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下午，陽光透過初冬稀疏的雲層，帶着一種慵懶的暖意。
“總算透口氣。”姜宇心裏想着，拒絕了司機來接的提議，打算沿着杏壇路的人行道隨便走走，讓大腦稍微放空一下。
杏壇路不算寬闊，兩旁多是些有年頭的居民樓和零星小店，行道樹葉子落了大半，枝幹虯結地指向天空。
姜宇裹了裹身上的薄呢外套，信步走着，暫時將《魔女》選角那些思緒拋開。
走着走着，一家門臉不大的咖啡館闖入視線。
暖黃的燈光從玻璃窗透出來，在漸涼的黃昏顯得格外誘人。
門內暖意融融，咖啡香氣混合着淡淡的烘焙甜香撲面而來。
店裏人不多，舒緩的爵士樂流淌在空氣中。
姜宇徑直走向櫃檯，目光掃過價目表，剛要開口點一杯美式，視線卻無意間掠過店內靠窗的那排座位。
然後，他頓住了。
靠窗最裏面的位置，坐着一個女孩。
她側對着門口，穿着一件綠色的毛衣，黑色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肩頭，手裏捧着一本書，低頭專注地看着。
劉藝菲。
姜宇有些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裏，以這種方式遇到她。
似乎感應到注視，劉藝菲抬起頭，目光向櫃檯這邊看來。
她的視線與姜宇相遇時，那雙清澈的眸子先是閃過一絲細微的驚訝，隨即化爲一個禮貌而溫和的莞爾一笑，並輕輕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沒有明星見到投資方或潛在製片人的刻意熱絡，也沒有裝作不認識，就是一種很自然的、偶遇熟人的反應。
姜宇也回以微笑，點了點頭，然後轉向櫃檯：“一杯熱美式，謝謝。”
等待咖啡的間隙，他的思緒微微起伏。
上次見面是在橫店片場和那場應酬晚宴，她是穿着戲服或禮服的演員劉藝菲，他是被衆人環繞的姜總。
此刻，兩人似乎都暫時褪去了那些身份標籤，成了這家小咖啡館裏兩個普通的客人。
.......
拿着做好的咖啡，姜宇本打算直接離開。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時，卻停頓了一下。
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窗邊的安靜身影，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就這樣走了，似乎有點不太禮貌？
畢竟也算正式認識，一起喫過飯。
他轉身，朝着劉藝菲的座位走了過去。
“好巧。”姜宇在桌邊站定，聲音不高，帶着一絲自然而然的熟稔。
劉藝菲合上書，抬起頭，臉上依舊帶着那抹淺淺的笑意：“是啊，姜總。好巧。”
她示意了一下對面的空位，“坐嗎？”
“謝謝。”姜宇在對面坐下，將咖啡杯放在桌上。
他瞥了一眼她合上的書，是一本英文原版的《百年孤獨》。
“在看這本書？”
“嗯，重溫一下。馬爾克斯的文字，每次讀都有新感覺。”劉藝菲的聲音輕輕的，是一種談論喜歡事物時的認真。
“很考驗耐心和專注的書。”姜宇接話。
兩人就這樣從《百年孤獨》開始，很自然地聊了起來。
話題天馬行空，又出奇地平和。
很奇妙，誰都沒有提起《魔女》。
劉藝菲沒有試探，沒有藉機推銷自己，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對那個角色的特別關注。
姜宇也沒有提及任何與工作相關的事情，兩人心照不宣地維持着這次偶遇純粹的私人屬性，彷彿只是兩個有些共同話題的普通朋友在閒聊。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路燈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咖啡見底，談話也告一段落，短暫的沉默並不尷尬。
姜宇看着對面女孩在燈光下更顯柔和的輪廓，忽然鬼使神差般地開口。
“天暗了，要不要一起喫個晚飯？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私房菜，比較安靜。”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劉藝菲顯然也愣住了，她抬起眼，看向姜宇，眼神裏閃過一絲清晰的愕然，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出共進晚餐。
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咖啡館背景音樂輕柔的迴響。
出乎姜宇的意料，劉藝菲臉上的愕然緩緩褪去。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不大。
“好啊。”
.......
姜宇說的私房菜館確實不遠，藏在一條更窄的衚衕裏，門臉低調，裏面是傳統的四合院結構，被老闆精心改造成了幾個安靜的包間。
環境雅緻，私密性很好。
點菜時，姜宇將菜單遞給劉藝菲：“看看喜歡喫什麼。”
劉藝菲也沒推辭，接過菜單，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點了兩個清淡的菜和一個湯，然後又將菜單遞迴給姜宇：“姜總，您再看看？”
姜宇加了兩個招牌菜，又要了一壺菊花枸杞茶。
等菜的過程中，氣氛比在咖啡館時更鬆弛了一些。
或許是因爲離開了公共場合，身處更私密的空間；或許是因爲那個一起喫飯的邀請本身，無形中拉近了某種距離。
他們的話題不再侷限於文學電影，開始有了更生活化的內容。
劉藝菲說起小時候在國外生活的趣事，說起學舞蹈和表演的初衷，語氣輕鬆，偶爾還會帶出一點點小吐槽，流露出這個年紀女孩特有的活潑一面。
姜宇則分享了一些他在南加大讀書時的見聞，以及創業初期遇到的一些哭笑不得的挫折。
姜宇發現，私下裏的劉藝菲其實挺健談，也有自己的想法和幽默感，並非外表看起來那麼不食人間煙火。
劉藝菲也感覺到，這位在圈內傳聞中手腕強硬的年輕老闆，私下相處時並沒有想象中那麼有距離感。
飯菜上桌，味道確實不錯。
兩人邊喫邊聊，氣氛融洽。
“其實，我有點意外你會答應一起喫飯。”姜宇喝了口茶，笑着說道。
劉藝菲夾了一筷子青菜，抬頭看他，眼神清澈：“爲什麼意外？因爲你是姜總，我是演員？還是因爲……《魔女》？”
她終於提到了這個名字，語氣很平靜，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非試探。
姜宇坦然點頭：“都有點吧。畢竟，我們現在算是有‘工作關聯’的潛在雙方。”
“所以更應該避嫌？”劉藝菲微微歪頭，反問了一句，隨即自己笑了，“我媽要是知道，大概會說我太隨意了。”
她頓了頓，放下筷子，神情認真了些，“不過，我覺得，演員和製片方，或者說任何合作方，除了工作關係，首先也是人。正常的交往和瞭解，未必是壞事。而且，我相信姜總也不是那種會因爲私下喫了一頓飯，就影響專業判斷的人。”
姜宇看着她，心裏對她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不卑不亢，有分寸，也有膽識。
“你說得對。”姜宇點頭，“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而且，和你聊天很愉快。”
劉藝菲臉上泛起一絲淺淺的紅暈，不知是暖氣燻的，還是別的什麼。
她重新拿起筷子，輕聲說：“我也是。”
晚餐在愉快的氛圍中結束，姜宇叫了車，先送劉藝菲回她在BJ的住處。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劉藝菲下車前，轉身對姜宇說：“謝謝你的晚餐，姜總。今天聊得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劉小姐。”姜宇很自然地叫了她的名字，“路上小心，早點休息。”
“嗯，再見。”
看着劉藝菲的身影走進小區門衛處，消失在綠植掩映的小徑後，姜宇才讓司機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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