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武俠仙俠 > 種魔得仙 >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大對決的開端

另外一邊,黑蓮道君和君致堯,此刻也已經和大部隊匯合。

拿下第三支滅古隊伍,自然是高興,隨即,也問起現在的情況。

“剛纔我感受到很強的兇險!”

“應該是來了強敵!”

“只要來了一...

山川大地,靜默如鐵。

滿丘壑的目光,在棋盤世界中緩緩掃過——不是看那縱橫交錯的黑白氣線,不是盯那翻飛如電、殺勢森然的棋子,而是凝在那些由道韻凝成的峯巒、溪澗、古松、斷崖之上。他瞳孔深處,映着千峯萬壑的倒影,卻無一絲動搖。風不動,雲不移,連他自己的呼吸,也漸漸沉入一種近乎枯寂的節奏裏。

“棋路被壓制……不是因爲我的算力不夠。”

他心中低語,“而是我一直在‘應’,沒有‘立’。”

應者,被動之棋;立者,開宗之手。

坐論棋盤的寶靈,以億萬年棋理爲基,以滅古族血祭爲引,早已將整座棋盤煉成一道活的規則之界。它不講勝負,只守規矩;不問輸贏,唯執棋道。若想正面勝它,便要以更高明的棋道壓它,以更浩蕩的弈理覆它——可這談何容易?哪怕帝師七人合力推演百年,也未必能參透其萬分之一的變數。

但……

規矩,從來不是鐵鑄的。

是人立的,也是人破的。

滿丘壑忽然抬手,一指輕點自己眉心——不是催動天賦,不是激發神通,而是喚出一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的玉珏。此物無光無華,似凡石所琢,卻在他指尖微微震顫,彷彿久眠初醒。

“贏商老師給我的‘廢子’。”

他聲音極輕,幾不可聞,卻清晰落進帝師耳中。

帝師瞳孔驟縮:“……廢子?”

那是贏商隕道前,親手封入滿丘壑識海的最後一枚“棄子”。當年贏商曾言:“此子無用,非攻非守,不增不減,不生不滅,唯有一用——當所有棋路皆死,唯它尚存一線活氣。”

當時滿丘壑不解,只當是師尊臨終戲言,從未真正啓用。可此刻,他明白了。

廢子,不是無用,而是超脫於用。

它不屬任何棋路,不入任何定式,不承任何因果——它是贏商以半步混元之境,從“棋”這個概念本身中硬生生剜出的一塊“空白”。

“諸位,請替我護住三息。”

滿丘壑忽地開口,聲如金石墜地。

話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身形竟不向棋盤中央,反朝左下角一處看似毫無章法的荒蕪之地掠去——那裏山石嶙峋,寸草不生,連黑白氣線都繞道而行,彷彿整座棋盤上唯一被遺忘的死角。

衆人神色微變,卻無人阻攔。帝師袖袍一卷,玄光如幕罩下;陳白首五指張開,虛空凝出五道銀絲,織成天羅;龍四海仰天長嘯,喉間滾出一道赤金色音波,嗡然擴散,震得四周殘餘棋氣紛紛潰散。

三息,足夠了。

滿丘壑落地剎那,雙膝微屈,雙手按地。

不是結印,不是掐訣,只是以掌心貼住那片龜裂的褐色巖地,彷彿在傾聽大地的心跳。

嗡——

一聲極細微、卻又極宏大的震鳴,自他掌心蔓延而出。

不是神通波動,不是道則震盪,而是一種……“取消”。

彷彿有人突然合上一本攤開萬年的古籍,又似一位老匠人,輕輕抹去一塊刻滿符文的碑面——那並非摧毀,而是讓某段已被寫定的“存在”,短暫地“未曾發生”。

巖地無聲龜裂,裂縫中滲出的不是血,不是火,不是道光,而是一縷縷灰白色的“空”。

空,即無。

無色、無聲、無溫、無質、無相、無名。

那一瞬,整座棋盤世界的節奏,微微一頓。

黑白棋子懸停半空,氣線凝滯如凍,連那山川的輪廓,都模糊了一瞬。

坐論棋盤的寶靈,第一次,遲疑了。

它本能地想要運轉規則,補全這一處“空缺”,可規則一旦啓動,便需依循原有棋路——而滿丘壑掌下那片“空”,本就不在任何棋路之中。它如同一張白紙上的墨跡被拭去,可那白紙本身,卻並未被重新定義。

於是,寶靈的規則,卡住了。

就像一個窮盡畢生推演所有棋譜的國手,忽然面對一個隨手亂擺、不按格律、不守氣眼、甚至不執子的手——它無法判定這是“錯”,也無法判定這是“對”,因爲它連“判定”的座標,都被抽走了。

“就是現在!”

滿丘壑猛然抬頭,眼中精光暴漲如星爆!

他並指如劍,朝那片“空”中虛劃三道——第一道,斜劈如刀,斬斷兩道即將交匯的黑線;第二道,橫拖似鉤,勾住一枚欲躍龍門的白子;第三道,卻是倒寫一“×”,正正印在棋盤左下角一顆早已死去、卻仍被規則強行維持形態的黑子之上!

嗤——

那顆黑子,無聲湮滅。

不是崩碎,不是消散,是“從未存在過”。

而就在它湮滅的同一剎那,整條黑線,如斷絃般崩解;那枚被勾住的白子,驟然失去所有牽制,轟然炸開,化作漫天星屑;更詭異的是,其餘所有黑子,動作齊齊一滯,彷彿突然忘了自己該走哪一步。

“它在……重算!”

帝師失聲。

不是被擊潰,而是被迫重啓。

坐論棋盤的寶靈,正在以億萬分之一瞬的速度,回溯自身邏輯,試圖爲這片“空”重新賦予定義——可贏商留下的“廢子”,本就是從“定義”之外挖出的刀。它不攻擊棋子,不破壞棋路,只否定“棋”這個前提本身的一小片投影。

這就如同,在一幅畫中,忽然擦掉了一筆墨——可那一筆墨,偏偏是整幅畫構圖的基準線。

基準線一失,整幅畫的透視、比例、遠近、虛實,全部動搖。

轟隆隆——

棋盤世界開始震顫。

山嶽傾斜,溪流倒流,古松枝幹扭曲成悖論般的螺旋,斷崖邊緣浮現出無數細密裂紋,裂紋中透出幽暗混沌,彷彿通往規則尚未誕生的太初。

“破了!”

趙師秀第一個反應過來,手中青玉尺猛地一揚,一道清光直刺棋盤中樞!

“別急!”

滿丘壑卻厲喝出聲,額角青筋暴起,“它還沒死!它在重組!”

果然,那混沌裂紋中,陡然湧出一股更爲冰冷、更爲古老的氣息。棋盤中央,一座由純粹道紋凝成的九層高臺,無聲拔地而起。高臺之上,不見人影,唯有一枚孤零零的白子,靜靜懸浮——那纔是寶靈真正的核心,也是坐論棋盤的“棋心”。

此前所有棋子、氣線、山川,皆是它的化身與衍化。如今化身受挫,棋心才終於顯形。

“原來如此……”

滿丘壑喘息粗重,嘴角已沁出血絲。強行催動“廢子”,對他神魂的反噬,遠超想象。但他眼神卻亮得駭人,“它不敢動!它怕再被‘空’一次!所以只能立心爲界,以絕對規則,重新錨定自身!”

“那還等什麼?”

龍四海大笑,周身龍氣狂湧,“打爆那顆白子!”

“不行。”

滿丘壑搖頭,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那顆白子,已是規則本身。硬撼它,等於硬撼整個棋盤世界的根基。我們所有人,瞬間就會被反噬成齏粉。”

衆人一凜,攻勢頓止。

就在此時,棋心白子,忽然微微一顫。

一道意念,無聲無息,瀰漫全場——

【爾等,擾我棋局。】

【既無弈道,便無資格,坐論天地。】

【當逐!】

話音未落,九層高臺轟然亮起,億萬道金紋如鎖鏈般射出,不攻人,不殺人,而是直朝滿丘壑纏來——它要將這個“破規者”,徹底放逐出棋盤世界,永世不得再入!

“躲開!”

帝師怒吼,手中青銅鏡爆發出熾烈光芒,欲擋金紋。

可金紋無視一切防禦,徑直穿透鏡光,速度不減反增!

千鈞一髮之際,滿丘壑卻笑了。

他非但不躲,反而迎着金紋,向前踏出一步。

“老師……您教我弈道時,說過一句話。”

他仰頭,望着那枚懸浮的白子,聲音清越如鍾,“‘最高明的棋手,不是讓對手無路可走,而是讓對手……忘了自己在下棋。’”

話音落,他右手抬起,不是結印,不是揮劍,而是做了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動作——

伸手,握拳。

然後,鬆開。

掌心空空如也。

可就在他鬆開手掌的剎那,那億萬道射來的金紋,齊齊一僵,繼而,如冰雪遇陽,無聲消融。

不是被擊碎,不是被抵消,是……被“忽略”。

彷彿滿丘壑鬆開的那隻手,握住了某種比規則更原始的東西——比如,選擇的權利。

“他……”

陳白首怔住,“他把‘廢子’……種進了自己的道基?”

原來如此!

滿丘壑根本沒打算用“廢子”去砸碎棋心。他早知那不可能。他做的,是將“廢子”作爲一枚道種,強行栽入自己神魂最深處,以自身爲爐鼎,以性命爲薪火,逆煉贏商遺澤!

從此,他不再是一個“弈道高手”,而是一個“弈道之外”的存在。

他可以下棋,也可以不下;可以守規,也可以破規;可以是棋手,也可以是……棋盤。

而坐論棋盤的寶靈,一生只知“棋”,不知“棋外之人”。當它面對一個連“是否在下棋”都成了未知數的對手時,它的所有邏輯,所有規則,所有反擊,全都失去了靶心。

【……?】

【……??】

【……???】

那道冰冷意念,第一次,出現了斷續、遲疑、甚至……茫然。

棋心白子,劇烈震顫起來,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就是現在!”

滿丘壑目眥盡裂,聲音卻平靜得可怕,“諸位,幫我一把——不是打它,是……陪我,下一盤,真正屬於我們的棋。”

他雙手再次按地,這一次,不再是引“空”,而是借勢。

借帝師的浩然正氣爲墨,借陳白首的太陰真水爲硯,借龍四海的九天真龍之氣爲筆鋒,借趙師秀的洞虛慧眼爲棋枰經緯,借所有人身上尚未散盡的戰意、豪情、信任與期待——爲子!

“好!”

帝師大笑,一步踏前,胸膛敞開,一道金燦燦的浩然氣柱,直貫滿丘壑脊背!

“哈哈,老夫的太陰水,給你當硯池!”

陳白首拂袖一灑,一泓清冷月華,凝成方寸硯臺,懸浮於滿丘壑掌心之下。

“小子,龍氣借你,別給我燒壞了!”

龍四海仰天咆哮,一道赤金龍氣,如長虹貫日,注入滿丘壑右臂!

趙師秀二話不說,雙眸綻開,瞳孔中竟浮現出無數細微星辰,星光垂落,交織成一片纖毫畢現的無形棋盤,穩穩託住滿丘壑雙手。

滿丘壑閉目。

他不再看棋盤,不再算變化,不再思得失。

他只是……落子。

左手虛抓,一粒灰白微塵自掌心浮現——那是他神魂剝離的一角,是“廢子”紮根後,結出的第一枚果。

右手輕點,那粒微塵,飄然落下,正正嵌入趙師秀所布星辰棋盤的天元之位。

無聲。

無光。

無風。

可就在微塵落定的剎那——

嗡!!!

整座棋盤世界,轟然寂靜。

所有震顫停止,所有裂紋彌合,所有倒流的溪水、傾斜的山嶽、扭曲的松枝,全部迴歸原位。甚至連那九層高臺,都開始緩緩坍縮,彷彿一個耗盡力氣的巨人,終於卸下鎧甲。

棋心白子,裂痕愈深,最終,無聲碎裂。

碎片並未消散,而是化作點點瑩白光塵,溫柔灑落,融入山川、溪澗、松枝、斷崖……整座棋盤,彷彿被洗去了一層厚重塵埃,顯露出底下溫潤如玉的本質。

【……懂了。】

【此局……非我敗。】

【乃棋道……初生。】

最後一道意念,如嘆息,如祝福,如傳承,輕輕拂過每個人心田。

隨即,九層高臺徹底消散,棋心碎片盡數歸藏。那副坐論棋盤,光芒內斂,通體流轉着溫潤古樸的青玉光澤,靜靜懸浮於半空,再無一絲兇戾霸道之氣,唯有浩瀚、包容、寧靜、悠遠——彷彿一卷剛剛展開的、等待書寫的天地長卷。

滿丘壑雙膝一軟,單膝跪地,大口喘息,面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可嘴角,卻彎起一道釋然的弧度。

他贏了。

不是靠更強的棋力,而是靠……敢把棋局,從“勝負”二字中,親手解放出來。

“丘壑!”

帝師第一個衝來,扶住他肩膀。

“沒事……”

滿丘壑擺擺手,目光卻越過衆人,望向棋盤之外——那邊,君致堯等人已收束戰場,正緩步而來。高峻嶺遠遠便豎起拇指,方季惟含笑頷首,張懶饞更是誇張地拍着大腿:“牛啊!這招掀桌子,掀得比我啃骨頭還利索!”

君致堯走到近前,沒有多言,只是伸出手。

滿丘壑看着那隻骨節分明、沾着些許血漬與塵灰的手,沉默一瞬,抬手,用力握住。

兩隻手交握的剎那,彷彿有無聲驚雷,在兩人之間炸開。

君致堯眼中,閃過一絲極淡、卻極深的欣慰。他沒說什麼“後生可畏”,也沒提“贏商後繼有人”。他只是輕輕一握,便鬆開,轉身,看向那溫潤如玉的坐論棋盤,聲音平淡如常:“東西到手,該清點戰利品了。”

衆人鬨笑,氣氛鬆弛下來。

可就在此時——

異變陡生!

那剛剛平息的棋盤,青玉光澤忽然劇烈明滅,彷彿一顆瀕死的心臟,在做最後的搏動。緊接着,一道幽暗如墨的裂隙,毫無徵兆地,在棋盤背面悄然撕開!

裂隙中,沒有氣息,沒有波動,只有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無”。

而在那“無”的最深處,一點猩紅,緩緩亮起。

像一隻眼睛,睜開了。

滿丘壑瞳孔驟然收縮。

帝師、陳白首、龍四海……所有人的笑容,瞬間凍結。

那點猩紅,他們見過。

就在河童氏被圍殺前,她望向夢中道場牢籠時,心神狂震的源頭——正是這抹猩紅。

不是來自滅古族。

不是來自天熵聖域。

而是來自……更高處。

更高到,連坐論棋盤這件超越極品通天仙寶的至寶,在它面前,都只是……一枚被提前埋下的誘餌。

君致堯緩緩轉過身,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盯着那點猩紅,鴻紫古劍無聲出鞘三寸,劍尖嗡嗡震顫,卻非因恐懼,而是……共鳴。

“原來如此。”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敲在每個人心頭,“坐論棋盤,從來不是爲了困住我們。”

“它是鑰匙。”

“而我們……纔是開門的人。”

猩紅之眼,緩緩轉動,視線,精準地,落在滿丘壑臉上。

滿丘壑迎着那目光,沒有退縮,只是抬起手,抹去嘴角血跡,然後,輕輕按在自己仍在劇烈起伏的胸口。

那裏,一枚灰白微塵,正隨着心跳,微微搏動。

彷彿回應。

彷彿……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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