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擊磬聲傳進每個人耳裏,悠長的餘韻中似乎蘊含着一股能讓人瞬間平靜的力量。

幾百人的試煉現場頓時鴉雀無聲,新晉弟子們如同複製粘貼似的,人人站姿挺拔,目視前方。

“噠噠噠……”

弄雲峯山道上,一架由四匹青銅流馬並排拉着的馬車緩緩駛來。

樸實無華的車廂,和玄門三宮外的“出租車”一般無二,只是車廂前不見車伕的人影。

芙黎挑了挑眉,喲!自動駕駛!

四匹流馬在石階前停下,玄門三宮的大佬們陸陸續續從車上下來。

芙黎無聊地計着數。

一,二,三……

當數到“七”的時候,芙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直到第十二個人下車,無人駕駛的馬車自動駛離後,芙黎整個人都麻了??

那輛從外觀上看撐死只能坐四個人的馬車,竟然下來了十二個高矮胖瘦各不同的中老年人?

他們……該不會是在車廂裏玩疊疊樂吧?

後來芙黎才知道,十二個人並不是駕四馬車的極限,實則可以同時乘坐十八人,如果外面玄三宮師兄駕駛的是出租車,駕四馬車則是供給大佬們的中型客車。

當然,五州界還有駕八馬車,那就是能同時乘坐七十人的公交車了……

十二位大佬在石階前依次排開,三位玄一宮紅袍長老妥妥地站在C位上,他們的左邊是玄二宮的三位白袍長老,右邊則是穿青袍的執事長老、內務長老和戒律長老,等真大佬們站定位置後,三個身穿黛青道袍的杏林閣醫修這才卑微的左右鑲邊,確保話語權最高的玄一宮陳長老穩居C位。

芙黎已經對玄三宮有了些許歸屬感,看到這一幕她憋悶地吐了口氣,我們玄三宮弟子從上到下,有一個算一個都很不容易啊!

“唉?”芙黎略微往凌徹那邊側了側身,“咱們長輩怎麼沒來?”

入門考覈時考官說過玄三宮弟子都是三宮主的真傳弟子,另外宗門裏對弟子的劃分從低到高依次是新晉,親傳,真傳以及聖子。

平時感覺不到真傳弟子的待遇就算了,但這種需要撐場面的時候,三宮主那種五州界陸地神仙般的大存在能到場的話,玄三宮的這些真傳弟子也不至於這麼卑微。

凌徹臉上露出些微的嫌棄,“這種小場面他是不會來的。”

那位大存在很忙,不是忙着看話本,就是忙着寫話本,根本沒空也沒必要管他這些真傳弟子的死活。

此時陳長老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諸位小友,洗心閣試煉即將開始,本次試煉從本座身後的石階爲起點,三天內登完九百九十九階,抵達洗心閣前的弟子視爲通過試煉,方可正式入門。”

一身紅袍的陳長老單看外表像是四十歲左右,她梳着一絲不苟的混元髻,柔和的五官中那雙飽含慈愛和睿智的眼睛極爲出挑,彷彿能看穿一切,又包容一切。

陳長老便是玄一宮的掌事,在玄門三宮裏地位僅次於三宮主,相當於副校長,所以但凡是宗門大型活動,都由她出面並主持。

聞言,芙黎眼眸頓時舒展,夢中情宗就是大氣,爬個石梯都給三天時間!

而後芙黎又撇撇嘴??都白給成這樣了,那不如再大方點,乾脆免考得了。

陳長老繼續宣讀試煉規則:“石梯內無法使用靈力,任何人在石梯裏不得使用芥子囊,不得服用靈藥包括辟穀丹,更不得打架鬥毆,違規者即刻取消考覈資格並逐出師門,永不錄用。”

“試煉開始之前,本座再叮囑諸位一句。”陳長老別有深意道:“諸位年少英才皆自命不凡,但……需量力而爲。”

芙黎眉心擰個疙瘩,如果這話只是對良莠不齊的玄三宮說的,那麼沒什麼問題,可是這裏匯聚了整個宗門所有的新晉弟子,這番話對隔壁兩個班的優等生來說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似乎洗心閣試煉並不是爬石梯那麼簡單。

“考覈開始!”陳長老側過身,對着第一層石階抬手,“諸位,請。”

隨着一衆大佬讓到一旁,通往洗心閣的石梯徹底暴露在衆人眼前。

玄一宮和玄二宮的弟子們率先踏上石梯,一邊是年少英才的世家繼承者,一邊是自命不凡的武道天花板,雙方不遑多讓,在石梯上你追我趕。

只有人均自我定位爲鑲邊背景板的玄三宮衆人,懂事地站在原地,就連方陣的陣型都沒有任何變化??

他們不行,讓行的先上。

阮嬌嬌倒是想當出頭鳥,卻被懷疑試煉有貓膩的芙黎攔下,繼而四個人都抱着手,一瞬不瞬地看着優等生們毫不費力地登梯。

然而第一梯隊都已經爬完前五十階了,芙黎也沒發現有什麼異常。

難不成是她太苟,想多了?

松年用胳膊撞了撞身旁的阮嬌嬌,“師姐,你猜這次的頭名會出自玄一宮還是玄二宮呢?”

阮嬌嬌不高興地柳眉倒豎,“爲什麼就不能是我們玄三宮的?”

松年心想:因爲我以爲大家都有自知之明啊!

“哼!”阮嬌嬌摸出一顆辟穀丹放進嘴裏,吞下後氣呼呼地道:“我不跟你們在這兒磨嘰了,我也要和夫君一樣拿頭名。”

“哈?”芙黎眼睛瞪得像銅鈴,“你說什麼?”

“你們不知道嗎?上一屆洗心閣試煉的頭名是夫君呀!”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阮嬌嬌頓時又笑靨如花,“夫君昨晚答應過的,如果今天我拿了頭名,他就給我連着做一個月的靈食還不重樣。”

凌徹:“……”

你確定阮明洲是答應而不是反諷?

“上一屆的頭名是少閣主?”

芙黎抬腳就朝着石梯邁去,“那還怕個錘子!”

*

芙黎來到第一層石階前,學着阮嬌嬌穩妥地服下一顆辟穀丹,而後在負責維持秩序的戒律堂執事不解的眼神中,掏出了有陣子沒用過的柺杖。

芙黎解釋:“我腿腳不好,這個可以帶吧?”

“可以。”戒律堂執事補充:“期間不要影響到其他人就行。”

宗門裏每一條看似離奇的規定,出臺之前一定發生過更離奇的事情。

玄三宮弟子修行體系五花八門,新晉弟子又都是煉氣期的菜雞,單看外表根本看不出眼前的少女修的什麼道,誰知道這柺杖是醫療用具還是兇器?

“我懂我懂。”芙黎點頭如搗蒜,“不能打架鬥毆嘛!”

芙黎應付完戒律堂執事,這才和夥伴們匯合,四人再次確定已經做好準備,這才踏上了第一層石階。

芙黎凝神感受了一陣,確定什麼也沒感受到才繼續往上爬。

一口氣爬到第三十階,芙黎拄着柺杖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

穿書至今,飽受靈脈受損困擾的芙黎沒辦法正常修行,另外修爲只是煉氣初期的她,肉、體和識海並沒有比穿書前好多少,總而言之她依舊是個血條超薄的脆皮女大。

氣息絲毫沒有變化的凌徹也停下腳步,“你怎麼樣?”

見狀,松年和阮嬌嬌也駐足觀察芙黎的情況。

“還、還好。”芙黎拿着柺杖戳了戳石階,“就是這東西不用的時候,拎着怪累的。”

她以爲鑽了個規則的空子,可以比旁人多根登山杖,沒想到被空子硬控了??別人都是輕裝簡行,她非要給自己安排成負重前行……

“我幫你拿着。”凌徹伸手拿過柺杖,“你要用的時候再給你。”

芙黎也不跟他客氣,點點頭,“你們先走,不用管我。”

而後又鄭重地對凌徹說:“一定要完成組織交給你的任務!”

她可是一直記得只有前三名才能拿到三品靈藥呢!

“好。”

凌徹被她逗笑,又瞧着她呼吸有逐漸平復的趨勢,這才提着柺杖和另外兩個夥伴先走一步。

大家都是被透過題的人,完全不覺得讓芙黎獨自爬山有什麼不妥,尤其是知道上一屆的頭名是阮明洲後,反而激發了他們的自信,都想盡力爭一爭名次,能幫芙黎拿到三品靈藥就最好了。

芙黎看着凌徹和阮嬌嬌那如履平地的穩健步伐,不禁感慨:修真界的體育生真是讓人羨慕。

*

將近一個時辰後,芙黎歇了三次才踏上第一百階。

她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前胸後背早已溼透,溼噠噠的裏衣黏在身上,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然而除了累卻並沒有其他異樣。

“一百階了。”芙黎振奮不到兩秒又崩潰地嘟囔:“怎麼還剩八百九十九階啊!”

芙黎絕望地往前望去,奇怪的是前方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就連剛纔只領先她一個石階的新晉弟子也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累瞎了?

芙黎疑惑地回頭往下看??石梯,正在爬山的同學們,甚至都能俯瞰玄門三宮的風景。

是石梯有古怪。

芙黎下意識地眯眼深思,然而又想到阮明洲都能拿第一的試煉,又能古怪到哪裏?

芙黎摳摳臉,無其所謂地繼續往上,就在她的左腿踏上第一百零一階的時候,異樣陡生??

濃霧散盡,直上雲霄的石梯和前方的同學們再次映入眼簾,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不!!!”

本來就腿軟的芙黎被突兀的慘叫嚇得差點跪了下來,她一邊拍着前心,一邊朝聲源看去??

距離她二十多階的石梯上,一個少年跌坐在地上,痛苦地抱着頭,大聲哭嚎。

與此同時,芙黎注意到前方的石梯上,還有類似的情況發生,跌坐在地的人有男有女,只是叫得沒有這位同學大聲而已。

有什麼東西在隨機貼臉殺?

想到這裏芙黎不禁打了個冷顫,從不看鬼片也不敢玩密室逃脫的她膽子可小了。

就在芙黎踟躕不前的時候,前方又有人身子一軟,就像漏氣的迎賓氣球人一樣逐漸萎靡,踉蹌地摔在石階上,很長時間都沒有爬起來。

那人穿着一身墨綠色的袍子,那袍子……

“不好!”芙黎顧不上對未知的恐懼,一邊儘可能地快步往上走,一邊焦急地呼喊:“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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