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寶閣的掌櫃已經第一時間清場,免得傷及無辜。
但珍寶閣的外面圍了很多人在看熱鬧。
只要是搖山小鎮的或者說撫仙的人,哪個不知珍寶閣的背後站着誰。
這樣的情況雖然不是第一次發生,可發生在珍寶閣確實是第一次。
畢竟珍寶閣裏的東西確實稀缺珍貴,想也知道不可能是隨便什麼小門小戶。
就算是外來者,只要不傻,也不會因爲莫名其妙的理由在珍寶閣裏鬧事,更別說揚言要毀了珍寶閣。
雖然已經猜到結果,但他們還是很想看看這個熱鬧。
畢竟是來到撫仙境,路途遙遠,所以趙家嫡子身邊的護衛不少,宗師武夫有五六個,洞冥巔峯修士更是有十好幾位,再有潘氏嫡女的三個宗師巔峯武夫護衛。
這股力量確實不弱。
汝鄢青的身邊有五名望來湖的修士。
此時殺向他們的是趙家的足足十名修士。
同境裏也有高低之別,更何況他們人數上翻了一倍。
在他們的想象中,該是碾壓的局面。
事實上,確實是碾壓。
但是敵人碾壓他們。
僅是一個照面,望來湖的修士一人對兩個,很是乾淨利落,就讓這十個趙家的修士飛回去,並且皆是吐血重傷,各自丟了半條命。
潘氏嫡女的眉頭輕蹙。
想着不愧是望來湖的修士,確實並非趙家的同境修士能相提並論的。
但這也很正常。
雖然西覃的世家望族地位很高,可也似大隋一般,真有那個資質,當然都會想着拜入宗門,只有宗門不要,或的確有少數不願入宗門的纔可能會被世家籠絡。
世家的修士又怎可能敵得過宗門修士。
要麼說世家望族的中堅力量是武夫呢。
而正因爲有這個認知,所以趙家嫡子也沒被嚇着。
只是罵了句廢物。
揮手間就讓那幾個宗師武夫出手。
再厲害的洞冥巔峯修士也不會是宗師武夫的對手。
換算下來,兩者是差着一個大境界。
目前來說,還沒有誰能跨一整個大境界殺敵的。
因爲同境之間尚有很大的差距,修士的境界沒有細分,否則每一境都能再分出二十甚至三十幾個小境的跨度,那是再天才的人物也越不過去的鴻溝。
能在同境無敵就是極其妖孽的人物,能跨境對敵有一戰之力就是極限了,別妄想能勝,何況是面對更高境界的武夫,說觸之即死也毫不爲過。
那五個望來湖修士的臉色就變得沉重起來。
但僅此而已。
他們果斷的後退。
儼然是沒有再戰的意思。
趙家嫡子笑道:“還以爲多大的本事,這纔剛開始就想着跑了?可惜你們已經得罪了本公子,若不給你們一個教訓,我趙家的臉面往哪放?”
潘氏嫡女雖然失望,但這也是情理之中。
別說望來湖的洞冥修士,就算是劍宗的洞冥劍士,亦不敢與宗師武夫硬碰硬。
此時退走是明智之舉。
否則等待他們的就是死。
前提是他們能走得掉。
但無論是那五個望來湖的修士,還是外面圍觀的修士、武夫或普通百姓,亦或是珍寶閣的人,臉上都沒有過多的變化。
汝鄢青仍在把玩着手裏的髮簪寶器,甚至還樂呵呵笑道:“你初纔不是問我仗的誰家勢麼?既然仗勢,我哪可能自己往上衝,且看我搖人。”
趙家嫡子聞言,抬手讓那些個宗師武夫止步,說道:“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找誰來,但無論你找來什麼人,若不乖乖把寶器奉上,並讓本公子砸了珍寶閣,你也得下跪道歉,否則來一個本公子就敢殺一個。”
前面還算是衝突,現在明言殺字,性質就驟然不同。
珍寶閣掌櫃的臉色很冷。
那五個望來湖修士的臉色更冷。
甚至外面看熱鬧的人也隨之變了臉色。
很顯然,要有更大的熱鬧看了。
汝鄢青攥住了髮簪寶器,冷冷看着對面的趙家嫡子,直接大喊了一聲,“師弟!”
這聲音很清脆,且傳出很遠。
趙家嫡子卻是一愣,他不敢置信說道:“你喊師弟?你這丫頭的師弟不得年歲更小?你把人喊來作甚,想讓你師弟在我面前哭,煩死我?”
但搖山小鎮的人都很清楚這汝鄢青的師弟到底是何許人。
他們沒想到,這搖山的小公主直接就把那人喊來了。
不管是修士還是普通百姓,都紛紛往後退,沒再離得很近。
珍寶閣裏的人也是露出了敬畏的神情。
注意到這些情況的潘氏嫡女,頗感詫異。
這顯然很有問題。
但她沒理解是什麼情況。
就算眼前的小丫頭是望來湖的人,可她的師弟能是什麼厲害人物?
畢竟都說是師弟了。
總不能她師弟是望來湖的掌教吧?
某種意義來說,她還真沒猜錯。
雖然望來湖的實際掌教是姜望,可這西覃的搖山望來湖,另有一位掌教。
在汝鄢青的話音落下沒多久。
珍寶閣的門口就憑空出現兩個身影。
一個是顧揖,另一個是鬱惜朝。
顧揖忽視了所有人,直接走向了汝鄢青。
而鬱惜朝是戴着面具的。
面具的雕刻很是凶神惡煞,足以讓小孩看一眼就嚇哭的程度。
這張面具在撫仙無人不識,因爲它僅代表着一個人。
趙家嫡子很詫異指着門外的鬱惜朝,然後看向汝鄢青說道:“這是你師弟?”
顧揖是女子,那麼汝鄢青的師弟,理所當然就只能是戴面具的這個人了。
但怎麼看也不該是這小丫頭的師弟。
汝鄢青抱住了顧揖,同樣指着鬱惜朝說道:“這就是我師弟。”
鬱惜朝有些無奈喊了聲小師姐。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姜望有讓他們換個稱呼,雖然的確是鬱惜朝後入師門,但他在這方面倒是很遵守規矩,沒有因爲自己年紀更大,修爲更高,就喊師妹。
姜望也就由他們去了。
鬱惜朝是最早來到西覃的,在這裏建瞭望來湖,依着姜望的意思,暫代了掌教一位,後來身爲大師兄的蘇長絡到來,也沒有更改。
知情者是一回事,姜望與這西覃的望來湖是什麼關係,還是瞞着的。
但因爲有汝鄢青、鬱惜朝的師弟師姐的稱呼,撫仙的人都知道,鬱惜朝這位望來湖的掌教還有個老師,而這個老師,在這裏自然是個傳說人物。
蘇長絡的性子沒那麼狠,鬱惜朝是相反的。
所以只要接觸過的,無疑都很畏懼這位望來湖的掌教。
因爲他不僅出手狠辣,更是個不守規矩的人。
落在他手裏的,下場往往都很慘。
平常在這搖山小鎮裏也偶有出現不明情況找事的,但還從未把這殺神惹出來過。
雖然明知與自己無關,外面看熱鬧的人仍是覺得心驚膽顫。
趙家嫡子與潘氏嫡女的身邊多爲武夫,哪怕是宗師巔峯武夫也看不穿修士的境界,更何況鬱惜朝與顧揖來的很風平浪靜,沒有氣息溢出。
但兩家的四位宗師巔峯武夫卻在此時對視一眼,都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鬱惜朝除了那張凶神惡煞的面具,確實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纖瘦,可注意到那張面具下的眼睛,隱隱透出的冷意,讓他們竟覺背脊發麻。
所以他們潛意識就覺得這個人肯定不好惹。
此時的珍寶閣掌櫃已把情況事無鉅細的告知給鬱惜朝。
他看着只是被望來湖修士重傷而未被殺死的趙家修士,輕描淡寫的抬起手,這些人就忽然窒息,任誰都沒反應過來的眨眼間,這些趙家修士就紛紛斃命。
說白了,這裏的衝突原本也不算什麼大事,一些小打小鬧,望來湖也不會管。
就算趙家嫡子把珍寶閣給砸了,便按規矩解決,雖然結果也肯定是要找趙家的麻煩,嚴重的直接滅了趙家,但還用不着鬱惜朝親自出手。
趙家裏僅十位宗師巔峯武夫,還不被望來湖放在眼裏。
望來湖就不是尋常的宗門。
三百的黑焰軍,一大半都是宗師武夫甚至宗師巔峯武夫。
再加上談靜好的南椋軍,四境武夫更是不計其數。
而能入夜行司的,最低都得是澡雪境修士或者宗師巔峯武夫,當然,同在夜行司的趙汜是例外,但他畢竟有着天師的身份,何況還是個寶籙天師。
只要有特殊的才能,自然就不需要看修爲。
洞冥巔峯的修士或宗師武夫,僅有少數能入沈澹雅暫掌的戒律司。
剩下的都只是普通弟子。
論最強的戰力,望來湖或許的確比不上很多大宗,但整體實力,已名列前茅。
而若非直面呂澗欒,世家與宗門的爭鬥,不會拿百姓的生計或其餘方面入手。
雖然宗門要招收門徒,所以百姓在宗門的眼裏亦很重要,否則被抵制的話,他們怎麼收門徒,怎麼擴張勢力範圍?
最起碼在表面上合該如此,但不屬於自己的地界,出什麼事也牽扯不到自己的宗門,除非有即得的利益,不然就沒必要上杆子去摻和。
望來湖是撫仙的宗門,趙家僅能掌控隴溪的某幾個郡,這些事就威脅不到別境的宗門,甚至隴奚的宗門還可能會下山替百姓‘降妖除魔’。
哪怕破罐子破摔,只要沒有很多的同盟世家助力,或榜上哪個大宗,他們也來不及做什麼,就會被打上門。
這便是呂澗欒想讓望來湖去對付世家的原因,因爲相對更簡單。
趙家的體量是沒資格讓鬱惜朝或蘇長絡他們親自出手的。
雖然只是隨手把重傷的趙家修士殺死,沒有彰顯多麼雷霆的手段,但無疑是對先前望來湖修士沒有下死手,趙家嫡子卻得寸進尺的有力回應。
而能把這些趙家修士殺死,讓趙、潘兩家的宗師巔峯武夫沒來得及反應,在他們眼裏,鬱惜朝就最少是個澡雪境的修士。
因爲那些趙家修士已重傷,隨便哪個洞冥巔峯修士也能輕易把他們殺死,但肯定能被宗師巔峯武夫甚至只是宗師武夫出面制止,只有更強更快纔來不及反應。
雖然鬱惜朝有戴着面具,可也明顯看出來很年輕。
他們不覺得在撫仙裏有如此年輕的澡雪巔峯修士,否則早該傳遍整個西覃了。
趙家嫡子此時是勃然大怒。
哪怕在他眼裏死的只是幾個廢物,但畢竟是趙家的人,這是直接打他趙家的臉。
事到如今,就不是區區一件寶器的問題。
他冷着臉說道:“你們還真是好樣的,看來是完全沒把我趙家放在眼裏,爾等必將爲此付出慘痛的代價,希望你們真的準備好承擔我趙家的怒火。”
抱着汝鄢青的顧揖輕笑道:“你們趙家算是個什麼東西。”
趙家嫡子氣急,大手一揮,喝道:“給我殺了他們!”
剩餘的幾個洞冥巔峯修士以及宗師武夫就紛紛殺了上去。
顧揖沒有動彈。
鬱惜朝往前邁出一步。
平地起風。
風勁呼嘯而出。
那些個洞冥巔峯修士紛紛又慘嚎着跌飛回去。
落地的瞬間就已嚥氣。
好幾個宗師武夫縱然第一時間以體魄防禦,仍是吐着血,接連倒退。
他們的體魄不堪一擊。
甚至鬱惜朝都還沒有真正出手。
若是單個宗師武夫與澡雪境修士對敵,只要不被近身,兩者確實誰也奈何不了誰,除非後者的修爲更高,有可能實現反殺,換言之也一樣。
但有三個以上的宗師武夫,任憑澡雪境修士有多大的能耐,被纏上的話,不死也得重傷,現在五個宗師武夫一起出手,卻連鬱惜朝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自己先重傷,意味着什麼,已顯而易見。
要麼鬱惜朝是澡雪境裏無敵的存在,要麼就只能是澡雪巔峯修士。
只是沒等兩家的宗師巔峯武夫出言提醒,鬱惜朝已主動出手。
伴着咯嘣咯嘣的脆響以及宗師武夫們的慘嚎聲。
僅僅是眨眼的功夫。
珍寶閣的地板就已被鮮血染紅。
那些個宗師武夫無一倖免,盡皆慘死。
有鮮血濺在鬱惜朝的面具上,再映襯着其眼眸裏的冷意,凶神惡煞的感覺就更盛了。
彷彿是從地獄裏走出的殺神。
讓人看一眼就覺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