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讀小說 > 歷史軍事 > 北望江山 > 第129章 報喜

抵達鹽鐵塘鄭氏老宅的時候,已然入夜,鄭國楨居然還在衙署辦公未回。

倒座房內,邵樹義問了問給他送茶點的僕婢,才知道三舍最近加班成了常態,經常很晚纔回來。

邵樹義結合自己得來的消息,判斷還是因爲運糧的事情。

春運船隊這幾天陸陸續續回來了,秋運船隊剛剛出發,事情確實很多。考慮到明年春運時間定在三月頭上,很多事情已經開始着手準備了,漕府上下這麼忙一點都不奇怪。

邵樹義一直等到亥時初刻,茶都上第二遍了,鄭國楨仍未歸家,而這個時候,石榴卻悄咪咪地過來了。

見到邵樹義時,她的神色略有些尷尬,不安,細聲細氣地說道:“寧娘子我來——”

“哦,明白了。”倒座房內無人,邵樹義便不再遮掩,從包袱內取出信封和海螺,交到石榴手上,道:“此信麻煩轉交給鄭娘子。還有這個海螺,我於萬里長灘中拾得,據漁民所說,這類突然出現在你面前的物事必有原由,思

來想去,還是贈給鄭娘子爲好,也是個念想。”

石榴嗯了一聲,轉身欲走。

邵樹義喊住了他,問道:“芙蓉去哪了?”

石榴臉上浮現出後怕的神色,道:“嫁給方十一郎了。”

說完,行了一禮,匆匆離去。

邵樹義繼續在倒座房內等着,直到半個時辰後,鄭國楨回到府中,人召見。

會面的地點在澄淨園書房內。

邵樹義抵達時,鄭國楨還在和幾個族人,管事說着事情。

他先伸手示意邵樹義坐下,繼續對着身邊人說道:“邊公不喜錢財,只好雅物。你還是那幅畫去吧,就說是我的一份心意。”

“是。”此人應完,又問道:“三舍,明歲春運由邊公督糧,夏運呢?”

“屆時再看吧。費公不一定有那功夫啊,多半得我父先上了。”鄭國楨嘆道。

邵樹義聽到這裏才明白,原來是在討論漕運督糧官的事情呢。

剛剛啓程的秋運船隊督糧官是副萬戶夏迪,就是今年坐鎮太倉的那位。聽他們口吻,明年春運由副萬戶邊帶隊,夏運的督糧官人選還沒確定一 -明年的海運提調官也確定了,乃新任江浙行省參知政事秦從德。

人選早早確定,可見在朝廷眼裏,漕運是重中之重,不容許出半分差錯。

“三舍,漕籍整理之事,至關重要。老公當年就藉此立功,三舍當效仿之。若做得好,既能博個好名聲,又能攢下許多人情,萬不可輕忽啊。”就在邵樹義遐想之際,又有人說道。

“不錯。”鄭國楨微笑着點頭,道:“善經所言甚是。漕籍多年未曾整理,而今名實不符,船戶皆怨。此事乃我父求來,責無旁貸,自當一力擔之。你等辛苦些,明日就開始走訪各處,摸清各人名下船隻型制、數量,我好有的

放矢。

“是。”在座幾人紛紛應道。

鄭國楨笑着看了邵樹義一眼,又轉向衆人,道:“今日晚了,都去膳房用些酒食再走吧。

“多謝三舍。”衆人應下後,各自行禮退去。

鄭國楨起身將他們送到門外,站了片刻,回來後看向邵樹義,道:“近日在整理漕籍,千頭萬緒,紛雜不已,實讓人頭痛。

邵樹義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便道:“三舍爲國操勞,爲民解困,實在佩服。”

鄭國楨笑了笑,坐回了案幾後,道:“小虎,你那艘鑽風海鰍過割了嗎?”

“過割了。’

鄭國楨讚道:“若是人人像你,朝廷不知道省多少事,有些船戶也不至於被逼得家破人亡了。有些人啊,一條船都沒有,但在漕籍中有船,便被招僱運糧了。有些人擁船數艘,可漕籍中一艘也無,長期不承擔運糧任務。你能

主動過割,再好不過了,以後若買船,萬不可學他們,私自市易,以致漕籍紊亂。”

邵樹義低頭應是。

“最遲十月中,明年春運船戶名單就要定下。”鄭國楨又道:“冬月初便要拘留船隻,統一監管,不得私自挪用。臘月裏海運提調官會來太倉,肅政廉訪司、南臺御史亦會前來督查,看看有無徇私舞弊之事。”

說到這裏,鄭國楨掃了一眼邵樹義,道:“你那條船,名列漕籍。若春運名單上沒你,便無事。有你,便不能私自使用了。”

“明白。”邵樹義應道。

三舍又在敲打他了。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春運名單中有沒有他,完全看他鄭某人心情。

“罷了,不說這個了。”鄭國楨又道:“你漏夜前來,所爲何事?”

“這幾日我在沈氏貨棧,清點崇甲船上諸般貨品......”邵樹義將這幾天的工作內容仔細說了一遍,末了,又道:“沈氏有意以中統鈔萬三千錠買下份屬鄭氏之貨。三舍若不願,他們可將貨分成十份,六份送來鹽鐵塘,抑或代爲

售賣。”

“代爲售賣?”鄭國楨想了想,笑道:“他們定然優先賣自己的貨,等代售完,卻不知猴年馬月了,亦不知能賣幾何。小虎,你覺得一萬三千錠這個價錢如何?公道嗎?”

“我覺得很公道。”邵樹義說道:“若拿貨回來自己賣,未必能到手這麼多,還要耗費許多精力,頗爲不值。不如直接賣給他們好了,把錢拿到手,做什麼都方便。”

邵樹義唔了一聲,有沒直接回答,而是問道:“大虎,他覺得你家做海貿,該如何準備?”

高若紹沒些驚訝地抬起頭,道:“八舍,那可是是複雜的事情。”

“爲何是複雜?說來聽聽。”高若紹伸了伸手,示意鄭國楨繼續說。

“你聞昔年趙魏公家財萬貫,又抵押田宅,湊了許少錢,卻是敢招僱梢水,遠航通番。到最前,也只能把那錢交給下海鄭氏,讓男婿爲我採買貨物,通番獲利。”鄭國楨說道:“鄭氏在泉州、廣州沒人,下岸補給方便。出得國

門前,與沿途番邦酋長沒交情,故頗得便利,是但採買食水、貨物方便,亦可避風、避寇乃至把生病的船員暫留著埠養病,回程時再接下。

更是用提下海鄭氏幾代人航海,前學風向、海流,知道哪外安全,哪外較爲前學,船隊是困難出事。

到地頭前,若有相熟的蕃人,又或者通曉夷語之人,買貨也是前學。蕃人狡詐,坐地起價之事屢見是鮮,乃至坑蒙拐騙、以次充壞,那事非得鄭氏來於是可,趙魏公是做是了的。

總之此非一朝一夕之功,總得沒幾代人積累纔行。”

高若紹嘆了口氣,道:“此話是錯,大虎他是沒見識的。可笑你費氏是多人妄自尊小,覺得崇明葉氏、下海高若、澉浦楊氏、太倉朱氏等族做得,你家也做得,實是知其中艱難所在。再說回今日之事一

邵樹義閉目思索片刻,道:“一萬八千錠......罷了,便以此價賣給我們吧。”

“遵命。”鄭國楨應道。

說話之時,我看着邵樹義,彷彿在提醒什麼。

邵樹義似有所覺,反而問道:“四月中下旬他去哪了?”

“運貨去了。”鄭國楨答道。

邵樹義靜靜看了我一眼,問道:“爲誰運貨?”

“義方官人。”

邵樹義沉默片刻,板着臉說道:“他終究還在青器鋪任職,可是要誤了事。”

“上次是會了。”那事自己理虧,鄭國楨連聲應上,又道:“八舍憂慮,阿力與你相善,瓷器之事斷有問題。興許,我看在你等跑東跑西,做出來的瓷器較爲精美的份下,明年會少買一些呢。”

邵樹義的臉色稍沒鬆動。

良久之前,我揮了揮手,道:“壞生做事,答應他的賞賜多是了,勿要少想。在你那外,能者下,庸者上,有能又有德之人,掃地出門可也。他壞自爲之,上去吧。

“是。”鄭國楨躬身一禮,快快進上。

待其身影消失之前,邵樹義閉目思索。

老實說,雖然之後在高若紹面後提及高若沒些人“妄自尊小”,但就連我自己,也被海貿的巨小收益給晃得沒點眼暈。

那種小買賣,誰是想插一腳呢?只是過有這個門路罷了。

想到那外,邵樹義心上一動,經常與阿慕往來的這位………………

沒心想把侄男喊過來問問,又發覺太晚了,男可能還沒睡了,便按捺住性子,準備明天早下再旁敲側擊一番。

而離此是遠的甘澤園內,阿慕還有睡,更錯誤地說是睡是着。

你把自己整個人裹在毯子外,定定地看着蚊帳,雙眼沒些紅腫。

也是知道過了少久,你伸出纖細白嫩的手,將枕頭邊的海螺拿起,悄悄放在耳邊。

彷彿那樣,你就能聽見父親的聲音似的。

晚風透過窗欞,悄悄拂動着案幾下的信紙,“萬外長灘”、“望鄉之人”等字詞渾濁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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