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虛空的外圍。
阿姐的衣角破碎,她身影倒退,在虛空壁壘前堪堪停下。
抬眸看着對面的微生煮雨,阿姐的臉色很凝重,沉聲說道:“你居然又更強了。”
微生煮雨笑着說道:“我有與你們都不一樣的恢復力量的方式。”
阿姐嘖了一聲。
她的力量瞬間提升。
啪的一聲脆響,虛空破碎,身影消失,拳頭已落在微生煮雨的臉上。
無數的虛空壁壘被砸破,微生煮雨直接不見了蹤影。
阿姐沒有絲毫遲疑掠入深空地界。
片刻後,微生煮雨的身影纔再次出現。
他面無表情,喃喃說道:“不愧是你啊,就算道行恢復更快也依舊壓制不了你。”
微生煮雨沒有再去攔截的意思,既然將世人看作棋子,那麼他的某些能力自當爲此世之最,哪怕是深空地界的場景他也能一覽無餘。
李凡夫已經死了,他當然就沒有再攔着阿姐的必要。
但因爲攔着阿姐,微生煮雨也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在這期間出現的熒惑。
面對阿姐,微生煮雨自然要認真起來,很難分心。
所以他沒有看到熒惑,而此時此刻,熒惑已經離開,他看到的只有陳符荼。
只是讓他覺得奇怪的是,隨着他的視線落在深空地界,恰是陳符荼撕裂虛空回到人間的瞬間,沒想到陳符荼憑着自己居然這麼快找到回去的路。
這不由得讓微生煮雨想到另一件事。
其實也是他爲何阻攔阿姐的真正原因。
說是與姜望有關,實則沒錯。
但並不完全在姜望。
陳符荼與姜望有個共同點。
那就是生來體虛,都被判定活不久。
姜望在得見‘海市蜃樓’以前,都處在半死不活的狀態,嚴謹的說,要比陳符荼的狀況更糟糕,多走幾步路就可能累死的程度,坐馬車時的顛簸也承受不來。
所以就算他少年時有偷跑出府,也幾乎沒離開過棲霞街。
大多數的活動範圍,就只在他的房間。
陳符荼身爲嫡長子,自然有更多天材地寶蘊養,因此他的狀況要好很多。
這件事可以說是巧合,畢竟無巧不成書,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但事實上,姜望與陳符荼的情況,並不是巧合。
是因爲他們都被微生煮雨給種下了特殊神性。
當然,此世間不止這兩個人。
被微生煮雨隨機選中而嘗試鑄就神國且還活着的,確實只剩這兩個人。
以前的微生煮雨還會特別選擇,後來就是廣撒網,因爲事實證明,選與不選,沒有什麼意義,就算符合各種條件,也未必是優選。
畢竟這本身就是微生煮雨的嘗試,沒有過成功的例子,又哪裏存在優選不優選。
他認爲的條件未必就是能成功的條件,廣撒網的隨機選擇,任憑目標自己成長,反倒出現了姜望這個成功的例子。
而姜望與陳符荼的另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都活了下來。
雖然目前來說,陳符荼似乎並未鑄就神國,他只是活了下來。
但也毫無疑問該成爲微生煮雨重點觀察的目標。
那麼陳符荼自然就不能輕易死去。
現在是李凡夫敗了。
若是陳符荼敗了,微生煮雨就必然會出手。
所以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陳符荼不會輸。
若是別的人,其身死也是自然觀棋的一部分,若非很特別的原因,微生煮雨也不會干預,只會坐視棋子的死亡,因爲能被輕易殺死,就代表這個棋子不夠格。
但有了姜望這個成功的例子後,作爲除此之外的另一個唯一,其重要性就不言而喻,那麼微生煮雨就必須適當的執棋,深入局中。
此刻見陳符荼已回到人間,微生煮雨就也折身返回。
阿姐自然是白跑了一趟。
......
李凡夫與陳符荼一戰的消息,魏先生他們還沒有獲悉。
但在陳符荼沒有回到人間以前,因爲驍菓軍的事,琅嬛神就開始找林荒原的麻煩,畢竟林荒原就是附身之人已不是祕密,這些人被控制,指向誰毫無疑問。
最讓琅嬛神在意的是,林荒原被關在神守閣,更是阿姐的力量封鎖,居然還能做這樣的事,就代表着林荒原的力量更強了,神守閣的封鎖就必須加固。
隨着阿姐去往無盡虛空,神都的氣場也被解除。
帝師悄無聲息的回到神守閣。
因爲藏着心思,他沒有注意到本就存在感很低的宣愫。
要說神都裏最擔心李凡夫的便是宣愫了。
畢竟他是山澤的一員。
前面有氣場的封鎖,他也無法去聯絡到魏先生。
現在總算有機會。
宣愫不知具體的情況,自然一五一十的把他所見所聞都告訴魏先生。
得知消息的魏先生哪裏還能沉住氣,他第一時間就要率領着山澤部衆殺向神都。
但此時的山澤部衆還摻雜着漸離者以及甘家軍。
這些有着降妖除魔之心的漸離者,是因爲有着共識,纔算是合作的方式在一塊行動,對魏先生他們意圖謀逆的行爲,漸離者們自然不願摻和。
而魏先生也不會非得把他們都拽上,就算以勢壓人,表面成了同盟,內裏也會有諸多隱患,還不如放他們離去。
跟隨着甘梨的小一部分的甘家軍,雖然算是叛出了神都,可他們卻沒有拋棄自己隋人的身份,別的事都好說,要隨着山澤部衆一起殺向神都,他們面露遲疑。
對此,甘梨不好說什麼。
沒有跟他走的甘家軍,他同樣說不出什麼。
但這些跟隨的人,甘梨就更不可能讓他們再去送死。
要說起恩怨,或者造陳景淮的反,甘梨不會過多遲疑,他跟隨的是姜望的步伐。
可換在陳符荼的身上,尤其陳重錦已死,此刻又正值天下蕩妖,無論在大局上考慮,還是甘梨身爲隋人的原則,他不會勸阻山澤,卻也很難全力相助。
甘梨算是爲大隋鞠躬盡瘁的,讓他心力憔悴的是陳景淮,不是陳符荼,而陳景淮已經死了,若陳符荼再死,大隋就徹底亂了,後果是不可預想的。
再者說,他不認爲憑着山澤的力量能夠做到,所以這是毫無意義的一件事。
在他的想法裏,李凡夫要救,但絕不是以直接殺向神都這個辦法去救。
魏先生是很冷靜的一個人,此刻儼然是因爲李凡夫的事失了分寸。
就在甘梨要嘗試勸說的時候,鋒林書院首席掌諭就先說道:“別忘了剛纔的敵人,既能施展類似言出法隨的能力,李凡夫到了神都,便絕對很難開口。”
雖然李凡夫在臨行前沒說多餘的話,但既是到了神都,又對上了陳符荼,其想法就很容易猜到,鋒林書院首席掌諭就自然想到那個未知的人怕與陳符荼有關。
因此,李凡夫到神都後,會面臨什麼,便更容易猜到了。
她接着說道:“所以陳符荼能當着諸多百姓的面直接給李凡夫定罪,山澤再殺過去,謀逆一事就成了證據確鑿,謀逆在任何時候都是大事,尤其在今時今日。”
在別的時候,此舉是反隋,而在天下蕩妖的時候,此舉就是禍亂整個天下。
往大了說,隋覃都會針對山澤,往小了說,兩朝的百姓就不會放過對山澤的口誅筆伐,畢竟這是在拿全天下百姓的命來開玩笑。
陳符荼一死,或者只是雙方打起來,大隋都會更亂,三千裏禁的計劃就會面臨崩盤,也會間接的影響到西覃,妖怪再趁此生亂,便會有無數百姓遭殃。
雖然他們不打上神都,李凡夫的罪名也會被定死,但最起碼,局勢不會變得更亂,西覃不會直接介入,大隋也不會把多數的重心放在山澤的其餘人身上。
因爲山澤的人不生亂,目前最關鍵的就還是蕩妖事宜。
最多儘量派出些人手盯住山澤,待蕩妖的事宜徹底穩定,纔會圍剿山澤。
而拋開此戰打起來的嚴重後續影響,最直接面臨的問題,就像是甘梨心中所想的那樣,無論能否殺死陳符荼或救出李凡夫,山澤的人絕對會盡數戰死在神都。
因爲表面上,或者說他們此舉就是在謀逆,真要打過去,就沒有延後解決的說法,亂局已起,自當不死不休。
依着李凡夫臨行前的意思,儼然沒打算活着回來。
雖然鋒林書院首席掌諭沒來得及回應李凡夫的拜託,但事已至此,她確實不能讓魏先生等人打上神都,自尋死路。
魏先生稍微冷靜,皺眉說道:“所以那個敵人的能力是否爲言出法隨?若是的話,且針對首領的正是陳符荼,思來想去也只有帝師。”
李神鳶說道:“我沒有捕捉到絲毫言出法隨的痕跡,這個無法確鑿。”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說道:“無論如何,帝師都是最值得懷疑的目標,但這件事目前不重要,你們最該清楚的是,此時打上神都只會徒增傷亡,且讓局勢更亂。”
“那個敵人在李凡夫走後,沒再動手,他顯然目標明確,但你們仍應該先躲藏起來,我會親自去一趟神都,我一人就抵得過你們所有人,等我消息即可。”
山澤的成員是很多,可能稱得上高手的確實只是少數,就像剛纔的戰鬥,他們這麼多人幾乎完全派不上用場。
而且打上神都的目的也是爲了保障自家首領的安危,這纔是首要的,鋒林書院首席掌諭一個人確實比他們都更有用。
魚青娉要留下來以防萬一,爲了更快趕到,李神鳶就以言出法隨送了鋒林書院首席掌諭去神都,因爲前面的消耗頗高,此般距離,就有些難度。
李神鳶爲此要付出些代價,但好在不是很大的問題。
魏先生他們第一時間藏身的同時,也只能期盼着好的結果。
但很遺憾,他們等不到這個結果。
而在這之前的苦檀因象城。
姜望捕捉着林荒原的氣息來到此地。
因象城對姜望來說算是很熟悉的地方。
畢竟他來過不止一回。
苦檀的魚淵學府就在這裏。
白雪衣的家也在這裏。
姜望出現的時候,魯祭酒就有察覺。
因爲黃小巢的飛昇,魯祭酒也藉此得了機緣,修爲提升,雖然對比姜望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但姜望也沒有刻意的隱藏氣息,自然很快被魯祭酒捕捉到。
而如出一轍的是,就像魯祭酒最初來到因象城擔任此地祭酒之位,姜望便封鎖了這座城,再次來到這裏的姜望仍是第一時間封鎖了整座城。
很巧的是,兩回都算是與林荒原有關。
那個時候是附身之人,但此刻,魯祭酒也已知道林荒原就是附身之人,所以他第一反應就想到了林荒原,趕忙踏出魚淵學府,來到姜望的面前。
姜望有注意到,只是微微頷首,隨即雙手掐印,新的氣場就覆蓋了白家的府邸,因爲他感知到林荒原的氣息就在那裏。
白家的人去樓空,致使如今很是殘破。
但實際上,白家的府邸還有人在。
白家現在是個廢宅,鎮守府衙也沒有回收。
就成了一些乞兒的落腳地。
而這些乞兒裏,其實就有白家的血脈。
對林荒原以及白雪衣來說,這算是運氣很好。
因爲他們原先的想法是找到旁支的血脈,是意外找到還有直系的血脈在這裏。
但運氣不好的是,他們纔剛到這裏,姜望後腳就也到了。
雖然姜望沒有刻意隱藏氣息,可在到的一瞬間,就直接封鎖了全城,讓他們想走也走不掉,現如今更是把整個白家也封鎖,他們就知道自己曝露了。
事到如今,白雪衣顧不得許多,直接說道:“先別管他,立刻讓我奪舍重生!”
在他們面前的是個少年。
因爲林荒原是附身了一個武夫,白雪衣只是真性,少年自然看不到,他又不認得林荒原,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即將面臨什麼。
反倒好奇的看着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手裏還捧着髒兮兮的饅頭。
姜望以及魯祭酒來到白家府邸的時候,少年已經躺在地上,沒了意識。
附身武夫的林荒原很無奈的站在殘破的院子裏,看着姜望的身影出現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