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菲爾德工業集團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這裏相當安靜,只有修枝剪“咔嚓、咔嚓”的聲音。
道格拉斯?摩根菲爾德站在落地窗前,專注地修剪着一盆價值不菲的日本黑松。
加文?斯通站在他身後,低着頭,如實地彙報着在市長辦公室發生的一切。
當他說到里奧那句“沒有民生作爲基礎的基建,就是空中樓閣”時,修枝剪停了一下。
“咔嚓”
一根看起來很健康的樹枝被剪斷,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摩根菲爾德放下剪刀,拿起一塊白毛巾,慢慢地擦拭着手。
“有原則的年輕人。”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在誇獎還是在嘲諷。
“可惜,原則這種東西,在政治裏,是最昂貴,也是最易碎的奢侈品。”
他轉過身,看着斯通。
“既然他不肯主動把港口項目提上來,那我們就幫他提上來。”
斯通愣了一下:“老闆,您的意思是?”
“給這把火添點油。”摩根菲爾德把毛巾扔在桌上,“讓他明白,在這個舞臺上,如果他不按我的節奏跳舞,他就會被踩死。”
摩根菲爾德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了電話。
“既然他之前向我承諾,他能解決碼頭工會的麻煩。”
“那現在,就讓他證明給我看吧。”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發通稿。”
“就說摩根菲爾德集團已經與匹茲堡市政府達成了初步意向。”
“我們將在未來的內陸港擴建項目中,全面引入全球最先進的全無人自動化物流系統。”
“強調‘全無人’這三個字。”
“告訴媒體,這將使匹茲堡港成爲整個東海岸科技含量最高、效率最高、完全不需要人工操作的未來港口。”
“把這個消息發給所有的媒體,特別是那些工會經常看的報紙和網站。”
掛斷電話。
加文?斯通站在一旁,眉頭微微皺起。
他雖然習慣了老闆的操作,但這招“無中生有”還是讓他感到了風險。
“老闆,這會不會太冒險了?”斯通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們這是在捏造政府意向,如果媒體去市政廳求證怎麼辦?”
“華萊士肯定會第一時間否認,只要他一否認,媒體再跟進,我們的通稿就會變成假新聞,效果會大打折扣。”
摩根菲爾德看向斯通,眼神裏帶着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市政廳求證?他們去找誰求證?”
“這就到了考驗你說話藝術的時候了,加文。”
“市政廳可不止有他華萊士的人。
“那些在各個局裏坐了十幾年的老人,那些規劃局的處長,那些港務局的負責人,他們還沒死絕呢。”
“你應該知道怎麼去教會市政廳裏的那些人說話。”
“只要官方的口徑裏出現哪怕一絲裂縫,只要有一個官員表現出了模棱兩可的態度。”
“工人們心中的恐懼,就會立刻變成吞噬華萊士的怪獸。”
“我明白了,老闆。”斯通點了點頭,“我會讓那些老朋友們,學會怎麼正確地接受採訪。”
摩根菲爾德轉過身,拿起剪刀“咔嚓”一聲,剪斷了一根多餘的樹枝。
“當那幫工人衝進市政廳想要撕碎他的時候,他自然會明白,誰纔是在匹茲堡能說話作數的人。”
他不需要動用自己的打手,不需要去威脅議員。
他只需要釋放一個信號。
一個足以讓幾千個家庭感到恐慌的信號。
第二天清晨。
俄亥俄河畔的貨運碼頭。
巨大的集裝箱起重機像鋼鐵巨獸一樣聳立在晨霧中,工人們穿着橙色的反光背心,三三兩兩地聚在調度室門口,等待着早班的點名。
一輛送報車開了過來,把一捆帶着油墨香氣的《匹茲堡紀事報》扔在了地上。
一個年輕的裝卸工隨手撿起一份,準備看看昨晚的球賽比分。
他的目光掃過頭版。
那個巨大的黑色標題,瞬間抓住了他的眼球。
《獨家揭祕:市府與科技巨頭達成祕密協議,港口“無人化”時代即將到來》。
副標題更加觸目驚心:
《一份導致40%工人失業的現代化藍圖》。
年輕工人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看錯了。
“嘿!傑克!你們快來看這個!”
他大喊了一聲,聲音裏帶着驚恐。
很快,幾十個工人圍了過來。
他們傳閱着那份報紙,看着上面配發的“內部文件截圖”。
憤怒,像野火一樣在人羣中蔓延。
“這是什麼意思?我們要被機器取代了?”
“百分之四十?那意味着我們這兒有一半人都要滾蛋!”
“那個華萊士!我們選了他!我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去給他投票!”
“弗蘭克不是說他是我們的人嗎?他說里奧會保護我們的飯碗!”
“放屁!這些政客都一樣!上臺前叫我們兄弟,上臺後就把我們賣給資本家換錢!”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男人從人羣中擠了出來。
他是傑克?雷諾茲,碼頭工會的分會主席。
他在碼頭上幹了三十年,他的父親、祖父都在這裏幹過。
他在工人們中間擁有絕對的威望。
雷諾茲一把搶過報紙,那雙粗糙的大手幾乎要把紙張捏碎。
他死死地盯着那個標題,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想起了之前,弗蘭克?科瓦爾斯基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證,里奧是個值得信任的小子,他會把工人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雷諾茲信了。
他發動了碼頭的兄弟們去給里奧投票,甚至在選舉日那天親自開車送行動不便的退休老工人去投票站。
現在,這份報紙告訴他,他是個傻瓜。
他被騙了。
這種被背叛的恥辱感,比失業的恐懼更讓他憤怒。
“主席,我們怎麼辦?”旁邊的工人紅着眼睛問道,“難道就這麼等着被裁員?”
雷諾茲猛地把報紙摔在地上,用滿是油污的靴子狠狠地踩了一腳。
“怎麼辦?”
雷諾茲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
他轉身,跳上了一個堆放貨物的木箱。
“兄弟們!有人想砸我們的飯碗!”
他的吼聲壓過了起重機的轟鳴。
“有人拿着我們的選票,轉身就去跟摩根菲爾德那個吸血鬼做交易!他想用那些冷冰冰的機器把我們趕出碼頭!讓我們回家餓死!”
“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
上百名工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震得河面都在顫抖。
“那就別幹了!”
雷諾茲揮舞着拳頭。
“關掉吊車!鎖上大門!通知所有輪班的兄弟!”
“我們去市政廳!”
“我們要去問問那個坐在辦公室裏的市長先生,他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喫了!”
十分鐘後,整個碼頭陷入了停擺。
起重機停止運轉,貨車排成了長龍。
越來越多的工人從各個角落湧了出來,他們手裏拿着鐵鉤、扳手,臉上帶着被背叛後的狂怒。
這支由憤怒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地走出了碼頭大門,向着市中心的方向進發。
市政廳,市長辦公室。
里奧正在和腦海中的羅斯福覆盤着與斯通的交鋒。
“你做得對,里奧。”羅斯福評價道,“拒絕他是必要的,一旦你接受了那個順序調整,你就等於交出了你的執政主導權,你的基本盤會立刻崩盤。”
“但是,你也要做好準備。”
“當一頭獅子因爲飢餓而向你示好,卻被你拒絕餵食時,它接下來會做的,就是把你當成食物。”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了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那種聲音里奧很熟悉。
那是人羣聚集時的嗡嗡聲,是憤怒被壓抑在喉嚨裏的低吼聲。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弗蘭克?科瓦爾斯基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他甚至忘了敲門,這對於一直恪守“不在辦公室裏給里奧惹麻煩”的他來說,是極其罕見的。
“里奧!出事了!”
弗蘭克的聲音裏帶着驚恐。
“碼頭工人工會炸鍋了!”
里奧從椅子上站起來:“怎麼了?慢慢說。”
弗蘭克沒有說話,直接把自己的手機遞到了里奧面前。
屏幕上,是《匹茲堡商業週刊》剛剛發佈的頭條新聞推送。
文章裏詳細描述了那套所謂的“全無人系統”有多麼先進:自動駕駛的集裝箱卡車,無人操作的龍門吊,完全由AI控制的倉儲中心。
而在文章的最後,甚至引用了一位“匿名市政府高層”的話:“這將徹底改變匹茲堡的物流業態,雖然短期內會有陣痛,但這是必要的犧牲。”
里奧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距離加文?斯通走出這間辦公室,僅僅過去不到12個小時。
摩根菲爾德的反擊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
更讓里奧感到不安的是,就連弗蘭克,這個跟他一路從泥潭裏殺出來的老戰友,此刻的眼神裏也出現了一絲動搖。
弗蘭克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
“里奧,你跟我交個底。”
弗蘭克的聲音中多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我記得競選的時候,你確實提過一嘴關於港口改造的事。那時候大家都在盯着你的社區復興計劃,沒人太在意這個內陸港擴建計劃。”
“但是現在,新聞上寫得有鼻子有眼的。”
“你是不是真的打算搞那個什麼自動化?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爲了效率,就把我們這些老傢伙都踢開?”
弗蘭克盯着里奧的眼睛。
他從心底裏願意相信里奧,相信這個年輕人和那些滿嘴謊言的政客不一樣。
但現在的風頭太大了。
外面的工人們都在看着他,等着他拿回一個確切的答案。
如果不搞清楚,他沒法跟那些把身家性命都押在里奧身上的兄弟們交代。
“弗蘭克,看着我。”
里奧站起身,語氣異常堅定。
“我是承諾過要進行港口現代化改造,這是匹茲堡復興必須要走的一步,我們不能永遠守着那些幾十年前的舊吊車。”
“但是,我的計劃裏從來就沒有什麼全無人,更沒有大規模裁員。”
“我有一整套完整的方案。”
里奧開始敘述伊森最早做的草案。
“我們會建立專項基金,對現有的碼頭工人進行全員轉崗培訓。年紀大的可以去倉儲中心做管理,年輕的可以學習操作新的機械設備。我們會保證每一個在冊的工人都有飯喫,直到他們退休。”
“摩根菲爾德是在避重就輕。”里奧把那份報紙扔在地上,“他故意隱去了人的安置,只談機器的效率,他就是想激怒你們。”
聽完里奧的解釋,弗蘭克緊細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臉上的橫肉也舒展開了。
“我就知道!”弗蘭克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幹那種缺德事!摩根菲爾德那個老混蛋,差點連我也騙了。'
弗蘭克重新戴上了他的棒球帽,轉身就要往外走。
“既然是這樣,那還等什麼?”
“我現在就去外面,你跟我一起去,我們把碼頭的兄弟們都叫過來。”
“我們當面跟他們說清楚。告訴他們,港口是要修,但大家的飯碗是鐵打的!甚至比以前更穩!”
“只要把話說開了,這場罷工自然就散了。”
弗蘭克的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
“等等!”
里奧突然喊了一聲,快步繞過辦公桌,一把拉住了弗蘭克的手臂。
“不能去。”
弗蘭克回過頭,一臉困惑:“爲什麼?既然是誤會,解釋清楚不就行了嗎?”
里奧的手指有些發白。
他看着弗蘭克那雙單純而熱切的眼睛,心裏卻感到一陣發苦。
他看清了摩根菲爾德這個陷阱的第二層,也是最致命的一層。
如果他現在走出去,站在工人們面前,澄清謠言。
他必須告訴工人們:“是的,我們要修港口,而且我會給你們提供最好的保障和培訓。”
工人們會歡呼,罷工會平息。
但緊接着,一個新的的問題就會擺在桌面上。
既然市長已經承諾了這麼好的前景,既然方案都現成的,既然大家都同意了。
那麼,什麼時候開工?
碼頭工人工會會立刻轉變態度,從反對者變成最激進的推動者。
他們會每天追着里奧問:培訓什麼時候開始?新設備什麼時候進場?我們的好日子什麼時候來?
那樣一來,里奧就被徹底架上去了。
他將被迫把“內陸港擴建”提升爲當前的頭號議程,被迫把所有的行政資源和資金都投入到這個無底洞裏。
而他原本定下的核心戰略,“復興計劃二期”,就會因爲資源被擠佔而被迫擱置。
他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走進了摩根菲爾德給他預設的那個“順序”裏。
只不過,這一次是被他自己的支持者推着走進去的。
而且,如果他現在承諾了卻遲遲無法兌現,無法立即啓動項目。
那些剛剛被安撫下來的工人,會覺得受到了第二次欺騙。
那是期待落空後的憤怒,比單純的恐懼更難平息。
期待感被頂到了這裏,已經下不來了。
里奧鬆開了抓着弗蘭克的手,感到一陣無力。
摩根菲爾德不僅放了火,還把滅火的水桶都給砸了。
“怎麼了,里奧?”弗蘭克察覺到了里奧的異樣,“有什麼問題嗎?”
里奧看着窗外。
樓下的廣場上,人羣越聚越多。
“弗蘭克,如果我現在去解釋,我就必須立刻啓動港口項目。”
“但我們現在的錢和精力,都要用來修學校和商業街。”
“我們做不到同時開闢兩個戰場。”
弗蘭克愣住了。
他是個粗人,但他不傻。
他也意識到了這個死結。
“那......那我們怎麼辦?”弗蘭克的聲音低了下去,“難道就讓那幫兄弟在外面罵你?”
現在的局面是:
前面有莫雷蒂堵路,卡住了財政預算,讓里奧無法兌現復興社區的承諾。
後面有摩根菲爾德放火,挑撥工會關係,試圖摧毀里奧最堅實的工人階級基本盤。
里奧被夾在中間。
如果他否認這個新聞,摩根菲爾德就會撤回投資意向,港口項目就會黃,里奧就會失去經濟增長的引擎,也會失去那些指望港口復興帶來新工作的選民支持。
如果他承認或者哪怕只是含糊其辭,憤怒的碼頭工人就會立刻把他撕碎。
“這一招叫借刀殺人。”
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腦海中響起,冰冷而嚴肅。
“他用工人的手,來扼殺你。”
“他要把你變成工人的敵人。”
“里奧,準備好。”
“這是你上任以來,面臨的最大的政治危機。”
“因爲這一次,你的敵人就在你的陣營內部。”
里奧走到窗前。
樓下的廣場上,雖然還沒有看到碼頭工人的身影,但他似乎已經能聽到遠處傳來的海嘯般的怒吼聲。
製造工潮。
這對於一個商業巨頭來說,也是有風險的。
但摩根菲爾德顯然不在乎。
他要的不是港口的穩定,他要的是里奧的屈服。
或者毀滅。
“總統先生。”里奧在腦海中問道,“這就是您說的火嗎?”
羅斯福的聲音響起。
“是的,孩子。”
“這就是階級政治最殘酷的一面。”
“你的基本盤是工人,這既是你的力量,也是你的軟肋。”
“因爲在這個羣體裏,信任是最寶貴,也是最脆弱的東西。”
“他們習慣了被背叛,習慣了被政客出賣。”
“所以當那個謊言出現的時候,他們會本能地選擇相信最壞的結果。”
“摩根菲爾德這一招,叫作借刀殺人。”
“他借了你最忠誠的支持者的刀,來割你的喉嚨。”
市政廳三樓,市長辦公室。
窗戶緊閉,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但依然無法阻擋樓下那種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嘈雜聲。
那是上百個成年男人的怒吼匯聚成的聲浪。
“華萊士滾出來!”
“騙子!”
“我們要工作,不要機器人!”
伊森?霍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
他手裏的電話一直沒有放下,每隔幾秒鐘就要對着聽筒大吼幾句,試圖協調那些根本無法到位的安保力量。
“該死的!我就知道會這樣!”伊森掛斷電話,轉身衝到里奧面前,臉色蒼白。
“里奧,情況失控了。警察局長剛給我發了消息,他們的人手不夠,防線快要被沖垮了。這幫碼頭工人跟之前的社區居民不一樣,他們更強壯,更有組織,而且他們真的帶了燃燒瓶!”
伊森指了指窗外。
“如果那個燃燒瓶扔進來,這棟樓就完了。”
“我們必須撤離。”伊森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安保團隊已經安排好了後門通道,車就在巷子裏等着。我們先離開這兒,然後發佈一份書面聲明。”
“聲明怎麼寫?”
里奧坐在椅子上,手裏把玩着一隻鋼筆。
“就說......就說這是一個誤會,承諾我們會暫緩港口計劃,成立一個調查委員會。”伊森語速飛快,“先穩住他們,把命保住再說!”
“暫緩?"
里奧抬起頭,目光鎖死在伊森那張因過度緊張而失去血色的臉上。
這位來自華盛頓的精英幕僚,能寫出無懈可擊的政策白皮書,能搞定最複雜的法律條文。
幾個月前,在競選總部的板房裏,當里奧策劃利用民意去攻擊卡特賴特時,他表現得相當冷酷。
那時候,民意在他眼裏只是屏幕上跳動的綠色數據,是他通往勝利的燃料。
但現在,當這股被點燃的怒火直接面向他的時候,這位精英幕僚徹底慌了。
“伊森,你是個絕頂聰明的政策顧問。”里奧的聲音平靜,卻一針見血,“但你還是缺乏處理這種真實局面的經驗。”
“在辦公室裏,他們是選票,是民調數據,是你可以用一份措辭嚴謹的備忘錄就能安撫的抽象羣體。”
里奧站起身,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
“但在這裏,在街頭,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他們不讀備忘錄,只看你的眼神。”
“在這個時候發佈聲明說暫緩,在那些工人眼裏,就等於承認了那篇新聞是真的。
“這意味着我心虛了,我害怕了。”
“只要我今天從後門邁出一步,我就永遠別想再從正門走回來。”
“我的政治生命,會在我坐進那輛逃跑的汽車的瞬間,徹底終結。”
里奧轉過身,看着那扇通往走廊的大門。
“我不會走後門。”
“我要出去。”
“我要去見他們。”
伊森瞪大了眼睛,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你瘋了?他們現在是一羣失去了理智的野獸!他們手裏有鐵棍和汽油!你沒有任何護具,你只要走出去,哪怕是一塊石頭都能要了你的命!”
“他們不會殺我。”里奧的聲音很篤定,“只要我還是市長,只要我還是那個唯一能決定他們飯碗的人。”
就在這時,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的腦海中響起。
“他說得對,里奧。他們確實是一羣野獸。”
“但你必須知道如何馴服野獸。”
羅斯福的語氣裏沒有任何的驚慌。
“面對暴民,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氣場。”
“羣體是盲目的,也是敏銳的,他們能聞出你身上散發出的每一種氣味。”
“如果你表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恐懼,如果你表現出一點點歉意,或者試圖用討好的語言去安撫他們。”
“他們就會立刻撲上來,把你撕成碎片。”
“因爲在羣體心理中,軟弱就是原罪。”
“你要表現得比他們更憤怒。”
“或者,比他們更冷靜。”
羅斯福開始分析當前的局勢。
“這就是摩根菲爾德爲你設下的死局。”
“那個關於全自動化的謠言,是一個完美的邏輯陷阱。
“如果你出去否認,告訴他們‘不,我不會搞全自動化。那麼工人們下一步就會逼問你:那你什麼時候開工?我們的工資什麼時候漲?”
“那樣你就必須立刻啓動港口擴建項目來證明你的誠意。”
“你的資金會被吸乾,你的復興計劃二期會破產,你對其他社區的承諾會變成廢紙。”
“如果你承認,或者含糊其辭,他們就會認爲你背叛了工人階級,把你當成資本家的走狗打死。”
“這是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選擇題。”
“所以,里奧。”
羅斯福給出了最終的指引。
“不要試圖去回答這道題。
“你要置換題目。”
“不要辯解,不要解釋,不要試圖講道理。”
“去把那個躲在幕後遞刀子的人,揪出來,扔到這羣野獸的面前。’
里奧深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但他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要下去了。”
“你是認真的嗎?”伊森皺眉。
“我是市長。”
里奧走向門口。
“如果我連面對自己選民的勇氣都沒有,那我就不配坐在這個位置上。”
“而且。”
里奧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我知道誰在背後看着這一切。”
“我也知道,只有直面這場風暴,才能證明那個謊言有多麼可笑。”
“走吧。”
里奧推開了門。
“去見見我們的兄弟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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