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新漢皇朝1834 > 第213章 爾國知錯否?

吳其濬、關天培、葛雲飛、馮克善、姚文學等人大致瞭解了美洲的局勢,然後開始按照計劃籌備後續的行動。

吳其濬曾經擔任鴻臚寺卿,現在是內閣祕書,熟悉藩屬外交事務,也熟悉劉玉龍在外交事務上的喜好。

...

王海東展開那份供詞,紙頁微潮,墨跡未乾,字字如釘。他只掃了三行便停住,指尖在“花旗國參與”四字上重重一叩,喉間滾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好,好得很。”

營帳外,晨光已撕開薄霧,照在新整編的禁軍校場上。三百面玄底金螭旗獵獵作響,旗杆頂端懸着的銅鈴隨風輕顫,叮噹聲裏裹着鐵甲摩擦的冷硬迴響。王海東披甲而出,肩甲覆鱗,腰佩雙刃——左爲漢制環首短刀,右是繳獲的柯爾特燧發手銃,槍管烏沉,雕着細密雲雷紋,那是昨夜俘虜供述中提及的“霍爾-柯爾特”原廠銘刻。他步履沉穩,踏過青石階時靴底碾碎一枚枯葉,脆響驚起檐下兩隻灰鵲。

“傳餘洋第三營營正趙鐵山。”

“傳關軍第八哨哨長李大柱。”

“傳工兵隊總匠師周滿倉。”

三道軍令如箭離弦,不到半炷香工夫,三人已立於階下。趙鐵山甲冑齊整,左頰一道舊疤泛紅;李大柱粗布短褐外罩皮甲,指節粗大,指甲縫裏嵌着洗不淨的河泥;周滿倉則一身靛藍工袍,袖口磨得發亮,懷裏緊抱着一卷油紙包着的圖紙,紙角已被體溫焐熱。

王海東未落座,徑直攤開一張羊皮輿圖——非官頒《坤輿萬國全圖》,而是由測繪司新繪的紅河流域實測圖,墨線精準至丈,河道曲度、灘塗坡度、林木密佈區、居民點井距皆以硃砂小楷標註。他指尖劃過圖上一處赭色圓圈:“此處,紅河東北段,‘啞巴灣’。坎貝爾供稱,休斯頓親率三千德克薩斯民兵,攜橡皮筏十二具、油布三十匹、火藥桶二十七個,擬在此潛渡。然其未料,我哨塔‘鷹眼七號’昨夜子時三刻,已見對岸林隙有反光三次,系金屬鏡片折射晨星之光——彼等竟用望遠鏡勘路。”

趙鐵山瞳孔驟縮:“鷹眼七號?那不是去年冬才設的暗哨,建在老鴉嶺北坡松林裏,連巡檢司都未登記在冊!”

“正因未登記,休斯頓纔信其盲。”王海東脣角微揚,“他以爲我邊防只靠明哨,卻不知我哨塔分三級:明哨察敵形,暗哨辨敵器,祕哨驗敵心。昨夜鷹眼七號哨長陳瘸子,獨坐樹洞三晝夜,用千里鏡數清對岸篝火堆數、人影晃動頻次、甚至聞出他們烤鹿肉時撒的鹽粒來自新奧爾良貨棧——那鹽粒粗糲帶灰,唯花旗國南方商船所售。”

李大柱撓了撓後頸,聲音發緊:“大人,若休斯頓真在此處強渡……咱們埋伏在下遊‘斷脊灘’的兩百關軍,怕是堵不住。”

“誰說要堵?”王海東忽然抬掌,猛地拍向輿圖邊緣——那裏墨線勾勒着一片空白水域,標註爲“霧瘴沼”。他掌下震起細塵:“霧瘴沼三年前還是旱地,今春連雨成澤,水深不過膝,淤泥沒踝,蘆葦高逾人頂。但沼中有一條古道,寬僅三尺,鋪着青石板,是前漢屯田老兵踩出來的運糧捷徑。休斯頓的探子,必不知此道。”

周滿倉懷中圖紙嘩啦展開,竟是霧瘴沼詳圖,青石板古道以金線描出,蜿蜒如蛇。“大人,臣已命匠人連夜在古道兩側淺水處,釘入三百根鐵木樁,樁頭包銅,刻凹槽盛火油。又於蘆葦叢中垂掛浸油麻繩,繩端系陶罐,罐內填硝石、硫磺、碎玻璃碴——待敵軍踏古道過半,火箭射入蘆葦,火油順繩流下,陶罐爆裂,玻璃碴割破腳踝,硝磺遇血即燃。”

王海東頷首:“火起之後,趙鐵山率禁軍第三營,自沼西‘黑松坡’壓進;李大柱帶關軍第八哨,從沼東‘白鷺灘’包抄;周滿倉領工兵,持噴火筒守古道出口。記住,不許放走一個活口,亦不許留一具全屍——斬斷四肢,剜去雙目,剖腹取腸,腸中若有未消化玉米粒,便是德克薩斯民兵;若有醃鯡魚碎屑,便是不列顛兵;若有黑麥麪包渣,則是花旗國陸軍。腸內之物,比供詞更真。”

三人齊聲應諾,聲震屋樑。王海東卻忽而轉身,從案頭取出一隻紫檀木匣,掀開蓋子,裏面靜靜臥着三枚彈頭——銅質,錐形,尾部帶螺旋凹槽,彈尖沾着暗褐血痂。“昨夜審俘時,我親取此物。”他拈起一枚,迎光細看,“坎貝爾言,此彈出自霍爾-柯爾特廠,然大漢禁軍所用銅管彈,膛線纏度爲右旋七寸,此彈卻是右旋五寸半。彈殼底部壓印‘H.C.1834.N.O.’——新奧爾良,1834年。諸位可知,新奧爾良鑄炮廠去年十月,已被花旗國陸軍部徵用,專造艦炮炮彈。此彈若非私鑄,便是花旗國軍械司叛徒所爲。”

趙鐵山額頭沁汗:“大人是說……花旗國軍中,有人暗售軍火予德克薩斯?”

“不止售賣。”王海東將彈頭擲入火盆,銅彈遇焰迸出刺目藍光,“是監造。霍爾-柯爾特廠主柯爾特,去年八月曾密會花旗國陸軍副部長傑克遜,簽有‘邊疆防衛協作備忘錄’。備忘錄第三條寫明:‘雙方允諾,在德克薩斯問題上,採取一切必要之非正式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提供武器、訓練教官、情報共享。’”他頓了頓,目光如刃掃過三人,“故此戰,非爲驅寇,實爲拔刺。花旗國既敢將爪牙伸過紅河,我大漢便要斬其指,斷其腕,再將其整條胳膊,連根剜出。”

話音未落,帳外馬蹄急如驟雨。一名騎兵滾鞍下馬,甲冑溼透,右臂裹着滲血布條,嘶聲道:“報!霧瘴沼東南三裏,發現休斯頓主力!約兩千八百人,正伐木扎筏!其前鋒百人,已踏入古道入口!”

王海東一把抓起掛在架上的玄鐵盔,扣於頭頂,纓絡垂落如墨瀑。“傳令——”他踏出帳門,朝陽正躍出地平線,將他甲冑染成赤金,“禁軍第三營,銜枚疾進;關軍第八哨,泅渡蘆葦;工兵隊,點燃引信。今日午時之前,我要看見休斯頓的人頭,懸於陸地邊界營門之上;我要看見花旗國陸軍部密函原件,擺在陛下御案之前;我要看見新奧爾良港所有霍爾-柯爾特貨棧,盡數查封——不是查封,是焚燬。燒乾淨,灰燼混着河水,衝進墨西哥灣。”

他翻身上馬,繮繩一抖,黑馬長嘶人立。遠處,霧瘴沼方向,第一縷青煙已刺破晨靄,筆直如槍。

休斯頓正蹲在古道入口,用匕首刮開一塊青石表面苔蘚。石上果然露出模糊刻痕——一個歪斜的“漢”字,刀鋒深陷,邊緣被歲月磨得圓鈍。他手指撫過那字,喉結滾動:“果真有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啊。”

身後,德克薩斯民兵們正把砍倒的橡木拖向沼澤。有人哼起走調的《孤星旗》,有人往嘴裏塞最後幾塊醃豬肉。沒人注意到,左側蘆葦叢深處,三隻白鷺倏然騰空,翅尖掠過水麪,漾開三圈細不可察的漣漪。

休斯頓直起身,忽然皺眉。風向變了。方纔還帶着沼澤腥氣的南風,此刻裹挾着一絲焦糊味,極淡,卻像燒過羽毛。

“停下!”他厲喝。

無人應答。民兵們依舊忙碌,斧斤聲、號子聲、笑罵聲嗡嗡作響。

休斯頓拔出左輪,朝天連開三槍。

槍聲炸裂,衆人愕然抬頭。

他指着沼澤深處:“聞到了嗎?燒東西的味道!不是野火——野火是柴煙,這味兒……是油!是火油!”

話音未落,第一支火箭已撕裂空氣,釘入右側蘆葦叢。轟然巨響中,火龍騰起,沿着垂掛的油繩瘋狂蔓延,轉瞬化作一道火牆。緊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上百支火箭如蝗羣撲至,火牆連成火網,將古道死死圍困。

“跑!快跑出沼澤!”休斯頓嘶吼,轉身欲奔。

腳下青石突然震動。咔嚓——細微裂響中,他腳邊石板猛地翹起,一股黑油混着烈焰噴湧而出,灼熱氣浪將他掀翻在地。他掙扎抬頭,只見前方古道上,鐵木樁接連爆裂,陶罐炸開,玻璃碴如暴雨傾瀉,無數雙腳踝瞬間血肉模糊。慘叫聲中,有人撲進淺水,水卻驟然沸騰,浮起一層詭異油花——火油遇水不散,反如活物般附着皮膚燃燒。

休斯頓滾進泥潭,右手拼命挖泥糊臉。透過指縫,他看見火牆之外,黑松坡方向,玄甲如潮水湧來,盾牌相擊聲如悶雷;白鷺灘方向,蘆葦倒伏如被巨鐮刈過,關軍手持長矛,矛尖挑着滴血的斷肢;而古道出口處,周滿倉親自操持噴火筒,烈焰噴吐,將逃出火網者盡數吞沒。

他摸向腰間左輪——空膛。又摸向懷中密信——已被汗水浸透,墨跡暈染,傑克遜的簽名模糊如鬼畫符。

“完了……”他喃喃,舌尖嚐到濃重鐵鏽味。不是血,是恐懼在口腔裏腐爛發酵的滋味。

此時,一支羽箭破空而至,不偏不倚,釘入他左肩胛骨。箭尾赤翎顫動,箭鏃刻着細小篆字:“漢·禁軍甲字第三營”。

休斯頓仰面栽倒,泥水灌入口鼻。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漫天火光中,一面玄底金螭旗緩緩升起,旗面上那隻金螭張牙舞爪,雙目所向,正是新奧爾良方向。

三裏外,陸地邊界大營。

王海東立於高臺,手中正展開一封剛遞來的八百裏加急文書。火漆印是兵部特製的蟠螭紋,拆開後,內頁赫然是花旗國陸軍部密函原件,紙張泛黃,墨跡陳舊,末尾傑克遜的簽名墨色如新——顯然,這是昨日審訊時,坎貝爾供出密函藏匿處,禁軍飛騎連夜突襲新奧爾良某教會檔案室所得。

王海東讀罷,將密函湊近燭火。火舌舔舐紙角,迅速吞噬那些狡詐文字。他凝視火焰,直到最後一片灰燼飄落掌心,才緩緩攥緊,任炭粉從指縫簌簌滑落。

“傳令。”他聲音平靜,卻似寒冰裂谷,“即刻草擬檄文,昭告天下:花旗國陸軍部私售軍火、縱容叛亂、圖謀侵疆,罪證確鑿。自即日起,大漢禁軍將接管紅河以東全部爭議區域,凡持霍爾-柯爾特火器者,無論軍民,格殺勿論。”

臺下親兵躬身接令,忽聽帳後傳來細微異響。王海東側首,見一隻灰鵲撞入窗欞,撲棱棱跌在案頭,爪上繫着小小竹筒。親兵解下竹筒,呈上。王海東拔開塞子,倒出一卷素絹,展開只見寥寥數字,墨跡稚拙,卻是陛下親筆:

【紅河之水,終將東流。卿且放手施爲,勿念朕躬。】

王海東久久凝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他提筆飽蘸濃墨,在檄文末尾,添上一行力透紙背的硃批:

“奉天討罪,何須請命?”

窗外,朝陽已升至中天,金光潑灑在整座大營之上,將每一片鐵甲、每一面旌旗、每一柄出鞘的刀鋒,都淬鍊成灼灼燃燒的赤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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