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嶼欲要關門。

賀睿霆擠出僵硬的微笑,壓低聲音,“這山裏條件簡陋,隔音不太好,晚上有什麼動靜,隔壁都能聽見。”

他說着,目光若有若無地往屋裏瞟了一眼。

秦嶼的眸色沉了沉,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屋裏的人聽見:“是嗎?那你今晚可能要受點影響了。”

賀睿霆臉色驟沉。

秦嶼果斷關上門,轉身走向大牀。

馳茵從牀上坐起來,好好奇地望着他,“你們剛纔在說什麼了?”

秦嶼來到大牀,低頭看她,沉默了一瞬。“他說晚上有什麼動靜,隔壁都能聽見。”

馳茵愣了一下,臉蛋騰地紅了,氣惱嘟囔,“睡覺能有什麼動靜,他、他怎麼能……”

話沒說完,秦嶼突然撲向她,把她壓在身下。

馳茵瞪大眼睛,心跳瞬間加速。

秦嶼俯視着她泛紅的俏麗臉蛋,目光深邃,聲音低沉:“所以,你覺得,我應該讓他聽見什麼?”

馳茵大腦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

秦嶼看着她呆愣的模樣,脣角微微上揚。大手忽然伸到她腰側,輕輕一撓。

馳茵渾身一顫,“啊”地叫出聲。

“你幹嘛?”她又驚又笑,趕緊去推他的手。

秦嶼不依不饒,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撓着:“你怕癢對吧?”

“誰、誰說的?”馳茵笑得喘不過氣,拼命躲,“別……別鬧……”

秦嶼的手不緊不慢,專挑她敏感的地方下手。

馳茵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又不敢太大聲,只能拼命忍着,結果忍得更難受。

“秦嶼……哈哈哈……你別……不行不行……”

本就不太結實的牀隨着兩人的動作輕輕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馳茵忽然想起隔音的事,臉更紅了,拼命壓低聲音:“別鬧了……隔壁能聽見……”

秦嶼的動作頓了一下,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就是要讓他聽見。”

“你太壞了……”她一邊笑一邊推他,“真的不行了……秦嶼……我不行了……”

秦嶼看着她笑得眼淚汪汪的模樣,眸色漸漸柔和,喉結上下滾動,耳朵也跟着紅了。。

他停下動作,眼底是慾火中燒,將她重新攬進懷裏。

馳茵趴在他胸口,喘着氣,眼角還掛着笑出來的淚花。

“你故意的。”馳茵握拳輕捶他胸口。

“嗯。”秦嶼承認得坦然。

馳茵抬頭看他,眼睛裏還帶着笑意:“你就不怕他真的誤會?”

秦嶼低頭看她,目光深邃:“誤會什麼?”

馳茵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趕緊移開視線。

秦嶼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花。

“睡吧。”他說,聲音低沉溫柔。

馳茵靠在他懷裏,聽着他穩健的心跳,慢慢閉上眼睛。

而他,一整晚慾火焚身,摟着馳茵清香綿軟的身子,在煎熬中入睡。

隔壁房間,賀睿霆坐在牀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剛纔那陣笑聲、叫聲、“別鬧”的求饒聲、牀板的吱呀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片刻後,他忽然站起來,狠狠一拳砸在牆上,閉上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他後悔了。

後悔當初沒有主動追求馳茵,後悔看着她從自己身邊溜走,後悔現在只能像個跳樑小醜一樣,眼睜睜看着她和別人甜蜜。

可是,後悔又有什麼用?

翌日早上。

三人喫完早餐,準備出發去村裏做個簡單的採訪。

今天要去的是青石村最有名的一位老篾匠,八十多歲了,手藝是祖傳的,編的竹器遠近聞名。欄目組這次來,就是想拍一組關於傳統手工藝的專題。

賀睿霆早早地把攝影器材準備好,看到馳茵出來,立刻迎上去:“茵茵,今天的採訪提綱我看過了,有幾個問題可以再深入一些,一會兒路上我跟你聊聊。”

馳茵點點頭:“好。”

秦嶼從後面走出來,手裏拎着馳茵的設備包。

賀睿霆的目光落在那個包上,笑了笑:“秦總這是打算全程跟着?”

“有問題?”秦嶼語氣平淡。

“沒有。”賀睿霆說,“就是怕你無聊,畢竟拍片子這種事,外行看着確實沒什麼意思。”

他說得客氣,但話裏的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馳茵微微皺眉,剛要說話,秦嶼已經開口了:“不會。陪她,不無聊。”

簡簡單單六個字,卻讓馳茵心裏一暖。

她抬頭看他,他神色如常,彷彿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賀睿霆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那行,咱們走吧。”

老篾匠的家在村子最裏面,要走二十分鐘的山路。

一路上,賀睿霆一直找話題跟馳茵聊天,從採訪提綱聊到以前的拍攝經歷,從工作聊到生活,話多得不像話。

馳茵有一句沒一句地應着,目光卻時不時落在走在前面的秦嶼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休閒外套,揹着她的設備包,走得不緊不慢。山路不好走,他每次遇到坑窪的地方,都會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踩穩了才繼續往前走。

馳茵看着他的背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

老篾匠的家是個小院子,院子裏堆滿了竹子和半成品的竹器。老人正在院子裏編竹籃,手上的動作不緊不慢,竹篾在指尖翻飛,看得人眼花繚亂。

看到有人來,老人抬起頭,笑出一臉皺紋:“來啦?坐,坐。”

馳茵走過去,在老人旁邊的小馬紮上坐下,開始做採訪前的寒暄。

賀睿霆架好相機,調整角度。

秦嶼站在一旁,靜靜看着馳茵。

採訪開始後,馳茵的問題問得很細緻,從老人的學藝經歷問到這門手藝的現狀,從編竹籃的步驟問到竹材的選擇。老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實在,偶爾還會冒出幾句帶着方言味兒的幽默。

馳茵聽得認真,筆記本上記得密密麻麻。

賀睿霆在相機後面,時不時提醒馳茵調整角度,或者讓老人換個姿勢。

馳茵問起竹材的處理方法,老人說了一大段話,裏面夾雜着太多方言詞彙,她聽得一頭霧水。

“大爺,您慢點說,這個‘青篾’和‘黃篾’具體怎麼分?”馳茵有些着急。

老人又解釋了一遍,但還是聽不太明白。

賀睿霆從相機後面探出頭,語氣有些不耐煩:“這麼簡單都不懂?就是竹子的外層和內層,青篾韌性好,黃篾容易斷。”

馳茵抿了抿脣,沒說話。

就在這時,秦嶼忽然開口,“大爺,您剛纔說的‘去青留黃’,是不是指編不同東西用不同的篾?”他蹲下來,拿起地上的一根竹篾,“比如這個,編籃子用青篾,因爲要承重。編那種細小的工藝品,反而用黃篾,因爲軟,好塑形?”

老人眼睛一亮:“對對對!小夥子懂行啊!”

秦嶼笑了笑:“小時候在農村待過,見過。”

馳茵驚訝地看着他。

秦嶼已經拿起幾根竹篾,遞給老人:“大爺,您能再演示一遍嗎?她剛纔沒看清。”

老人笑着接過,手上的動作放慢了許多,一邊編一邊解釋,這次配合着動作,終於能看懂了。

馳茵急忙低頭記錄,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偷偷看了秦嶼一眼。

他蹲在老人旁邊,聽得很認真,偶爾還會問一兩個問題,問得都在點子上。老人顯然很高興,話也多了起來,甚至主動說起自己年輕時學藝的經歷。

採訪一下子順暢了很多。

賀睿霆站在相機後面,看着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他纔是專業的攝影師,他纔是這次拍攝的主力。可現在,秦嶼一個“外行”,卻比他更融入這個場景,更能幫上忙。

採訪結束後。

老人熱情地留他們喫飯,在院子裏支起小桌,擺上幾樣農家菜,雖然簡單,但味道很好。

馳茵坐在秦嶼旁邊,一邊喫一邊跟老人聊天。

“大爺,您剛纔說的那些,我都記下來了,回頭寫成稿子,給您寄一份。”

老人擺擺手:“不用不用,我一個老頭子,不識字。”

“那我給您念。”馳茵笑着說,“保證讓您聽明白。”

老人樂了:“你這姑娘,真會說話。”

馳茵笑了笑,轉頭看向秦嶼,小聲說:“剛纔謝謝你啊。”

秦嶼正在給她剝一個煮雞蛋,聞言看了她一眼:“謝什麼?”

“幫我翻譯啊。”馳茵說,“要不是你,那段方言我肯定聽不懂。”

秦嶼把剝好的雞蛋放進她碗裏,語氣平淡:“沒什麼。”

馳茵看着碗裏那個光溜溜的雞蛋,心裏暖得發燙。

她夾起雞蛋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你怎麼什麼都會啊?”

秦嶼看了她一眼,脣角微微上揚:“會的多了。”

馳茵被他這一眼看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低頭喫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賀睿霆坐在對面,看着兩人之間的小動作,筷子在手裏頓了頓。

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到馳茵碗裏:“茵茵,嚐嚐這個,山裏採的野菜,外面喫不到。”

馳茵愣了一下,客氣地說:“謝謝,我自己來就行。”

她把那筷子菜撥到碗邊,沒動。

賀睿霆臉上的笑容僵了。

秦嶼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把湯碗往馳茵那邊推了推:“喝點湯,小心噎着。”

馳茵乖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秦嶼脣角微微上揚。

喫完飯,收拾器材準備離開。

賀睿霆去收三腳架,馳茵站在院子裏,看着滿院的竹器,忽然想起什麼。

“嶼。”馳茵喊道。

秦嶼正在幫她裝設備包,聞言抬起頭:“嗯?”他指尖微顫,心房也抽了抽。

因爲她喊他的名字,就一個字,無比親暱的聲音,宛若天籟之音。

馳茵指了指牆角一個編得很精緻的小籃子:“你看那個,是不是很好看?”

秦嶼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個巴掌大的小籃子,編法很細,造型也精巧,確實好看

“喜歡?”他問。

馳茵點點頭:“嗯,想買一個回去,放桌上裝點小東西。

秦嶼沒說話,直接走過去,拿起那個籃子,問老人:“大爺,這個賣嗎?”

老人笑着擺手:“不賣不賣,送你了。”

秦嶼把錢塞進老人手裏:“不能白拿。”

老人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秦嶼拿着籃子走回來,遞給馳茵。

馳茵接過,看着手裏精巧的小籃子,心裏像是被暖意填滿了。

她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謝謝。”

秦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覺得,這一趟來得真值。

回去的路上,賀睿霆走在最後,扛着器材,一言不發。

馳茵和秦嶼走在前面,牽着手。

山路走到一半,馳茵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對賀睿霆說:“對了,賀老師,剛纔那段採訪,回頭我把錄音整理出來發你,你剪輯的時候可以參考。”

賀老師?

賀睿霆臉色愈發難看,點點頭:“好。”頓了頓,他又說:“剛纔那個方言,其實我也能聽懂,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像是在解釋什麼。

馳茵愣了一下,笑了笑:“沒事,反正我男朋友幫忙翻譯了。”

賀睿霆看了秦嶼一眼,扯了扯嘴角:“秦總確實厲害,什麼都懂。”

這話聽起來像是誇讚,但語氣裏那點酸味,誰都聽得出來。

秦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正好會而已。”

賀睿霆笑了笑,沒再說話。

馳茵微微皺眉,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想了想,開口說:“其實我覺得,我男朋友今天真的幫了大忙。要不是他,那段採訪肯定沒那麼順利。”

賀睿霆腳步頓了頓,沒接話。

馳茵繼續說:“我男朋友真的是什麼都會,長得英俊帥氣,才華橫溢,還情緒穩定。我真的是撿到寶了。”

秦嶼在旁邊聽着,心房彷彿給灌入一大桶蜂蜜,甜得冒泡。

賀睿霆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維持着笑容:“茵茵,你對秦總的評價很高啊。”

“當然高。”馳茵說得坦然,“他是我男朋友,不誇他誇誰?”

她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沒有一點扭捏。

秦嶼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她正揚着小臉,一臉自豪的模樣。

他忽然覺得心裏又酸又軟又甜。

認識她這麼多年,從她十歲那年開始,他就一直在等。

等她長大,等她開竅,等她有一天,能真正看見他。

現在,她就在他身邊,牽着他的手,理直氣壯地表達:我男朋友最棒了!

那些年暗戀的苦楚,好像一下子都值了。

賀睿霆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什麼都說不出來。

回到農家樂,天色已經暗下來。

晚飯後,各自回房休息。

馳茵洗了澡出來,發現秦嶼又在窗邊打電話。這次是視頻會議,屏幕那頭是幾張西裝革履的臉,正說着什麼方案。

她輕手輕腳地走到牀邊坐下,沒有打擾他。

秦嶼看了她一眼,對着屏幕說了句“稍等”,然後起身走過來,把被子掀開一角,示意她躺進去。

馳茵乖乖躺下,拉過被子蓋好。

秦嶼給她掖了掖被角,又走回窗邊,繼續開會。

馳茵側躺着,看着他站在窗邊的背影。

他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應該是怕吵到她。明明那麼忙,卻還是陪她來這種深山老林,白天陪她跑採訪,晚上處理工作。

這個男人,怎麼這麼好?

她是不是也要做些什麼,不要讓他一直處於這種不安的狀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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