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遊神有頗多感慨。
蠃顒只是妖怪裏最低等的存在。
它們可怕在數量多。
很少單個出現。
而只要不是數以千計,數以萬計,最尋常的修士及武夫就能應付。
甚至拿着符籙的普通人都可以對付它們。
如今卻擁有了澡雪巔峯的戰力,還是處在前列的。
除了感謝姜望的神國,這隻蠃顒最該感謝的就是阿空了。
誰讓它是阿空抓來的寵物呢。
假以時日,這隻最低等的妖怪怕是能成爲兇神級的可怕存在。
但它畢竟不再是妖,所以正常來說,它更可能成爲神明。
這還真是徹徹底底的脫胎換骨。
不知過了多久,姜望的狀態終於恢復了八成。
他的意識來到神國。
在恢復的時候,他也注意到神國裏細微的變化。
七縷青冥之氣更顯濃郁。
這代表着青冥之氣的力量更強。
但根據姜望的觀察,這並不妨礙他加持青冥之氣的數量。
而純粹神性、高等神性及神國的氣息能洗滌青冥之氣,是姜望先前沒有認知到的,這算是意外的發現。
他就主動的牽引,繼續洗滌青冥之氣。
但效果反而甚微。
姜望一時不知是哪裏的問題。
夜遊神說道:“許是神國的自我完善,才最終促就了洗滌青冥之氣的結果,原因並不在這些神性,畢竟青冥之氣現在也是神國的一部分,出了問題,自然會被修補,這些神性僅是作爲養分,關鍵還在神國自身。”
姜望想想,確實有道理。
但這終歸也是件好事。
意味着他以後打破極限的加持青冥之氣就不用再有諸多顧慮。
只要不損了根基,神國的自我修復,每一次都會讓青冥之氣更強。
唯一糟糕的就是,打破極限的加持力量會很痛苦。
而除了神國,以往的純粹神性、高等神性、普通神性,在打破極限的加持時,都沒有過這樣的情況發生,所以關鍵雖在神國,青冥之氣也是關鍵。
姜望如今要做的是聚化出更多的青冥之氣。
再有提升自己的修爲,能夠承載更多的青冥之氣。
讓白衣及紅衣在神國裏繼續替他修行,姜望的狀態雖然沒有完全恢復,但也不影響什麼,他當下的目的還是要找出白雪衣的真性,將其徹底除掉。
更關鍵的還是林荒原。
他能給目標加持力量,還能加持燭神之力。
若沒有林荒原,殺死白雪衣就不會那麼複雜。
白雪衣的真性也不可能逃走。
雖然林荒原的意識隨時還能再分散出來,但此時在外的一道意識,該除還得除。
而正是如此,姜望就需要更多力量。
所以他盯上了再次復甦的下濁之炁。
他狀態已恢復了八成,汲取了下濁之炁的養分,就能完好如初,甚至再強一些。
下濁之炁不知以前經歷過什麼,祂不似上清之炁的熒惑,不僅可以化形,也能說話,基本上與人沒有區別,但下濁之炁雖有意識,卻只是一團炁。
或許兩者經歷的最大不同,就是上清之炁被青冥帝抓獲,敕封爲世間第一尊神。
所以兩者雖然都曾被封禁,無論力量還是其餘方面,下濁之炁都差了些檔次。
姜望能看出下濁之炁的驚恐,但爲了儘快提升力量,目前也只這一個辦法。
他當即就要出手再次滅殺下濁之炁。
而下濁之炁沒有像以前一樣反擊或者掙扎。
炁的翻湧很怪異,似是要表達什麼。
姜望微微皺眉,倒是沒有急着出手,問道:“你想說什麼?”
夜遊神在旁邊說道:“畢竟是世間第一口炁,滅殺祂汲取養分,雖然能即時得到好處,但其妙用,絕不止如此,雖然我也聽不懂,可祂好像要商量什麼。”
姜望說道:“無非是求生而已,更何況祂又不會真的死,沒有商量的必要。”
聽見這話,下濁之炁的翻湧更激烈。
夜遊神撓了撓頭,說道:“世間第一口炁的上清及下濁是萬法之源,雖然祂現在力量很微弱,不具備很深的影響,但與其只得養分,不如效仿青冥帝。”
姜望輕微皺眉說道:“你的意思,讓祂與這座神國綁定,成爲附屬神?”
夜遊神說道:“現在明擺着的事實,這個神國能有多個附屬神,若能完全掌控了下濁之炁,助其力量恢復,好處將無窮盡也。”
姜望說道:“但拿捏住上清之炁的青冥帝,最後還不是遭到背叛,此舉有隱患,還不如只拿祂榨取力量,起碼對我無害。”
夜遊神一想,這還真是這個道理。
雖然熒惑的背叛,是燭神給了機會,否則祂也背叛不了青冥帝,姜望的情況自然與當時的青冥帝不同,但更代表着上清及下濁之炁是無法完全掌控的。
若是被找到機會,的確很大概率遭到反噬。
如此,夜遊神就不再勸說。
但姜望卻忽然說道:“若我的神國是大千世界裏僅有的特例,倒也未必不能徹底掌控祂,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祂融入到神國的氣息裏,成爲更純粹的力量。”
夜遊神驚訝道:“這比敕封祂爲神祇更難做到吧?”
姜望說道:“雖然只是世間第一口的下濁之炁,但若能做到,神國裏的每一口呼吸就都是世間第一口炁,對比外界的炁,濃郁程度將是無與倫比的。”
“更意味着,在我的神國裏修行,事半功倍,諸多生靈的道行提升越多,神國的氣息越強盛,我也會隨之越強大,這的確比只汲取養分的好處更長久。”
畢竟隨着姜望的修爲提升,滅殺下濁之炁得來的養分就會越來越少。
哪怕目前只是構想,對待下濁之炁,確實應該改變想法,提早的計劃。
甚至能把熒惑再抓過來,姜望的神國就擁有了世間第一口的上清及下濁之炁。
讓祂們直接成爲神國的力量源泉,的確會有難以想象的好處。
此刻正好能先拿下濁之炁來做嘗試。
但當下來說,姜望還是要恢復圓滿的狀態,變得更強一些。
畢竟這個構想就算能成功,也很難一下子就做到。
最關鍵的是,他暫無法與下濁之炁正常的交流。
或許找到能交流的辦法,事情會變得更容易。
於是姜望就笑着說道:“很抱歉,我此刻得先再殺你一次。”
話落,他一抬手,下濁之炁就崩散開來。
洶湧的養分也隨之遁入神國。
姜望的狀態徹底恢復,力量再有提升。
第三類真性的恢復速度也跟着加快。
姜望讓夜遊神想想怎麼解決下濁之炁的問題,他意識就出離了神國。
他恢復的時間不短,足有十幾日,雖然不算久,但外面也可能發生很多事。
就在他要走出苦檀的時候。
忽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白雪衣的真性是無法感知的,因爲沒有氣息可言。
林荒原的氣息也很難捕捉,更何況在外的只是一道意識,並非正身。
但藉着苦檀的氣運,他很清晰的捕捉到類似林荒原的氣息。
無論是不是,他毫無疑問都得去看看。
事實上,他感知到的目標確實是林荒原。
幫着白雪衣奪舍的事宜,比預想的更快也更順利。
如今只需找到同系的血脈。
所以是林荒原附身了一個人,帶着白雪衣一起回到苦檀,趙熄焰仍在西覃。
但他們屬實沒想到,姜望居然還在苦檀。
......
大隋的某境。
山澤部衆在掃蕩着路遇的妖。
得到兇神折丹的指令,不再躲藏的妖怪,自然一個個都冒了出來。
有依着妖王的計劃在行動的,也難免有落單的。
雖然還沒遇到很大規模的妖衆,但他們這十幾日也剷除了不少數量的妖。
李凡夫還是足夠謹慎的,有鋒林書院首席掌諭等人在,又有一部分的甘家軍、漸離者,他們的力量以及數目都是極其可觀的。
最強者各自分隊,既能保證自身的安危,也能更快的誅妖,效率能因此增加很多,但謹慎起見,李凡夫沒有這麼做,他們始終一塊行動。
所以是浩浩蕩蕩,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妖怪,幾乎都能瞬間踏過去。
此刻他們纔剛解決一些小規模的妖衆,正要尋覓下一個目的地。
但戴着面具藏身在隊伍裏的李凡夫,忽然心生危險的預感。
此時夜色如墨。
琅嬛境的某地,帝師獨自一人負手而立。
他周身的氣息凝如實質,氣場將得方圓數丈覆蓋。
雙方身處兩境,距離尤爲遙遠。
但帝師的意志卻清晰的鎖定住李凡夫。
他聲音很平淡的喚出李凡夫這三個字。
浩然氣氤氳而出。
他周身的空間驟然凝固。
但其氣息又被鎖死在這方圓數丈之間。
隨着最後一個‘死’字落下。
隔境的空間風平浪靜。
卻有無形的規則之力驟然降臨。
就像是突然出現在李凡夫的面前。
哪怕預知到危險的李凡夫很及時的行炁防禦。
但在帝師儒聖言出法隨的規則之力下,他催動的炁在瞬間就崩碎、湮滅。
然後他驚恐的發現自己的生機在消失。
這一切發生的很突然。
他甚至都不知敵人是誰。
但也不愧是山澤的首領。
他頃刻間燃燒自己的壽元,更是毀滅一類真性,衝破了無形的規則,打造出一個很短暫的‘洞隙’,藉此逃遁,只是言出法隨的力量仍舊衝擊在他身上。
就像是被很強大的力量撞擊,他吐着血,如斷線的風箏跌飛出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好在他生機的消亡被掐斷,保住了性命。
對這個結果,帝師很意外。
看來他是小覷了這位山澤的首領。
雖然是澡雪巔峯的修爲,卻有頗高的能耐。
但縱是撿回一條小命,其壽元的損耗也極爲嚴重。
能否第二次施展,帝師不確定,而能確定的是,李凡夫很難一直如此逃生。
畢竟他沒有那麼多的真性,也沒有足夠的壽元面對此般大的損耗。
看到李凡夫忽然吐血飛出去,山澤部衆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的反應自然最快,隨後是魚青娉。
她們掠向了李凡夫,將其護住,滿眼都是警惕的掃量周圍。
魏先生的呼喊聲響起,數萬之衆紛紛戒備。
但敵人就不在這裏。
他們自然找不到目標。
琅嬛境的帝師再次言出法隨。
無形的規則宛若洪流,卻又根本讓人毫無所覺的直指李凡夫。
言出言落,便是對李凡夫這個存在的本身直接否定。
雖然帝師已是大物,但要一言抹滅澡雪巔峯修士裏最前列的存在,也絕非易事,畢竟不是實打實的面對面,所以想要儘快得手,帝師自己也是付出了些代價的。
再者說,他還要僞裝。
因爲李凡夫的身邊還有李神鳶,這個同樣懂得言出法隨的人。
所以他要改變言出法隨的規則,讓李神鳶看不出來。
那麼旁人就算猜測是言出法隨,也無法確鑿。
他不怕被事後質問,只要別人找不出證據,就無所謂。
而且在明面上,帝師與山澤沒有任何仇怨。
在認不出是言出法隨的情況下,誰會第一時間懷疑他?
李凡夫最能直面無形的兇險,雖然不像是他能說出的話,但此時此刻,只能遵從本心,急切喊道:“救我!”
經此話提醒,鋒林書院首席掌諭最先反應。
但她壓根無法捕捉危險來自哪裏,只能封鎖整個空間。
而帝師要做出僞裝,力量就必然得有實質的體現。
讓她們能夠捕捉到。
前提是在什麼樣的距離被捕捉。
所以鋒林書院首席掌諭她們很快就感受到一股驚濤巨浪般的力量自上空砸落,整個空間都被扭曲,甚至被撕扯的支離破碎。
無與倫比的壓迫力,讓鋒林書院首席掌諭兩人的腳下一沉,地面都凹了下去。
魚青娉直接揮劍,但這股力量卻彷彿虛無的一樣穿過了她的劍。
直直的朝着李凡夫砸落。
鋒林書院首席掌諭隨即出劍,也是一樣的結果。
魏先生、梁良他們前仆後繼。
要攔截這股力量。
這次他們卻反而接觸到了。
只可惜結果是被轟飛出去。
這股力量最終仍是穩穩的砸落在李凡夫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