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城隍這一舉動,卻正中兇神折丹的下懷。
在燭神掀起戰役的時候,自然有對天庭的重要人物有所瞭解。
城隍雖非最高天的仙,但其存在對天庭的體系也至關重要。
祂能成仙,並不單純是因爲修行,而是在人間積累了很大的功德。
所以縱是沒有修行到飛昇的境界,亦破格成了仙。
當然,那是在城隍的時代。
現如今自是很難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更別提已沒了天庭。
所以城隍的道行其實與人間息息相關。
只有在天庭得到敕封的仙,才能承接人間的香火。
換句話說,反倒是受到了限制。
因爲沒有香火,會讓祂們的道行寸步不前。
青冥帝雖然至高無上,但也不是說只有好的沒有壞的,除了自私的惡念,許多仙人會存着對抗的想法,就是對青冥帝的某些規矩不滿。
燭神是很清楚認識到這一點,所以祂掀起戰役的時間以及謀劃是很恰到好處的。
只是城隍並未在不滿的行列裏。
但相比起其餘的仙人,城隍有祂自己特殊的原因,確實更在意人間。
哪怕這個人間不是祂的人間。
可遍及天下的城隍廟讓祂有這個責任心。
縱然這對祂自身的道行恢復或者修行有好處,可以說是被利益驅使,但被許多世界奉爲守護之神也不是假的。
因此燭神戰役的災禍,延伸出的更多災禍,波及的世界,纔會讓因爲沒能守護到的城隍在愧疚下滋生‘心魔’。
而恰恰兇神折丹看到了城隍的‘心魔’。
此次亦是爲守護人間,城隍竭盡了祂能施爲的全力。
兇神折丹就理所當然要做些什麼。
祂奮力掙出了雙手,把空樹僧的蓮花束縛給扯碎。
隨後又將城隍對祂雙腿的束縛之力連根拔起。
空樹僧的身形一震。
城隍的臉色也驟然一變。
隨着蓮花破碎,城隍之力的崩散,兩股力量好似化作漫天的金雪,那個畫面自然是極爲驚豔,只是沒多少人有時間去觀賞,唐棠他們也更竭力出手。
何郎將持着長槍,嘶吼着把力量催動到極限。
曹樸鬱的氣血再次催發到赤金色。
唐棠的劍意匯聚成河,如瀑般砸擊着鱗片的間隙。
柳謫仙的劍氣宛若橫貫天際的一道白線,雖沒有唐棠的劍意兇猛,但打擊的範圍很精準。
這些力量使得天地失色。
但隨着兇神折丹掙脫了城隍及空樹僧的束縛,對他們的反擊也緊隨而至。
距離最近的何郎將自然最先遭到創擊。
他手裏的一杆銀槍被崩斷,繼而碎裂。
是其後的曹樸鬱替他承擔了些傷害,所以兩人一塊飛了出去。
曹樸鬱落地後只聽咯嘣一聲響,就直接單膝跪在了地上,但他的手還是抵住了何郎將的背,前者哇的吐了口血。
兩人的氣息都很大幅度的跌落。
唐棠及柳謫仙反應很快的撤走。
但兇神折丹抬起的指尖,迸濺出兩道風浪,對他們緊追不捨。
唐棠轉身遞劍,風浪雖被切開,卻又很快合併,仍舊趨勢不減的拍擊在唐棠身上,他吐血跌落在地,柳謫仙也是同樣的下場。
他們這麼些大物合力,也只是對兇神折丹造成了輕傷。
便在這個時候,城隍忽然嘶吼起來。
相比其餘人,兇神折丹更主要針對的還是這位仙人,其次纔是空樹僧。
在兇神折丹的牽引下,城隍再也壓制不住‘心魔’。
那個腰掛一支筆,雖與城隍長得一樣,卻更年輕些的讀書人就分離了出來。
甚至帶走了城隍一半力量。
它自然不會在意這是什麼場合。
只想着吞噬城隍,由它來鳩佔鵲巢。
城隍無可奈何,也只能專心去對付自己的‘心魔’。
兇神折丹的目標就放在了空樹僧的身上。
唐棠、柳謫仙他們還能戰,曹樸鬱催動着氣血,治癒了腿傷,亦能再戰,但何郎將卻傷得很重,哪怕他屢次要站起,每一次都會摔趴在地。
唐棠自是沒有多餘的心力去說什麼,只囑咐其上一邊。
就紛紛殺向了兇神折丹。
曹樸鬱鉚足力氣的一拳被兇神折丹輕鬆接住。
但其周圍卻炸起氣浪,整個汕雪境瀰漫的妖氣直接被崩散,雖然又逐漸聚攏。
就在祂要捏碎曹樸鬱的拳頭時,唐棠及柳謫仙的劍殺到。
兇神折丹渾然不顧的手腕微微下沉,在接下兩劍的同時,愣是把曹樸鬱的指骨都給捏斷,後者喫痛,奮力掙脫。
陸地神仙的體魄在這個時候就體現的淋漓盡致。
曹樸鬱持續的催動氣血,在如此傷勢下,竟以極短的時間恢復,哪怕只好了八成,但最起碼他的手沒有完全被廢,只是氣血難免再次衰弱。
兇神折丹見此,乾脆把他往前輕輕一推,直接撞向了空樹僧。
而空樹僧抬手虛託,就讓曹樸鬱穩穩的落在了身前。
他則單手合十,邁步上前。
每走一步都有鐘鼓般的沉悶聲響起。
他儘可能的把菩提心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兇神折丹在盯着他,空樹僧不是沒看出來。
他並不知兇神折丹與佛陀的過往恩怨。
但思來想去,原因也只能是菩提心。
畢竟這是他身上最特殊的東西。
無論是爲菩提寺再爭一份氣運,還是普度衆生的理念,這時候,他都不能退。
所以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既然他沒辦法把菩提心的力量都催動出來,那就捨棄自己。
他要拼盡所有,更準備好了退路。
但這個退路不是爲他自己準備的,而是給有玄這個佛子的。
若他死了,菩提心就肯定得讓有玄繼承。
要防止兇神折丹再把目標放在有玄的身上,他就要先騙過對方。
有禪意在他身上氤氳,菩提心在顫鳴,吸引了兇神折丹的全部目光。
然後在折丹的視野裏,菩提心破碎,空樹僧的氣息節節攀升。
誦經聲在這一刻響徹天地。
無論是在外的菩提修士還是與妖廝殺的武僧,都跟着誦唸。
他們都意識到空樹僧在做什麼,此刻既是爲其提供力量,亦是爲其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