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宸還跪在殿門口。

肩頭上已經滿是積雪。

他跪在這,已經快兩個時辰了,聽到殿門打開,他便抬頭看去。

正好瞧見了那身穿白色狐裘的姑娘,自裏面走來。

錦寧的腳步,微微停頓了一下,便踏着雪,自蕭宸的面前走過去。

自始至終,都沒有和蕭宸再說一句話了。

蕭宸看着身邊那一串清晰的腳印,神色隱痛。

“進來吧。”帝王的聲音自裏面傳來。

蕭宸跪了很久,此時已經有些站不起身來,蘇貴安連忙上前攙扶。

但蕭宸卻甩開了蘇貴安,自己用手撐着滿是雪的地面,艱難地起身。

蕭宸進殿的時候,帝王已經端坐在桌案後面了。

桌子上,一捧臘梅開得正好,陣陣幽香縈繞着整個玄清殿。

“父皇。”蕭宸開口的時候,聲音乾啞。

蕭熠看向蕭宸,冷聲說道:“知道孤爲何罰你嗎?”

蕭宸聽到這,連忙解釋着:“父皇,一切都是兒臣的錯,是兒臣不該去和元妃娘娘說話,這些……和她無關。”

錦寧剛纔自殿內出來,已經不理他了。

是已經被父皇罰過了嗎?

蕭熠抬眸看向蕭宸。

年輕的太子,眉眼像極了他,縱他和皇後,不似尋常夫妻那般,有什麼男女之情,可他依舊是在意蕭宸的。

這是他第一個孩子,是他悉心培養,將託付江山的儲君。

錦寧一事,他身爲父親,是有不該的。

這也是這段時間以來,他爲何一直沒有過於苛責蕭宸的原因。

只是,他不瞎、也不聾。

太子對錦寧的心思,有些過於明顯了。

蕭熠看向蕭宸,冷聲說道:“太子既知道不該,爲什麼偏要這樣做?”

爲什麼要這樣做?

蕭宸也不想!他從前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錦寧竟然成了他的心魔。

每每見了他,他便難以控制心中所念。

蕭宸的嘴脣微微一顫,語氣艱難地喊了一聲:“父皇,兒臣……兒臣和元妃娘娘之間,並無私情。”

蕭熠冷嗤了一聲,便是知道,沒有私情,他才能好好同蕭宸說這些。

倒不是相信蕭宸,而是相信錦寧。

蕭熠冷聲說道:“就算孤不誤解你們,可天下悠悠衆口,此事若傳揚出去,你叫她如何自處?”

蕭宸垂下頭來:“兒臣知錯。”

……

錦寧不關心蕭宸怎麼在蕭熠那受訓的。

但她知道,經此一事,蕭宸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必定會再輕上幾分。

儲位之爭,爭的不是一朝一夕。

是滴水石穿。

她直接回了昭寧殿。

棲鳳宮之中。

徐皇後已經知道,太子蕭宸在玄清殿外受罰的事情了。

趙嬤嬤在一旁勸道:“娘娘,您千萬別憂心,陛下素來看重太子殿下,不會過於苛責殿下的。”

徐皇後冷聲說道:“裴錦寧這個小賤人,還真是有手段!一邊勾着陛下,一邊還勾着宸兒……如今竟然還讓陛下因她罰了宸兒!”

“若早知今日,在她沒入宮的時候,本宮就不該給她留下生機!”

徐皇後此時也很後悔。

當初總想着將事情做體面了,盼着那宋氏出手,解決了這後患。

可誰知道,宋氏竟是個廢物,不但沒除掉裴錦寧,反而讓裴錦寧在所有人的眼皮子下,攀上了帝王!

但是現在,她後悔已經晚了。

從前錦寧在宮外,只是個被永安侯府棄之不顧的孤女,她大可以如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她。

可現在不一樣了。

想弄死她,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看起來,還得多下一些心思……

正說着話呢。

李全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皇後孃娘,奴纔有要事稟告。”

徐皇後道:“進來吧。”

李全進來後就說道:“娘娘,慎刑司那邊傳來消息了。”

趙嬤嬤問:“怎麼樣?安婕妤可有說了什麼對娘娘不利的話?”

徐皇後沉聲道:“又不是本宮吩咐她害人的!她如何能攀咬到本宮身上來?”

的確是這樣。

徐皇後每次,都只是暗示旁人怎樣做,從不會落人口實。

最重要的是,這件事徐皇後是真的沒有參與。

“安婕妤的孃家兄長,此時還在國舅爺手下做事,她當然不敢亂說,不過奴才讓人,趁着送飯的時候,悄悄問過安婕妤了。”

“安婕妤說,她本想將天花痘痂磨成的粉,灑在那孩子身上,不知道怎麼的,手上就染了生漆。”李全繼續說道。

徐皇後聽到這話,臉上冷沉了下來。

好一會兒才冷笑道:“本宮之前還以爲安婕妤蠢,如今看來,不是安婕妤蠢!”

徐皇後咬牙切齒地補充了一句:“不是賢妃那個賤人,就是裴錦寧那個賤人,設下圈套,等着本宮往裏面鑽呢!”

“也虧這次是安婕妤爲了討好娘娘,不等着娘娘吩咐就行事,不然這次……還真是不好收場。”趙嬤嬤繼續說道。

……

晚上,帝王在昭寧殿用了膳,接着就在此處批閱起奏章來。

錦寧便守在一旁。

福安端着什麼東西,自外面走了進來。

錦寧聽到聲音,便看向福安。

福安輕聲說道:“娘娘,陛下政務繁忙,此湯滋補,還勞煩娘娘勸陛下喝下。”

錦寧不疑有他,壓低聲音說道:“放在一旁吧,等着涼一些,本宮會勸陛下喝下的。”

福安點了點頭,往外退去。

錦寧等着帝王批閱完一摞奏摺,正放下筆,準備飲茶的空子,便將那湯盅端了過去。

“陛下,您喝些湯,暖暖身子吧。”錦寧微笑道。

蕭熠瞧見這湯,便擰了擰眉。

他沒有大晚上喝什麼湯的習慣,但這湯是錦寧親自捧來的。

帝王也不想落錦寧的面子。

便輕聲說道:“芝芝有心了。”

錦寧幫帝王掀開蓋子,然後將那湯遞了過去,裏面只有湯,沒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到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

帝王接過來,便喝了下去。

這湯喝下去的時候,帝王沒多想什麼,連着錦寧也不知道,福安口中的滋補,到底是怎麼個滋補法。

可等着晚上,和錦寧一起躺在牀上,帝王就有一種心火燎原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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