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羅傑特終於醒了過來。
羅傑特睜開眼睛望着那有些刺眼的白光,那乾裂的嘴脣喃喃道:“我這是來到天國了嗎?”
然而緊接着羅傑特就看到了一張年輕帥氣的面龐,周墨緩緩的說道:“恐怕要讓你失望了,這裏可不是天國。”
羅傑特心中一驚,猛的想要起身逃走卻發現自己渾身軟弱無力,連抬起手臂的力量都沒有。
不過驚慌過後,羅傑特終於回想起來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所看到的那個人,這聲音和當時那個人的聲音一模一樣。
羅傑特有些遲疑的張着嘴脣:“你……你是那個救了我的人?”
周墨笑着點點頭:“當然,不是我還能是誰。”
羅傑特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了看左右的裝飾:“我這是從4號島逃出來了?是你把我帶來的?”
周墨就將之前發生的大概經過講了出來。
羅傑特聽完之後,這纔將懸着的心徹底放下來,他激動的抬起那佈滿傷痕的雙手捂着臉抽泣着:
“逃出來了,我終於從那個地獄裏面逃出來了……”
“天哪……”
“謝謝,真的謝謝你把我救出來,我不要死在那個鬼地方……”
羅傑特纔剛剛清醒心情還有些激動,看的周墨直皺眉,這可不太好詢問啊。
旁邊的玄雲大師對着周墨打了個眼色,隨後盤坐在病牀上開始念起了經文。
玄雲大師那古怪的腔調配合上那根本無法聽懂的經文,在病房裏不斷的迴盪着。
可奇怪的是,周墨卻一點也沒有感覺到昏昏欲睡,反而覺得情緒竟然漸漸地平息了下來,此時就連頭腦都變得無比冷靜。
不過片刻的功夫,羅傑特終於不再哭泣了。
玄雲大師也停止了唸經,笑着看向羅傑特問道:“現在好受一點了嗎?我們有一些問題想要問你,可以嗎?”
羅傑特用手擦了擦眼淚,旁邊的醫生腦還給他遞過來一杯溫水:“沒問題。”
玄雲大師對着周墨點點頭:“你現在有什麼問題可以問問,我的七情經可以一定程度上的操控情緒。”
周墨有些意外的看了一眼玄雲大師,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玄雲大師也是一位修行者吧?
所以這個所謂的七情經是屬於他修行中的一環?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周墨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羅傑特的身上,看着羅傑特耳邊那些細小的羽毛周墨開口問道:“能跟我說說這島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羅傑特慢慢的喝了一口甜鹹味的溫水,臉上露出了一抹悽慘的笑容:“島上發生了什麼?”
“說實話,其實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不仔細想的話,感覺一切好像都順理成章的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可是仔細一想,又發現不應該是這副模樣。”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周墨笑了笑:“那就換個問法吧,從你自己開始聊起。你應該不是這個島上的原住民對吧?”
羅傑特慢慢的點頭:“是的,我是8年前纔來到這座島上的。”
“那個時候我厭倦了永無止境的外科工作,想要找一個僻靜風景優美的地方度過餘生,於是就選擇來到了波波羣島當一名外科醫生。”
周墨換的這個切入點,讓羅傑特徹底打開了心扉,像是在回憶一樣將他來到這裏的經過緩緩脫出:
“第1次來到這裏的時候,我就被這裏美麗的風景和平靜的生活所吸引了,當時我下定決心,就算是傾家蕩產,我也要在這個島上安家。”
“幸運的是,我作爲一名外科醫生還是有一點本事的很快就受到了島民的歡迎,沒過多久,我就在這裏有了一間屬於自己的診所。”
“我本以爲我的餘生都會這麼平靜的度過,可是我萬萬沒想到這只是我噩夢的開始。”
周墨皺了皺眉:“爲什麼這麼說?”
羅傑特嘆了口氣:“其實一開始的兩年,我在這裏居住的都相當順心,工作也沒什麼太大的壓力。”
“但是直到兩年過後也就是6年前,一場海嘯帶走了15號島嶼上數百條人命。”
“當時我作爲醫生肯定是要去支援的,但是我萬萬沒想到等到了地方之後我發現海嘯其實並沒有造成我想象中的巨大災害,可問題是沒有造成這麼大的災害,爲什麼還會有那麼多人死掉?”
“在後續的治療中,我才慢慢發現原來是這裏的島民在求死啊。”
“他們渴望死亡,渴望海嘯再一次降臨,甚至不惜去教堂祈禱,希望能夠再來一場海嘯將這裏吞沒。”
羅傑特的眼中閃過一抹恐懼:“你們無法理解我所看到的場景有多麼驚悚,他們那狂熱的樣子完全不是人類應該有的模樣。”
“你們無法想象他們的葬禮是什麼樣的,他們認爲死去的人去往了天國是這世界上最偉大的幸福。”
“他們拿着各式各樣的工具把那些死掉的人分割,他們燃起了篝火,用工具頂着那些碎裂的屍塊,高高舉起在篝火旁狂歡舞蹈。任由鮮血潑灑在自己的身上,就好像這樣能讓他們距離天國更近一步。”
“最可怕的是在這樣的葬禮中,你還能夠看到天使降臨。”
“我發誓,這絕對是我見過這世界上最荒謬的天使,我根本無法想象天使會是一顆巨大的眼球。”
“從那一刻起,我的世界觀就徹底崩塌了。”
羅傑特似乎是回憶起了恐怖的過往,握着杯子的手都在顫抖着,他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給他帶來一丁點的安全感。
玄雲大師聽得眉頭直皺:“這算是哪門子的天國……”
“這真的是你親眼所見?”
羅傑特重重的點頭:“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而周墨卻在一旁微微嘆了口氣,竟然真的和霍陽教授的畫對應起來了。
周墨搖了搖頭,接着問道:“那這是6年前發生的事情,後來這6年間你什麼都沒做嗎?”
羅傑特苦笑了一聲:“一開始看到這樣的畫面,我的內心當然是崩潰的。我當時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但是費南主教在災難結束後,邀請我去教堂內祈禱爲我們這些救災人員按祈福。”
“我因爲本身也是天國的信徒所以即便是心中稍稍有些抗拒,但還是去了。”
“說出來你們恐怕並不相信,我失去了進入教堂的記憶。”
周墨眼睛頓時眯了起來:“你說你6年前那場災難過後,你就失去了一點記憶?”
羅傑特點點頭:“是的,我根本不記得我在教堂裏面做了什麼,但是從那件事情之後我就好像忘記了一切,甚至連島上那些人在死後所舉行的可怕儀式也都忘得一乾二淨。”
玄雲大師疑惑的看着羅傑特:“所以你之後就這樣平淡的在波波羣島上面生活工作了?”
羅傑特點了點頭:“是的。”
然而周墨卻若有所思的說道:“我知道那些人手中掌握着一種特殊的病毒,可以用來洗腦也可以用來改變記憶。”
玄雲大師知道周墨說的是真理的人,他微微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周墨看着羅傑特又問道:“那接下來的幾年又是怎麼一回事?你又是怎麼突然間清醒過來的?”
羅傑特又抿了一口營養液:“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裏我都沒遇到什麼意外,如果不是因爲那幾個年輕人的話,我恐怕會一直這樣茫然的活下去。”
“差不多是去年年底吧,我突然遇到了幾個年輕人,這些年輕人在調查6年前那場海嘯中發生的事情。”
“在聊天中我才慢慢瞭解到,原來他們都是海嘯中喪生那些人的家屬孩子,只不過他們在國外求學當時並沒有回來。等回來之後我發現家裏面死了不少人,覺得事情有些蹊蹺,就開始私自進行調查。”
“隨後他們幾個給我看了一些當時他們親人的照片,還有一種奇怪的光束照射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怎麼的,就想起了當年發生的事情。”
“隨後在我清醒之後,他們問了我許多事情,我將我知道的內容全都告訴給了他們。他們說他們其實是一羣不信者,發現主教費南似乎在做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他在利用一種名叫潛意識怪物的力量在操控着島上的居民。”
“他們邀請我,想讓我加入他們一起來對抗費南主教,可是我還沒來得及答應,結果島上就爆發出了瘟疫,隨後他們不知道怎麼的全都隱藏了起來,很少和我進行聯絡。”
聽到這裏周墨點了點頭,然後指着羅傑特耳朵旁邊那些羽毛問道:“你說的瘟疫應該就是羽化病吧?你也感染了羽化病,但爲什麼你沒有像那些人一樣失去意識?”
羅傑特伸出手輕輕觸碰着耳邊的羽毛:“這個還得多虧了他們,中間有一次他們聯繫到我在得知我已經感染了羽化病後,他們派來了一艘小船,我當時去岸邊接他們的時候,還沒看清小船上的人是誰呢,他們就用一個奇怪的手電筒照射我的眼睛,隨後他們就開着小船離開了。”
“從那之後,我感覺這羽化病似乎就再也無法影響我的思維了。”
說到這裏,羅傑特苦笑了一聲:“我本以爲在治好了羽化病之後,我能將自己隱藏的很好,但是我沒想到再見到了被我宣判死刑的約瑟夫又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還是露出了破綻。”
“然後我就被抓了,他們就一直在拷問我關於那幾個年輕人的身份。”
“但說實在的,我並不是一個很有骨氣的人。不是我不想告訴約瑟夫那些人是誰,而是我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這就是我已知的全部了。”
周墨聽完對着羅傑特點了點頭:“今天你已經夠累的了,你先好好休息。”
說完周墨和玄雲大師對視一眼,然後迅速的離開了病房。
兩人回到了甲板上,望着外面那陰沉沉的天空和閃着雷電的烏雲。
玄雲大師微微嘆了口氣問道:“你怎麼看?”
周墨沉默了半晌後說道:“感覺不太對勁,這個羅傑特八成沒有說實話,如果真像他所說的那樣,不信者有點過於強大了。”
“我寧願相信這是一羣機緣巧合活下來的人,也不願意相信他們擁有着能夠對抗孔博士的能力。”
玄雲大師也點了點頭:“我也這麼認爲,而且我可以肯定他的身份有問題。”
周墨眉頭一挑:“怎麼說?”
玄雲大師笑了笑:“我的七情經是可以大範圍的影響人類情緒,越是普通人對七情經的抵抗效果越差。”
“從某種角度來說,我也是可以感覺到別人的七情六慾的。”
“而剛纔這個羅傑特所表現出來的情緒全都是虛假的,包括他一開始醒來的那種激動,也全都是演出來給我們看的。”
玄雲大師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笑得有些陰險:“尤其我發現他在說到那些不信者的時候,他似乎一直想要掩飾一些什麼,尤其是在你問他爲什麼能夠不受天國影響的時候,他明顯慌亂了一下。”
周墨有些羨慕的看了一眼玄雲大師的腦袋,然後一本正經地說道:“看來這個羅傑特身上還有許多值得我們挖掘的信息,不過現在還不能表現的太着急,我們得讓他自己露出馬腳纔行。”
玄雲大師兀地感覺頭頂一涼,一時沒忍住連忙抬起手盤了一下自己光潔的腦袋:“哪來的陰風?”
周墨尷尬地移開了眼睛:“可能是空調壞了吧。”
玄雲大師搓了搓光頭,也沒怎麼在意:“你接下來打算從哪個方向開始調查?”
周墨稍微想了想:“應該是從不信者開始……”
他還沒來得及把話說完,玄雲大師掛在胸口的手機嗡嗡作響。
玄雲大師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看了一眼手機上面的來電顯示笑了笑說道:“是老乞丐他們打來的。”
玄雲大師二話不說就接通了電話:“喂?老乞丐你們到底幹什麼去了?”
結果他電話那頭就傳來了付鳳翔有些煩躁的聲音:“禿驢,想辦法到15號島嶼來一趟,這裏的情況有些棘手,我一個人搞不定。”
玄雲大師微微一怔,他還是第1次從付鳳翔的嘴裏聽到搞不定這種話。
“發生什麼事了?”
付鳳翔啐了一口痰:“盧竹影和何小小被困到潛意識怪物的空間了,等你來了之後你就知道了,三兩句話說不清楚。”
“速來!”
說完付鳳翔就掛斷了電話。
聽着手機裏傳來的盲音,玄雲大師的眼睛也眯成了一條線:“15號島嶼……”
“不會這麼巧吧?”
旁邊的周墨嘴角也勾了起來:“無論是不是巧合,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玄雲大師看了一眼外面波濤洶湧的海面,微微皺眉:“這樣的海浪郵輪不可能再移動了,看來我們只能坐着快艇前往15號島嶼。不過這個天氣,你這裏的水手願意冒險帶我們過去嗎?”
周墨眉頭一挑,瞅了一眼外面的暴雨和風浪,自信地說道:“不用別人,這東西我會開,些許小風浪而已。”
“不過我想問一下玄雲大師你會暈船嗎?”
這個問題問的玄雲大師一臉莫名其妙:“暈船?可能會有偵探會暈船?況且我不是一路都坐着你的遊輪到這裏了嗎?”
20分鐘後……
一艘快艇就像是在做特技動作一樣乘風破浪,並且在這洶湧的海面上竟然滑出了一個漂移,穩穩地靠在了15號碼頭上。
一個鋥光瓦亮的光頭,在雷電的映照下就像是燈泡一樣在閃爍。
還不等船隻靠岸停穩,這個光頭就迫不及待的從船隻伸了出來趴在船舷上乾嘔。
“嘔~”
周墨隨手甩出繩子,將快艇捆在碼頭邊上。一手拎着玄雲大師的雨衣將他扯上了岸,一邊不滿地說道:“剛纔是誰說偵探是不會暈船的來着?”
玄雲大師眼冒金星很想要反駁一句,可是奈何他現在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玄雲大師靠在一棵椰子樹上,好半天才終於恢復過來,他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看着周墨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會開?你倒是提前給我說一聲,讓我把安全帶繫上啊!”
周墨無奈按了一下頭頂上的帽子:“主要我看你上船之後頗有大師風範,就把這茬給忘了。”
好在玄雲大師也不是常人,喘了幾大口粗氣之後終於感覺好受一些了,他決定不在這件事情上和周墨糾纏下去:“反正你開的船我是再也不會坐了,我們還是快點去找老乞丐他們吧。”
“看定位應該就在前面不遠處。”
很快他們沿着海邊的礁石向前走了沒多久,就在一塊看上去像是廣場的地方,看到了稀稀拉拉的幾個人正在尋找着什麼。
周墨和玄雲大師快步的走了過去,正巧看到了付鳳翔正眉頭緊鎖地望着面前空白的地面。
“老乞丐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到玄雲大師的聲音,老乞丐付鳳翔回過頭,臉上終於有了一絲笑容:“你這麼快就來了,太好了!周墨也來了?那正好,這樣我們的把握也能更大一些。”
周墨擺了擺手:“先說正事吧,盧竹影和何小小到底怎麼了?”
付鳳翔表情嚴肅中帶着一絲猙獰:
“幾個自稱是不信者的人將他們騙到了潛意識空間裏,我也是事後才發現這些無所謂的不信者竟然全都是潛意識怪物。”
PS:day3,吊水中,足足三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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