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該死！

下午，兩點。

烈日如火，搶救室中央空調冷風接管，汗毛略寒。

王強親自給病人蓋上白布，宣佈着死亡時間！而後大步走出搶救室，將消息轉告病人家屬。

“小郭，是什麼診斷？”杜工華問。

郭子源搖頭：“不知道。”

“你沒看片子嗎？”杜工華問。

“看了，不知道。”郭子源繼續搖頭，惜字如金。

“你看了還不知道？”杜工華很慌。

郭子源低着頭，注視着患者的創面，眼睛一眨不眨，雙手若磐石，一動不動！

當然也沒答話。

我看了就知道？

省人醫的急診科搶救成功率那就能攀到99%以上。

不就是專家級閱片術麼？

省人醫的急診科還能沒有這水平的教授副教授？那還當個J8的教學醫院？

杜工華當然沒有逼迫郭子源繼續說什麼，趕緊喊道：“何教授…腹部開放性血腫。”

何其遴是值班的教授，是急診外科爲數不多的正高之一。

不過何其遴並沒有高高在上，聽到聲音後，個子短小精悍的他，立刻側步跨來。

“什麼診斷？”何其遴一邊脫手套。

這回輪到杜工華不答話了。

很快，何其遴就親自去看了一眼患者的片子，但只是看了一眼，他就回來了。

“開腹，盲探！~姑息性搶救止血。”何其遴的聲音冷峻。

……

下午，十八點三十二分。

郭子源作爲代表，給患者蓋上了白布。

身側何其遴教授正式宣佈着死亡時間。

死亡不是兒戲，是生命的流逝。

統計學也不是文字填寫遊戲，它是冷冰冰地客觀記載。

不能吹牛逼，也不能美化數據。

統計學只能是最殘酷、最迷人的史詩。

……

而後，郭子源跟着王強一起下班。

又是急診科外的停車場，王強還是騎着他的小電驢。

他的笑容依舊和藹，而且很欣賞郭子源：“很不錯哦，何教授都說，你能夠讀出來髂內動脈和輸尿管動脈的血腫，能力很強。”

“今天那個叫何春華的病人，因你而幸運。”

郭子源笑道：“謝謝王老師誇獎，我其實也不能完全確定。”

“診斷本來就有猜測性診斷、經驗性診斷和確定性診斷。”

“專科纔有確定性診斷，急診科只有猜測性和經驗性診斷。”

“急診科的很多診斷，都是無序的。”

“明天，我要休息，你要跟的是，鄒俊安的班。”

鄒俊安也是急診科的副教授，副教授也是輪班制。

王強輪了幾個長白班，就要休息之後，該他輪夜班了。

急診外科，有三個教授帶組，五個副教授帶隊輪流值班。

“好的，謝謝王老師費心！”郭子源知道，王強已經幫自己做好了鋪墊。

至少是給鄒俊安副教授講過自己跟班的事情。

“有緣再見。”王強擺手，徑直離開，相當瀟灑。

身爲急診科的副教授，他的心態早已歷練出關，出了醫院，背後的生死就與他無關。

郭子源也有這樣的心態。

身爲醫生，只能去盡力而爲。

哪裏有那麼多的救贖？不過是稍微懂點醫學知識的普通人，穿着白大褂，假裝着‘醫生’的樣子，去給點力而已。

僅能此而已。

生老病死，人不勝天。

……

郭子源從急診科回宿舍時，並沒看到王海，他應該在練功房裏或者是去了動物試驗室‘殺豬’。

郭子源坐在了椅子上，認真地記錄着筆記。

一筆一劃，都寫得非常周正！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郭子源的右腦直接喫了一記爆慄！

咚！

指節與頭骨相撞的空靈聲迴響。

“誰TM讓你這麼寫的？”丁先琦這會兒的聲音變得格外畸形。

郭子源突然喫痛回頭，表情慍怒。

是真的沒意識到，自己的老師丁先琦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宿舍。

郭子源站起，彈開凳子，緊了緊眉：“師父，您怎麼來這裏了？”

這是宿舍。

郭子源在宿舍裏寫筆記，很正常啊。

丁先琦沒管郭子源，而是舔了舔嘴脣後，打開了郭子源的筆記本，往前翻。

10月1日，死亡病例拆析！

患者，男，三十七歲。

死亡原因推測，顱內活動性血腫。

真實原因：“急診科不是神經外科，沒有神經外科副高級醫師，無法第一時間完善血腫定位。”

“急診不是影像科、介入科，沒有及時進介入手術室。”

“急會診沒有介入神經外科。”

“該死！”

10月1日。

患者，女，十三歲。

墜落傷，多發傷。

死亡原因推測：“失血性休克！”

真實原因：肝臟出血止血不徹底，腹膜後血腫處理不及時！

“急會診沒有創傷外科教授參與、沒有普外科教授參與，沒有有效介入止血……”

“該死！”

丁先琦翻了一頁，雙手都在發顫。

“患者，女。五十七歲。”

“死亡原因……”

“沒有……”

“主刀醫師沒有……能力。”

“她該死！”

“……”

“診斷有效，止血及時，止血技術無需過硬。”

“所以…她活了。”

“患者，男，三十二歲。”

“何其遴教授在，影像科教授閱片會診。”

“所以他活了。”

“……”

“她該死！”

“他該死！”

丁先琦直接抬起手，又要抄郭子源一耳光。

這一次，郭子源直接把丁先琦的手給攔了，一字一句：“師父，拆析這些理由，纔是正視事實！！！！”

丁先琦的手抖了抖，要從郭子源的手裏抽出繼續扇耳光。

與郭子源的手腕攪合在了一起。

“事實又怎麼樣？”

“資源不夠，你來補啊？”

“你能解決這個問題？”丁先琦伸腳把門關了，左手舉着筆記本，右手用力之下，靜脈鼓起。

如同土龍一般地纏繞在他的手臂之上。

“你瘋了，你是不是魔怔了！”

“這些東西，能寫出來嗎？”丁先琦激動之下，唾沫星子都飛了出來，濺射到了郭子源的臉上。

郭子源鬆開了丁先琦的手，退開了好幾步：“師父，第一，這個筆記本，我是上了密碼鎖的。”

“第二，這個筆記本，是我自己學習用的。”

“第三，它不會給其他人看到。”

“您現在，屬於是侵犯我的隱私。”

“而且，這些事實，哪怕是曝光出去，又能如何？”

“這些問題，因爲不曝光不存在，還是因爲我寫出來了，就成我該死了啊？”郭子源的心情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