起牀。

卓春雪已經起來了,還燒着了廚房的竈火。

“小姐,起來了?”

“奴婢燒了熱水,包子也蒸上了,小姐現在洗漱嗎?”

顧明箏看着銀裝素裹一片,這是昨兒半夜又下了雪。

她看向卓春雪問道:“你不習慣嗎?起這麼早。”

卓春雪笑了笑,並沒有說自己憂心賀雲瑞,憂心顧明箏以後怎麼辦,這一夜雜亂無章的夢,睡得不是很安穩。

“沒有,奴婢剛起來一會兒。”

顧明箏微微頷首,她說:“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了。”

卓春雪道:“應該是到巳時了。”

顧明箏去倒水洗漱,但她不會盤發,還是開口讓卓春雪幫忙,盤了發。

等她收拾完,包子也蒸下來了,倆人一起坐下喫早食。

下雪天不算太冷,顧明箏想看看雪便在亭子裏坐下了,卓春雪陪她一起。

包子還沒喫完,隔壁院子的煙囪裏也升起了炊煙。

卓春雪有些驚訝,有些激動地和顧明箏說道:“小姐,隔壁住人了哎?”

顧明箏抬頭朝着青煙看去,她微微挑眉,“啥時候住進來的?”

“不知道,奴婢幾個月前來時還沒發現。”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既然有鄰居,那晚上送點東西過去打個招呼。”顧明箏說,卓春雪點了點頭。

喫過早飯後,倆人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屋。

顧明箏屋裏院外轉了一圈,桌椅這些用具都是很齊全的,竈屋內的鍋碗瓢盆也齊全,銅釜甑子還有鼎都有,但她總覺得少了點啥,她盯着那個銅釜看了半晌才反應過來,是那個鍋不對勁。

爲何不是個鐵鍋?這裏沒有鐵鍋?

眼下家裏沒有馬車出門有些不便,也不能日日出去喫,家裏總是要開火做飯的,喫飯對她很重要,她得有一口鐵鍋炒菜喫。

有這個念頭,顧明箏又看了看家裏的菜刀,瞧着也很厚實鋒利,不用再買。

轉了一圈,顧明箏已經把購物清單列出來了。

主要還是買米肉菜,再去鐵匠鋪轉轉,她還有個重中之重,買個防身工具放在家裏。

出門時,院門口箱子裏早已沒了雪,這巷子進來就倆宅子,顧明箏沒掃雪,肯定是隔壁鄰居掃的。

她看了一眼隔壁的大門緊閉,心中猜測估計是家中人口不多或沒小孩,安靜得有些離譜,細看一下溼漉漉的巷子地板上有馬車輪子碾過,瞧着寬度應該還是輛大馬車。

尋着昨天崔計安指的方向,顧明箏領着卓春雪去租馬車,還問了倆大娘才找到那周氏轎租鋪。

可能是因爲位置偏僻租的人少,租三個時辰掌櫃報價還比還比昨日少五十文。

顧明箏想着近幾日可能都要租,這也是一筆不小的花銷,她笑着講價。

“掌櫃的,一百五十文成不?日後說不定也要經常來光顧的。”

那掌櫃的看這顧明箏她們的衣着,並不像普通人家,人也面生。

“娘子可是新搬到附近的?”

顧明箏道:“是,剛搬來家中都還未添置妥當,近日估計得經常去集市採買。”

即便不是採買,城中的美食也讓她有日日光顧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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